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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喉之妙用》

作者:Fava Bean
日期:2017年10月15日

香港人咁長命,胃喉可記一功。聽Senior講香港人遠比鬼佬盛行插胃喉,即使因種種原因(舉凡失智、吞咽能力有問題、因情緒低落絕食)而無法進食,都叫做有嘢落肚,咁又拖到幾年命。內科病房入面,插胃喉無非為兩樣嘢,一係病人唔肯食嘢,一係病人吞咽能力不佳,言語治療師判定佢地唔適宜以口進食,冇得用口,唯有用喉。但我自己就唔鐘意為病人插胃喉喇,對住唔肯食嘢嗰啲,插條胃喉入去逼佢食嘢好唔人道,而對長期吞咽困難有問題嘅病人嚟講,又冇證據證明插胃喉有助防止吸入性肺炎,插嚟完全冇意義。

不過逗得份糧時好多嘢都唔到打工仔鐘意唔鐘意,早前我照顧一個絕食阿婆,長年卧床又失智,堅拒擘大口,唯一嘅親人話唔想插胃喉,咁我自己都傾向唔插嘅,但問題係,一嚟,阿婆早年冇留低預設醫療指示(Advance Directive)講明自己唔接受插胃喉,唯一嘅親人又唔係直系親屬,如果醫療團隊冇為病人提供恰當營養(以呢個個案嚟講,就係插喉倒奶),唔知會唔會有法律責任;二嚟,老人院會將所有唔肯食嘢嘅老人家送去急診室,急診室又會送番佢地上嚟,咁樣永劫回歸都唔係辦法。

我好無奈地同親人講咗我嘅難處,問佢肯唔肯應承比我地插胃喉,親人好猶疑咁講:「但佢好辛苦㗎喎,你咁講我都好難話好⋯⋯」

我即刻承勝追擊:「一係你唔使應承,我地就當醫生決定咁去插啦,好冇?」

親人如釋重負咁話:「就咁決定啦!」

香港並冇任何一條法律禁止人類絕食,但現實入面,老人院、急診室、醫生、護士,每個環節緊緊相扣,為咗自己嘅責任或者毋須負責,最終共同完成壓迫他人之結果。呢位阿婆年屆一百歲,既唔識講嘢又唔識郁動,緊閉雙唇係佢反抗世界嘅唯一一個辦法,結果成個社會都聯合起嚟剝奪佢呢點僅有嘅自由。成個體制夾埋嚟蝦一個阿婆,最慘嘅係我都身處同一陣線⋯⋯唉。

我抱住沉重嘅心情落咗插胃喉嘅Order,跟住就收工喇。第二日返工,我見到負責姑娘,問:「三十三號床餵成點吖?」
姑娘話:「又餵得幾好喎!」

我心諗,既然胃喉餵得唔錯,咁差唔多聽日都可以插住條胃喉返老人院喇,行到床前卻發現事情多有波折:「條胃喉唔見咗喎。因間要插番喎!」

姑娘解釋道:「佢琴晚自己抆咗條胃喉,話要自己食番嘢喎,都食得幾好吖。你今朝食咗咩吖?」

「麥片囉!」阿婆答。

我第一次聽佢開聲,不由得大驚失色,從來冇諗過胃喉能行神蹟。我響震驚之中隨口恫嚇佢兩句:「你以後記得食嘢啦,唔係又插胃喉㗎啦。」

「得啦!」

嗰日阿婆吃咗690毫升嘅嘢,翌日順利出院。呢件事令我感受複雜,事至如今我仍然無法判斷我應該如何解讀每個人環繞胃喉嘅無可奈何以及最後咁反高潮嘅結局,做為結語,我只能說,雖然唔係好明發生咩事,但反正結果係好嘅就好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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