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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評:《你的名字》》

日期:2016年12月5日

隔咗三個星期先去睇《你的名字》,一嚟因為我想睇咗《言葉之庭》先睇《你》,二嚟真係抽唔到時間。

我認識新海誠應該係由《雲之彼端》呢套動畫開始,所以我容我自high一下我係喺神作《秒速五厘米》之前已經鐘意新海誠。新海誠嘅風格唔單係在於佢嘅細膩畫功,佢所寫嘅故事、所用到嘅主題亦都好有新海誠味(《追逐繁星的孩子》除外...)。尋找、等待、距離、焦慮、思念、分隔、傳遞、時間、長大、遠行、孤單、兩個世界等等嘅主題好多時都可以喺新海誠嘅作品度搵到。仲有啲譬如星空、天文、太空都係不時會出現嘅標記。仲有譬如主角內心嘅獨白、男女交替嘅獨白、寂靜嘅空氣、風聲、雀鳥、電車、街邊物件嘅特寫、白底黑字呢啲都係佢常用嘅手法或者符號。以上所講嘅嘢就構成咗我所鐘意嘅「新海誠味」。

睇咗新海誠一齣又一齣嘅動畫,其實發覺到佢唔甘於現狀,不斷試驗,努力突破自己。有過神作係好事,但係有神作亦都可能係包袱,因為你驚被觀眾定型、驚突破唔到自己、驚難以再進一步。《秒速五厘米》我覺得係做得好平衡嘅動畫,係新海誠嘅作品之中嘅上佳作品。《秒》之前嘅動畫雖然背景畫功已經係驚為天人,但嗰陣誠哥畫人始終係畫得有瑕疵。到《秒》,畫境係再上一層樓,畫人亦都畫得好好。除此之外,《秒》更多識得用景去講故事、或者用境同物件做過場。《秒》入面描寫人物內心嘅情緒都好出色。第一段嘅焦燥同難過、第二段嘅茫然同迷失、第三段嘅苦澀、乏力同枷鎖,都藉住人物嘅表情、動作、行為活靈活現咁表現出嚟。當然都唔少得天門所寫嘅音樂,配樂好配合到成套動畫嘅氣氛。而最後嘅One more day, one more chance更加係畫龍點睛咁用音樂加上境物為故事作結。

《秒》亦都可以話係匯聚左大部份新海誠元素嘅一套作品。有大量嘅獨白;用咗唔少上段所提及過嘅主題;仲有風、花、鳥、太空、星同埋電車等等都出現喺《秒》入面。

《秒》之後有《追逐繁星的孩子》。在我而言,《追逐繁星的孩子》係一個小小嘅悲劇,而且蘊含咗新海誠嘅茫然同迷失。《追》係最冇新海誠風格嘅動畫;唔係話覺得佢好差,只係覺得佢好唔新海誠。無論係主題、氣氛、用開嘅符號、留白嘅手法、以境喻情嘅手法,呢啲大部份都消失咗。(當然都有啲殘餘嘅,譬如有兩個世界、思念、尋找等等嘅主題)《追》亦都運用咗好多全新嘅元素,譬如係有一條清晰明確嘅故事主線、有各種異獸同敵人、龐大嘅世界觀、想處理諸如環保同死亡呢啲龐大嘅題目、主要以異世界為背景(其他作品大多以現實世界為主,異世界為副;或者係同時出現,互相交替)。喺《追》入面,你會見到新海誠想做一套同《秒》完全唔同嘅作品。你睇到佢想突破,唔想做一套小品,佢想做一套大作,想處理龐大嘅主題、世界同故事。佢肯放棄拿手嘅題材同技巧,我覺得係勇氣可嘉嘅。不過出到嚟嘅結果,我會話唔算好差,但只係到不過不失嘅程度。《追》幫唔到新海誠建立全新形像,亦都冇令佢開發到另一種有信心嘅風格。而且老實講,《追》係強烈咁滲透住其他人嘅影子。

《言葉之庭》係反璞歸真之作,係新海誠做返自己。不過亦都見到佢喺自己風格之內尋求突破。《言》多返啲矇朧嘅感覺,亦都留返好多白畀觀眾去思考,而且呢部明確係一部小品。喺動畫入面見得返佢啲境、啲獨白同埋啲物件嘅特寫。不過《言》都多咗啲之前冇嘅嘢。第一係新海誠開始將作品連繫去日本文化,譬如係以萬葉集嘅詩為故事嘅主要符號、以日本字嘅歷史構思副題(愛同孤悲嘅關係)。

第二係現實感重咗,一嚟少左科幻嘢(就算係《秒》,都有啲場景係好科幻嘅),二嚟係因為角色嘅設定同背景詳細咗(譬如男主角有佢造鞋嘅理想),佢哋遇到嘅問題現實咗(譬如老師遇到被學生欺凌嘅問題),佢哋所做嘅行動都相對踏實咗(即係譬如唔係拯救世界之類)。

第三係啲主題唔再以直接嘅方式向觀眾展示。之前所講過嘅尋找、等待、距離、焦慮、思念、分隔、傳遞、時間、長大、遠行、孤單、兩個世界等等嘅主題喺《言》都存在,但係係用咗比較隱晦嘅方式表達。距離唔再係用十萬九千里嘅地域分隔去表示,又或者係以兩個異世界之間嘅距離去表達,講𡁵嘅只係大人同學生之間嘅距離;主角係以詩去傳遞訊息;焦慮係以等待雨天嘅出現嚟表達。好多嘢變得收歛,唔再係直率咁顯示,亦都唔係明目張瞻咁挑動你嘅情緒;咁樣反而多咗一份成熟嘅感覺。

到咗《你的名字》,我係好後期先睇。未睇之前已經聽到各界多方好評,又有人講到話「一男一女去睇,睇完會去結婚」之類嘅誇張評語,所以我係帶住頗期待嘅心情去睇。睇完之後,我覺得《你的名字》都係好睇嘅,不過又未去到大家所讚嘆嘅咁好。

《你》最令人眼前一亮嘅係喜劇元素,呢樣嘢係喺新海誠之前嘅作品入面幾乎冇出現過嘅。而且我覺得啲笑位都做得幾自然同幾好笑;呢個係《你》嘅突破之一。

《你》亦都好似《言》一樣,用到日本文化作為作品嘅背景。《言》用嘅係文字,而《你》用到嘅係手藝同傳統習俗。不過題外話,其實我好羨慕人地嘅作品有咁多文化原材料可以用嚟取材;相反,香港就好努力咁摧毀過去嘅記憶同傳統;而好多時當你摧毀歷史同傳統時,你係唔會意會到嗰啲嘢係蘊藏住一個地方嘅精神、記憶、故事同延續性。

再者,《你》係一套既保留到自己原有風格,又破出荒咁係一套輕快同富動感嘅作品。觀乎《星》、《雲》、《秒》、《言》(唔計《追》,因為《追》實在係異類),所有作品都係慢板為主。《你》明顯係一齣偏快板嘅動畫,音樂上亦都選用有衝勁嘅配樂。我覺得呢個都係新海誠嘅新嘗試。

另外,《你》入面明顯多咗好多配角,而且配角嘅角色重咗。以前新海誠主力用主角同佢哋內心嘅聲音去講故事,但係《你》入面啲配角唔少有鮮明嘅性格,而且真係幫到故事推進。譬如三葉嘅婆婆會講歷史、講傳統、又會講啲睿智嘅對白;三葉嘅妹妹會帶出喜劇效果;瀧同三葉各有兩位朋友,畀佢哋有交流嘅對象(唔駛下下都淨係獨白);奧寺前輩有少少類似輔導嘅角色等等。

《你》亦都令新海誠迷好有親切感,因為入面見得返佢初出道嘅科幻主題,亦都充滿佢用開嘅標記同符號。

動畫入面有幾個位我自己覺得好特別,係我都幾鐘意嘅。第一係用結繩作為時間嘅符號。我覺得呢點係成個故事最特別嘅地方。用結繩作為故事重要嘅符號,一方面可以將日本傳統文化同故事結合,另一方面係藉住物件去引申背後嘅意義,然後用呢個意義貫穿晒成個故事。繩將三葉同瀧兩個人嘅關係綁埋一齊,令到佢地嘅時間線綜橫交錯、互相重疊、時而斷裂、時而接合。繩係穿梭時空嘅信物-由三葉三年前畀瀧,直到三年後瀧喺交換身體時識到三葉,惟一持續存在喺兩段時間嘅就係條手繩信物。繩由三葉交畀瀧、再由瀧交返畀三葉,亦都好似結繩時嘅反反覆覆。我覺得用結繩作為成個故事嘅符號係好特別,亦都好有詩意。但我估中譯係譯唔得晒婆婆所講有關結繩同時間嘅關係嘅意思,lost in translation啊。

第二就係口嚼酒。三年前由三葉把口而出嘅口嚼酒,到三年後瀧飲到嘅嗰樽口嚼酒 --我覺得用呢個方式代表時間流逝係好靚嘅比喻。口嚼酒岩岩整出嚟嘅時候並唔係酒,只係一啲米水,係要等時間發酵先會變成酒。如果係三年前三葉同瀧已經相識咗,咁就唔會有「酒」嘅出現。但正正因為瀧係喺三年後嘅時空先藉互換身體而認識到三葉,所以喺嗰陣啲口嚼米水先變成口嚼酒。用水變成酒嘅過程比喻三年時間過去,而且呢個過程又係劇情必需發生嘅事,我覺得呢一點都係好特別。

最後就係「你叫咩名?」呢個問題。名字係好重要,因為佢係承載概念嘅載體。當你畀唔到名一樣嘢、一個概念,咁會連個概念都變得模糊虛幻。而且有咗名字先有所指向。點解三葉同瀧咁緊張個名?因為惟有知道名,我先知道我嘅感情係指向邊度,而唔淨係得一個虛無嘅、無特定指向嘅「重要嘅人」呢個稱謂。

只不過我覺得《你》係有少少到喉唔到肺嘅感覺。開頭喜劇部份我覺得係幾唔錯,中段嘅焦慮同尋找過程都算係幾好,但係後尾用到「忘記」作為主題時(呢個係新海誠作品當中嘅新主題,之前似乎係比較少用到。),我就覺得用得唔夠透澈。忘記係可以好令人產生錐心之痛,但係《你》入面唔係表達得最好。對我嚟講,《你》感動唔算好感動,浪漫亦唔算好浪漫,心痛又唔算好心痛,所以就會有少少到喉唔到肺嘅感覺。只不過雖然係咁講,我都仍然認為《你》係套唔錯嘅動畫,係一套既有新海誠風格、又有唔少突破嘅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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