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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粵語點講 「No wonder」?》

作者:擇言
日期:2016年3月21日

【唔怪得之/唔怪之得/怪唔得之/怪唔之得】

喺香港粵語,表示「No wonder」、「難怪」、「無怪乎」呢個意思嘅轉折詞,有好多個好接近嘅講法:

【四字】唔怪得之/唔怪之得/怪唔得之/怪唔之得
【三字】唔怪得/唔怪之/怪唔之/怪唔得/怪之得

最近有人問起,四字版嗰四個講法,邊個先至啱。我要強調呢啲嘢唔會有一個係「絕對正確」。語言隨時間演變,常用嘅詞有幾個講法一啲都唔奇。不過我哋都可以睇下邊個講法早啲出現,邊個講法遲啲出現嘅~。 (如果心急想知答案,可以一嘢掃落最底。)

【假設】

(一)唔怪 vs. 怪唔
首先上面嘅詞可以分做兩大類:「唔怪」行先/「怪唔」行先。前者係否定詞「唔」行先,後者係否定詞行後。香港粵語入面,動詞+後綴呢種結構,否定嘅形態有啲不規則嘅(或者係受到各地語言同書面中文(官話中文)影響嘅緣故):有時同述補結構(述語+補語,好似做好、食飽、辦妥等等)一樣,會插喺動詞後面,好似 (1);有時會放喺動詞前面,好似 (2) 噉。

(1) 做完:做唔完 做晒:做唔晒 做好:做唔好 做到:做唔到
(2) 做到:唔做到 做得:唔做得 做過:冇做過 做咗:冇做到

其中「做到 dou2」係兩個形式都得,今時今日少咗人講「唔」+動詞+「到」。不過呢個用法喺電影語料都出現過,例如:「點解唔見到嘅…… 你哋見嘛?」(千方百計搶財神 梁醒波 ),而唔一定要係「見唔到」。

至於雖然「V + 不得」 嘅結構喺古文有出現(好似「求之不得」),現代粵語亦有「巴不得」「恨不得」「而不得」呢啲用法。不過將「不」變做「唔」似乎唔常見。所以我會假設,「唔怪__」呢種將否定詞放動詞前面嘅用法,係舊啲嘅講法,「怪唔__」係受普通話/書面語語法影響嘅講法。

(二)得之 vs. 之得
粵語有將「之」字或者其他虛詞插入詞中、加喺詞尾嘅用法 (3)。

(3) 固然:固之然 忽然間:忽然之間 然後:然之後 非常:非常之 十分:十分之 不過:之不過

可以想像假如本身係 「唔怪得」,可能係好似「忽然間」「固然」噉,加咗個「之」字喺尾二,變咗做「唔怪之得」。由於「之」喺度可有可無,而且出現嘅位置變化幾大,所以我會假設一開始冇「之」,後尾有人講嗰陣加個「之」喺度。

網上有啲討論會問究竟隻字係寫「之」定「知」。我相信係因為「~之得」實在太奇怪,所以大家「再分析」,將佢變做「唔怪得」+「知」呢個結構,所以理解咗做「知」,好似「話」字噉,可能係一個標句詞,用嚟帶出後面嘅訊息。

總結以上嘅猜測,就係「唔怪得」出現先,之後出現加插「之」嘅講法,變成「唔怪得之」同「唔怪之得」,之後有啲人受到普通話/書面中文影響,將「唔」後移,變成「怪唔得之」或者「怪唔之得」。

「~之得」同「~得之」出現嘅先後,就要睇詞典同語料庫去確認。

【資料】
字典類:
除咗網上字典 CantoDict (2009年錄入)之外,完全冇字典收錄過「怪唔⋯⋯」。其餘字典嘅收錄見下表:

唔怪得/唔怪得之/唔怪之得/怪之得

Meyer & Wempe (1935) x / x / x / x
Sydney Lau (1970) o / x / x / x
Parker Huang (1970) o / x / x / x
白宛如 (1998) o / o / x / x
Hutton & Bolton (2005) o / x / x / x
千島英一 (2005) o / o / o / o
饒秉才等 (2009) o / x / o / o

單憑字典只可以確認「唔怪得之」最遲 1998年已經有。所以我哋嘗試搵埋語料庫,睇下有冇實際語料。

語料庫類:
二十世紀有啲早期嘅粵語資料,主要係傳教士寫俾人學中文或者廣東話用。其中 1841 年嘅《Chinese Chrestomathy in the Canton Dialect》就有呢句:
「噯呀唔怪得佢歸隱咯好話亦係因身體有的唔爽故此畨去嘅」

新啲嘅語料已經去到五十年代,有「唔怪得」,亦都有「唔怪之得」

錯燒龍鳳燭 (1954) directed by 龍圖 執導
梁醒波 :喔 ~ 唔怪得 喇 , 成日 有人 認錯 我 係 你 呀 ! 成日 追 我 攞 租 喎 ! 重有 添呀 ! 搞到 我 娶 老婆 都 ……

標準丈夫 (1965) directed by 盧雨岐 執導
張英才:哦 ~ 唔怪之得 咁 厲害 喇 !

千方百計搶財神 (1962) directed by 張帆 執導
譚蘭卿:唔怪之得 會 眨眼 喇 !

九十年代嘅口語資料入面,呢個大概二十萬字嘅口語語料庫有五個呢類嘅表現。
唔怪得(1次)「唔怪得啦。」
唔怪知(2次)「唔怪知你噉大逆不道講啲噉嘅嘢嘅。」「唔怪知咁憎佢。」
唔怪得知(2次)「噉唔怪得知啦。」「唔怪得知我哋電視唔係好成功。」

睇落九十年代好似冇咗「唔怪之得」,不過資料太少,唔可以確認係年代嘅轉變。

【簡單分析】
結合上面嘅資料,我相信大概嘅輪廓係:

① 本身有「唔怪得」;
② 開始有人加插「之」,變成「唔怪之得」;
③ 有人省略「唔」,變成「怪之得」 (喺舊啲嘅詞典見到);
④ 九十年代有人講 「唔怪得之」,可能係 因為「~之得」太古怪,所以再分析咗做「唔怪得」+「知」,亦有人將「得」字省略變成「唔怪之/知」;
⑤ 有人仿照「~不得」又或者普通話「V 不得」嘅語法,將「唔」字褪後,變成「怪唔~」嘅順序。

按照推論,出現次序依次應該係「唔怪得」>「唔怪之得」>「怪之得」>「唔怪得之」>「怪唔得」「怪唔之得」「怪唔得之」。

即係四個入面,「唔怪之得」應該係最早出現嘅。

至於用邊個好,大家鍾意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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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語料庫
早期廣東話口語材料 http://pvs0001.ust.hk/Candbase/intro/intro1.html
香港二十世紀中期粵語語料庫 http://corpus.ied.edu.hk/hkcc/corpus
香港粵語語料庫 compling.hss.ntu.edu.sg/hkcancor/

字典

Huang, P. (1970). Cantonese Dictionary: Cantonese-English, English-Cantonese.
Hutton, C., & Bolton, K. (2005). A dictionary of Cantonese slang: the language of Hong Kong movies, street gangs and city life.
Meyer, B., & Wempe, T. (1935). The student’s Cantonese-English dictionary.
Lau, S. (1977). A practical Cantonese-English dictionary.
千島英一. (2005). 東方広東語辞典. 東方書店.
饒秉才、歐陽覺亞、周無忌 (2009) 廣州話方言詞典(修訂版). 商務印書館.
白宛如 (1998). 廣州方言詞典. 江蘇教育出版社.

CantoDict
唔怪之得 / var. 唔怪得之 http://www.cantonese.sheik.co.uk/dictionary/words/1375/ (added 2004)
怪唔之得 http://www.cantonese.sheik.co.uk/dictionary/words/50990/ (added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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