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 公測版本)
< 返回

《本來一開始,呢個只係一個玩笑(外傳)》

日期:2014年1月20日

(零)

二零零八年,五月。

這是在Jasmin篇仍未發生的三四年前。故事的「萬人迷」Alan,未到三十歲。

未轉職,未出頭,亦未和Emma正式攤牌。他和其餘七百萬人差不多,只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日夜做不停的打工仔。

那有甚麼已經一樣?

他一早處身於香港的國際金融大賭場中,流連忘返。

為了給所愛的人最好的生活,他的目的好簡單:用最大的努力,最快的時間,賺最多的錢。所以,他急需上位,然後再跳槽。在這家會河證券公司,雖然不是甚麼著名大行,但是這裡亦有極為出色、在行內享負盛名的人物。

這個人是誰,大家心裡早有印象,稍後再談。Alan相信,只要有機會,憑他的實力,一定可以冒出頭來。但是,他並不知道,就算再聰明,算計再多,心思再密,其實很多事情,仍然,在他的掌握之外──

(一)賭性發作,高手過招

九龍,繁華街上,照樣車水馬龍。

「老細呀,老細。」戴眼鏡,披頭散髮嘅短小女仔,身穿普通到唔可以再普通嘅套裝,跟住喺個男仔後面。

男仔無回應任何嘢,只係步伐相當急速咁樣,一路拎住手上嘅白紙,一路對住路牌上面嘅街名。

佢亦都穿住一套悶得不能再悶嘅灰色橫紋西裝。五月,對於香港嚟講,已經算係夏天,呢一日陽光普照,就算已經接近黃昏,暑熱仍然久久未能消退。

男仔滿頭大汗,都無走去抹。

睇得出佢個樣,呢一刻相當焦急。

「老細呀,你真係……真係唔駛咁心急啦。依家都有晒地址有晒盛,又Check過晒有咁嘅地方,你唔駛擔心會搵唔到嫁喎。」

個女仔終於頂唔順,烏低身不斷喘氣。

個男仔再向前行多十幾步,終於發現女仔無再追上黎,先識身返轉頭一望。佢語氣極之急促:「依家打緊仗,你唔知?分秒必爭。邊個知聽日會唔會又跌多一千點?我哋再咁落去,就快玩完,你知唔知?」

個女仔明白男仔內心嘅焦急,所以佢嘅語氣亦盡量維持平穩,以免激嬲個男仔,到時仲唔好過:「我梗係知,要贏Benjamin呀嘛!但係就算真係輸咗,都唔係你一個人嘅責任呀,一來呢個係本身條Team嘅問題,二來,Benjamin根本就係出晒蠱惑……」

夕陽即將西下,陽光依然火紅一般照喺個男仔嘅身上。男仔個樣雖然掩唔住有一絲嘅沮喪,但係佢呢一刻咬緊牙關,神情依然係無比咁堅定:

「就算係咁,依家我都係要贏。你明唔明?就算我係有幾handicapped咁又點?呢個市場嘅遊戲規則都係咁。你輸就係輸,輸在唔夠人哋本事。啲招毒唔毒,夠唔夠陰,根本就唔係屬於考慮範圍之內。」

「OK OK……」個女仔都深知佢老細嘅倔強脾氣,所以就舉高雙手表示唔再同佢拗落去,但係佢始終對依家成件事嘅發展,感到不吐不快:

「但係我哋依家咁做,真係可以扭轉乾坤?你唔覺得同滿清政府果陣用屎桶陣嚟對付列強嘅船堅炮利差唔多?」

男仔無即刻回答。可以睇得出,佢其實都有一點點既猶豫,只係到最後,佢仍然話:

「已經無其他辦法。有咩辦法都要試一試,好過真係完全瞎子摸象。」

女仔唔敢講:「依家咁樣,基本上仲衰過瞎子摸象!」不過果陣,失業率已經見底,佢當然唔想因禍從口出而無咗份工。

好麻煩,跟住一個咁樣嘅老細,真係好麻煩。個女仔終於歎一口氣,話:

「知你係老細。但係Alan,唔通你真係覺得咁樣做係Work?」

無錯,雖然大家無咩見過Alan喺事業上嘅落泊樣,但係如假包換,呢個的確就係Alan Au,歐尚文。

Alan苦笑咗一下:「我依家唔係話擺老細款。Cally,你知道我不嬲都唔係咁嘅人。」

女仔──Cally──拎塊紙巾出黎印一印自己額前嘅汗,又順手拎一張俾Alan:「或者仲有其他辦法呢。依家咁樣實在係太唔科學喇,根本同賭大細無分別。你今鋪真係分分鐘一鋪清袋,值得咁做咩?不如慢慢嚟仲好啦?」

Alan求其抹咗幾抹,就快速回答:「喺呢個市場入面,愈唔科學嘅嘢愈會發生。」佢攤開雙臂,背向Cally,「股市裡面雖然依家好多都已經係電腦自動對盤,但係操作電腦嘅係邊個?係人!」佢繼續講:

「人就係唔能夠用科學,或者用理性嚟衡量嘅動物。點解會有技術分析?技術分析明明就唔係正統嘅統計學,點解向上有一條軌道,就一定代表隻股票一路會升?點解跌破咗所謂嘅支持位,就代表佢會一瀉千里?本身,就已經係一種迷信。」

Cally推一推眼鏡,無出聲。

Cally係一個超怕麻煩嘅人,對於老細發表演說,就算再唔同意,佢一樣唔會表示任何嘢。總之,又唔點頭,亦都唔搖頭。

聰明如Alan,當然知道Cally係咩意思。Alan重新睇一睇張紙,就話:「算啦,我哋繼續行,應該就快到,仲有一兩個街口。」

對於Alan嘅執迷不悟,Cally只得再搖搖頭,匆匆跟上。

畢竟,跟官唔知官姓咩?Alan決定咗要做嘅嘢,一定會一做到底。又的而且確,依家去到一個咁樣嘅一個地步,Alan都已經無晒退路。

只要有任何可以反敗為勝嘅機會,就算成功率係幾低都好,下一步係萬丈深淵也罷,Alan都會義無反顧咁去試。

呢樣嘢大家都好熟悉,就係Alan嘅賭仔性格。

Cally呢一刻無辦法,只可以退一步諗,好彩出嚟之前喺Office趕得切換平底鞋啫,如果唔係真係行到腳都爛。

佢又暗暗咒罵,Alan依家只係喺成個Department入面,其實咪又係只係Senior analyst?駛唔駛好似自己己經有公司股份咁呀?連公司錢都唔想用,的士都唔搭。都痴線嘅……

究竟Alan喺公司發生咗咩事,要通街奔走呢?今次唔通又開咗咩玩笑?咩佢都會有處於下風嘅時候嫁咩?

* * * *

「Natalie,生日快樂!」「Happy Birthday!」「Yeah!Happy Birthday!」

成Team人夜晚搵間餐廳慶祝同事生日,係平時職場入面最普通不過嘅事。

不過同朋友慶祝唔係好一樣,大概有一堆人都未必真係咁想去。一來又唔係自己生日,二來又要夾錢請壽星仔女食飯,所以唔係真係Friend底,你甚至會覺得煩爆。

但係成年人啦喎,大家坐埋一檯,梗係一樣係有講有笑啦。

「喂,Alan!」席間,忽然一個張牙舞爪嘅中年男人走入,向住Alan一指。

「喂,Benjamin!」Alan即刻企起身,大家互望,大笑,幾乎好兄弟到要擁抱咁款。

「聽聞你最近又估中個大跌浪,俾路透社同Bloomberg追住連日訪問,幾乎氣都無時間抖喎?」

「邊係,你澳洲紙最近都幫公司賺唔少錢啦,點解可以勁到咁?我出嚟做嘢幾十年都真係搞唔掂個Forex market,你可唔可以教下我?最多我拜你為師啦!」

「Benjamin,咩你咁講呀!我只係乳臭都未乾嘅黃毛小子,論資排輩真係仲有排要跟你學嘢啦,你手下又個個都猛將如雲!」

「哈哈哈,Alan少,你係我哋之間嘅Rising Star,邊個唔知?呢樣嘢CK都無否認過啦,哈哈哈!」

Alan猛咁搖手:「痴線,痴線,真係唔好咁講,如果CK聽到,十成就會即刻當場鍊死我,真係唔好!」

其他同事,包括Natalie在內,見到如此場景,都一同微笑。

Benjamin年近四十,但係樣子依然年輕,面尖尖,皮膚白白,眉毛淡到幾乎見唔到咁,雙眼永遠都好似一條細線咁樣,掛住一抹難以理解嘅微笑。佢身穿Armani西裝,意氣風發咁將一份包好咗嘅禮物遞俾Natalie,照例又係哈哈大笑數十聲:

「哎呀哎呀,因為最近太忙,好一陣子無見過我哋嘅Alan少 ,啱啱見返,即刻掛住交流心得,唔記得我哋今日嘅小公主添。Natalie,Happy Birthday!小小心意呢度,喺我Team繼續要俾心機做嘢呀!」

Natalie眉開眼笑:「多謝Benjamin。唔好講嘢好似開Appraisal interview咁先得嫁。」大家又一同大笑。

Benjamin坐定,Alan即刻幫手斟茶:「咦Benjamin,又話CK同你一齊喺公司果邊一齊過嚟嘅?」

Benjamin又大叫一聲,連聲道:「自己嚟!自己嚟!」然後又話:「哈哈哈,我都唔係咁清楚個死老嘢點呀,好似話仲有啲手尾要搞埋喎。不過都算係咁啦,平時CK可能已經返埋屋企,索性唔出席添啦!所以靚女生日,真係唔同啲!」

大家都點頭稱是。能夠叫老細CK做死老嘢嘅,當然知道Benjamin喺成堆人入面地位份外超然啦。Benjamin又嘻嘻笑,望一望個餐牌,叫來侍應:

「今日Natalie生日咁高興,梗係要加返幾個菜啦!唔該,寫多個紅燒翅,炖鮑魚!大家唔駛擔心,我請……下次,呢餐一陣最後嚟 嘅人會埋單嫁啦。」

眾人為之起哄:「嘩,Benjamin,你咁樣屈CK,一陣佢唔認數咁點算先。」

Benjamin好整以暇:「唏,咩屈屈聲咁難聽呀。Alan少,你真係要幫我講幾句公道說話!你老細除咗平時老點我哋之外,佢同我哋去食飯嘅唯一功用,梗係埋單啦!」話雖如此,其實Benjamin平時食飯,都好少請佢果Team食飯,當然佢個Team人無人出聲啦。

Alan即刻附和,高舉雙手:「傻啦,一餐飯,雞碎咁少,CK梗係完全唔會在乎啦。」

Benjamin一指Alan:「無錯喇,就算CK真係唔肯俾,Alan擦起鞋上嚟,分分鐘都會喺適當時候就會衝出去埋單嫁啦!」講呢句話果陣,流暢之極,完全係好似日常講笑咁款。

咁樣失驚無神玩針對?難怪大部分人,就算稍為有啲道行嘅,一下子都通通唔敢出聲。Alan有啲尷尬,為免Dead air慌忙打圓場:

「哈哈,哈哈……Benjamin真係識得講笑!」

同Alan同一Team嘅Tom,始終唔係好頂得順Benjamin嘅氣燄,就插一把口:

「唓,邊個真係擦鞋能手,邊個知啫。」另外一位Analyst,叫Sunny,簡稱阿Son,亦話:「係囉,有啲人呀,擦鞋叻過戲院里個阿伯添啦。」

坐喺阿Tom同阿Son嘅Kiddy,同一個鼻孔出氣之餘,言詞更加大膽:

「Benjamin,其實你咁老定,講真,老老實實,」佢一下子壓低聲線,如同依家講緊嘅係內幕交易一樣:「你係咪已經埋咗單啦?」

Benjamin聽到,表情無咩變化,只係繼續嘻嘻笑數聲,成個場好寒。Alan仲想講返幾句兜返,但係喺佢側邊嘅Cally已經即刻撳實佢,眼神打晒電報:

「仲講?再講只會更加麻煩!」結果,一時之間,全場鴉雀無聲,生日派對氣氛似乎已經蕩然無存咁。

好彩,就喺呢個時候,CK氣宇軒昂,走入飯廳。佢一見到咁嘅場景,竟然完全唔覺得奇怪:

「我一入嚟,全部人唔駛即刻好似守靈咁靜晒嘅 。Natalie,生日快樂。」

然後就已經逕自坐下。一號人物一到,總係能夠即刻壓住全場嘅。

CK,相信已經唔需要多介紹。依家呢間證券公司入面嘅研究部主管。第一次唔係喺電話入面只聞其聲,不聞其人。粗框眼鏡,雙目炯炯有神,頭髮有黑有白有灰,墨綠色格仔外披,灰色西褲,啡色皮鞋,完全係仍然停留喺七八十年代華資大班嘅傳統打扮之上。

好明顯,佢對股票趨勢嘅關心,一直都遠高於衣著潮流。

CK聲若洪鐘:「究竟啱啱講緊咩?Alan?」

Alan笑答:「無,Tomsonkid講緊去戲院里擦鞋,話擦完對鞋好乾淨咋嘛。」

所謂Tomsonkid,就係正話搞串連Benjamin果三條友。呢三個粉餅志趣相近,都係投資買賣嘅操盤好手,佬味重,有家室,雖然面目一早已經變得慘不忍睹,不過勝在叫起手都做得下嘢,算係公司入面中流砥柱之一。

其他人聽到Alan嘅弦外之音,紛紛大笑。但Benjamin仍然唔肯輕易放過話題:

「CK,講明先呀,呢餐係你嫁啦,五分鐘前我先叫多咗一大堆山珍海錯呀。」

CK雙眼略翻:「呢啲野好少事,我最驚你哋叫啲嘢唔夠食,或者太Cheap,唔啱大家胃口 。」幾杯下肚,幾句下來,霸氣盡現,「話晒我哋嘅小公主生日,當然唔可以怠慢。大家今晚盡興啦!」

眾人歡呼。

CK又朗聲道:「雖然個市最近係咁跌,但係無所謂嘅 ,無永遠唔會見底嘅市嫁嘛,大家飲杯先!」大家於是終於舉杯,齊齊痛飲。

忽然間,Benjamin又飲完一杯紅酒,雙眼一瞇,又閒閒地講:

「可惜,可惜,今日咁開心,阿Kelvin又唔喺度。」

Kelvin,CK以下嘅第二把交椅,即係副研究主管。一年前退休,離開咗公司。Benjamin一直以為自己有戰績,有經驗,呢個位非佢莫屬,點知,CK一直都無安排正式接任嘅人選。Benjamin只係被安排兼任埋Kelvin個職位,有實無名,直到依家。

今晚Natalie生日,大家聚首一堂,Benjamin突然又講返起,一時之間,都唔知佢有咩用意。

但係CK完全好似無為意咁嘅樣,只係話:「阿Ben,你有所不知,其實我有約佢,只不過佢喺澳洲旅行,大概依家潛緊水,餵緊羊食草,所以先唔得閒啫。」

Benjamin一指CK,繼續借題發揮:「哎呀,咁真係好可惜呀,我仲想鬧下佢,話佢提早退休,搞到我依家真係忙到呀,幾乎飯都無時間食呀。」

CK雙眉一揚,一下子望到Benjamin嘅雙眼底裡去:「阿Ben,你咁Capable,我聽你講得呢句,我就知道,你仲有Spare capacity啦,得,無問題,星期一我再同你傾傾,有幾個Investment project交俾你Follow-up先。」

大家見到大老細一招連消帶打,已經將Benjamin嘅攻擊化解於無形,心裡面都不禁暗暗好笑。Benjamin面色一沉,但係喺大老細嘅面前,佢唔通真係反檯?

只見佢話鋒一轉:

「係嘅係嘅,你點話點好啦。不過咁喎CK,哈哈哈,個位都吉咗咁耐咯,你都係時候諗下究竟邊個上囉。」Benjamin瞄咗一瞄Alan,可能過程唔夠零點零一秒,不過Alan一樣知道咩事,只係佢仍然不動聲色咁解。

不過還是有少少抵受唔住,背後寒咗一寒。

CK和顏悅色:「阿Ben,今日咁高興,係為咗慶祝你手下生日咋喎,唔係想開公司大會喎?不過……」CK講嘢,始終人人都要洗耳恭聽,所以一時間除左佢,無人出聲。

全場得返啲杯杯碟碟嘅碰撞聲,甚至有同事咬住件炸蟹鉗,都唔記得咬落去。

「遲早我都會有決定嘅,你咁猴急做咩啫?」

大家心裡面即刻閃過一個問題:咁講,係咪真係CK都覺得會係Benjamin上位?

Benjamin正要忍唔住有一絲喜形於色,點知CK竟然爆出一句:

「可能係你,亦都可以係Alan嫁。我依家睇人,最緊要係佢有Potential,做咗幾耐嘢真係唔係太重要嫁咋 。反正呢度Turn-over rate咁高,邊個Head邊個有咩所謂?都唔會有咩Hard feeling嫁啦!所以呀,Natalie呀,Rosa呀,Angie,你哋都一樣有機會架!哈哈哈!」

大家不禁都喺心入面大叫一聲:老狐狸。

結果餐飯食到十二點幾方散,CK揸車走先,臨走只係掟低一句:「星期一我想早啲,早晨六點半準時開會。」大家猛笑,只係識得點頭。

然後,喺條街度,Benjamin就問Alan:「哈哈哈,你有前途啦!分分鐘CK真係會俾個位你做呢!」

Alan雙手亂搖:「傻啦,傻啦!邊有可能,大家都知啱啱CK亂咁講咋嘛,邊有人夠Ben少你爭呀?我敢講,無人夠資格!」

Benjamin雙手插袋,就話:「咪講笑,咪講笑,不過,我諗快樂嘅時光已經結束啦,」佢拍一拍手,竟然講:「係我Team嘅,我想大家返去開一開會先,無人反對嘅話,跟我行唔該。」Natalie仲未意識到,但係Benjamin已經伸手一指:

「咪以為真係生日唔駛做?就算生日,都啱啱過咗十二點,完咗啦!Rosa、Angie,你哋是但一個去, 打電話叫我司機過嚟!」Benjamin最後對Alan同其他人努力地扯起一笑,就同佢Team人一齊行咗出去。

等佢哋都走咗喺十丈開外,Cally先肯吐出一句:

「恨上位恨成咁,真係令人作嘔。」

Tomsonkid三位都點起煙,一邊行邊吞雲吐霧:「但係CK其實手下真係無咩人,唔升Benjamin升邊個?依家個市又立立亂,都唔知會跌到邊個位。」「係囉,你話Benjamin廢就話,佢又真係掂,無辦法唔搵佢搞。」「但係咁,我都真係好憎佢副嘴臉,佢依家未上,已經氣燄成咁,真係坐正,嘩,唔駛返屋企都得囉。」

大家喺呢個時候,不約而同望住Alan。

Alan深深吸一口氣:「我唔係想講廢話。但係邊個笑到最後,先係真正嘅贏家。」

Cally叉住腰:「都唔明你咁麻煩嘅嘢做嚟做咩。同Benjamin正面衝突,你因住死無全屍。你依家都仲係Under佢半邊Supervision嫁,你小心佢有小事就寫花你個Report。CK捧邊個,真係無人知。」

Alan隻眼,睇得出有無比澎湃嘅火焰:

「你唔好理我。你哋只需要撐我就得。依家婚都結咗,唔創一番事業點對得住屋企人?」

Cally托托眼鏡──其實佢一發現唔合理嘅事,但係又想按捺住自己唔好再爭辯落去果陣──就會下意識做出一個咁嘅動作。「哎,你鍾意啦,咁點呀老細,依家駛唔駛又好似隔離Team緊,返去開會呀?」佢一炮過講:

「先旨聲明呀,我今日著咗對好高嘅鞋,依家好辛苦,地鐵站就勉強行得到過去嘅,但係一定只會有力返屋企,係咁先。」其實Alan個一Team,只係得Cally一個Analyst。至於Tomsonkid更加係一早無咗影。

Alan氣餒:「全部都 係手指拗出唔拗入。」

Cally一啲都唔賣賬:「大佬,打份工咋,你估真係打仗咩?你都識講你有老婆啦,你返屋企陪下佢好過啦!」

Alan答:「我老婆完全支持我。你駛同我擔心?」完全理直氣壯。Alan打得睇得,但呢個人衰就衰在,無咩危機意識。

另一邊廂,Benjamin Team人已經喺車入面,向住公司進發。

大家都知道Benjamin心情其實唔好,於是相繼出聲,無嘢搵啲嘢講,緩和一下氣氛。Natalie先搶起鞋油,有理無理都話:「CK又真係太蠱惑喇,明明老細你就係最實至名歸嫁啦,依家咁做對你好唔公平!」

Rosa都即刻附和:「係啦係啦。我又唔信我哋嘅Performance會輸俾其他人。尤其是果個Alan,佢憑咩啫,真係以為自己聰明一世,可以鍊石補青天咩。我真係好唔鍾意佢果副肯為CK赴湯蹈火嘅嘴臉。」

Angie如銀鈴般嘅笑聲,有意無意咁挨落Benjamin度:「唔駛講咁多嫁啦,事實勝於雄辯。Ben少呀,你真係要俾啲顏色佢哋睇呀,如果唔係真係唔發火就當咗你係病貓呀。」

Benjamin疊著手,一直都無出聲。終於,死寂咗三四分鐘之後,佢先冷笑一聲:

「同我收聲,如果你哋再肯搏啲,我駛咩仲未搞掂?講呢啲嘢嚟,以為可以令到我開心返咩?CK果個正仆街嚟,我就睇下佢仲可以頂得幾耐。哼哼,我真係唔會企喺度咩都唔做囉。」

Benjamin咬牙切齒,初頭食飯嘅友善笑容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Alan?我根本完全無將呢個人放在眼內。佢想同我鬥,未夠班。佢憑咩?我出嚟玩果陣,我都唔知佢小學畢業未。」忽然,佢又再尖叫一聲,令到三女唔敢再出聲。

「我唔理,我下個星期就會再同CK再傾呢樣嘢,如果佢都係咁食古不化的話,我真係唔排除會進一步按章工作。睇下到時佢死定我死囉。嘻嘻。哈哈哈哈哈!」

Benjamin嬲喺上嚟果種怪異行徑,又笑又叫咁,就算習慣咗都仍然令人為之側目。好彩,個司機應該已經身經百戰,所以仍然穩定咁揸住架車。

唔怪得個個喺中環返工既人都咁大壓力。一來工時長,二來工作性質緊張,三來就算自己無事,個老細癲喺上黎,都已經夠得人驚!

結果,果晚Alan只好返屋企。

打開門,果然,佢老婆Emma坐咗喺梳化等緊佢。

Emma著住件T-shirt,再加牛仔工人褲,頭髮披散兩旁,神情似乎有些少疲倦,不過見到老公返嚟,佢依然好開心,即刻露出淺淺嘅笑容:

「咁早嘅,又話會食飯食到好晏?」

Alan隨口應,一邊除鞋同除咗領帶:

「都唔早啦,已經差唔多一點啦,做咩唔瞓先?」

然後趁機向Emma嘅面頰度,鍚咗一下。

「無呀,都唔係好眼瞓咋嘛,我又唔係好瞓得著。」

Emma喺梳發度起身,順勢伸咗一個懶腰。

Alan望住個開著咗嘅電視,呢個時間盡係一啲無人睇嘅粵語殘片。「點呀,仲諗住外母嘅事?」

Emma嘅媽媽六個月前因病過世。自此之後,Emma成日都失眠。「唔係呀……少少啦,不過我諗無咩特別嘅。」

Alan呆一呆,其實佢仲諗緊公司啲野,不過見Emma神情呆滯,到最後都係走埋Emma身邊,喺後面攬實咗佢。

佢好溫柔咁講:「人始終都會死嘅,佢應該依家喺另外一邊生活得好開心。佢都唔想我哋擔心佢嫁啦!放開啲啦!老婆。」

Emma突然鼻一酸,但係佢感受到Alan帶俾佢果種溫暖,於是佢都握返住Alan隻手,話:「我知道啦老公。我無事啦。不如咁啦,我入去較水俾你去沖涼先啦,你都要早啲休息嫁啦。」嫣然一笑,Emma就走咗入去浴室準備了。

Alan於是坐喺梳化。報紙喺茶几上面,分得一疊疊,十分整齊,似乎都係Emma準備好等Alan隨時都可以睇。

Alan已經唔想再閱讀任何嘢,而佢喺平時公司睇報紙(只限財經)都已經睇到難以消化。

不過,佢呢一刻仍然諗,有一個老婆始終都係好幸福嘅事。幫屋企打點好晒一切,等自己無晒後顧之憂,可以放心搏殺。如果無咗Emma,真係唔知點算好。

娶咗Emma,係佢覺得人一生入面最正確嘅一件事,佢知道Emma好愛佢,所以Alan一樣都會好珍惜佢。喺結婚果一日,Alan就已經發誓,一定會俾最好嘅嘢佢老婆。

依家喺公司,唔係建立唔到自己嘅功績,佢由Analyst升到去Senior Analyst嘅速度,已經係前所未有。不過佢覺得未夠。2007年美國房地產爆煲,又竟然有銀行因為次按而倒閉,佢嘅賭仔心態,已經聞到一陣燶味。

雖然依家恆指都唔算係跌咗好多,大家都話係健康嘅調整;加上香港有大陸撐住,就算美國唔掂,又有咩需要擔心?但係Alan仍然係隱隱然覺得唔對勁。

正所謂山雨欲來風滿樓。如果一但又進入好似一九九七年金融風暴果陣嘅亂世,佢只要企啱邊,就一定可以更上一層樓。

副主管之位,佢係志在必得。年少氣盛嘅Alan,當然唔覺得有人會夠佢爭。

唯一係Benjamin呢位粉餅喺度阻頭阻勢。不過,出嚟行始終都係講實力,佢唔信CK會純粹因為資歷深就偏幫Benjamin。況且,Benjamin呢個人,一樣恃才傲物至於極點,平時甚至連CK都唔係好放在眼內。都係單憑呢一點,Benjamin就犯咗一個足夠令到Alan搵到位入嘅致命傷。

依家只係差一個機會。Alan握緊拳頭。

「喂,老公,你喺度諗緊咩嘢呀,諗到入晒神。」Emma出返嚟,笑住問。

Alan搔搔頭:「無嘢無嘢。老婆老婆,過嚟過嚟。」

「點呀?唔係講好咗話去沖涼咩?啲水開好咗,唔去好快就凍,到時凍病咗你都唔關我事嫁喎。」

兩人結果仍然係依偎咗喺一齊。粵語殘片繼續喺度播,啲人啲表情好激動趣怪。但係Alan同Emma當然無再理。

「老婆,問你幾個問題。」Alan今日醒起Cally嘅訓言,內心都有閃過一點點不安,所以佢始終都想試探一下Emma嘅口氣。

「做咩忽然間咁鬼死認真,唔似你喎。」佢跟住又拎個手機出嚟,「呢個電話有影相功能,雖然廢啲,但係都好過無。唔好郁,等我影低你先。」

Alan笑:「唓,淨係得你有呢個電話咩。我都有啦,唔好影唔好影,真係認真嫁,一陣先啦。」

「究竟咩事啫,你,你唔係想話我知你出面有咗女人,想同我離婚啩?」

Emma故作大驚失色。

「梗,梗係唔係。我係想問你呀,我依家成日都喺公司做嘢,又唔返屋企,我又無咩時間陪你,你會唔會覺得好悶嫁?」

Emma低頭,笑笑,過咗半晌,佢回答:「咩呀,老公,一早結婚之前唔係講好咗嫁啦咩,你要努力事業呀嘛,我身為老婆,點會唔明白呢!」

「吓,係,係有咁講過……」Alan都有啲猶豫,「不過我都唔知自己會唔會過份咗嫁嘛。」

Emma喺一剎那,有欲語又止嘅表情。但到最後,佢都係搖搖頭:「唔,唔會啦。你咪即管俾心機搞囉,我信得過你!只要你唔好喺出面搞三搞四就得啦。」

「係咪真嫁?」Alan再一次誠懇地問。

「真,真啦。」Emma嘅眼神無望住Alan,結果反而停咗喺電視嘅黑白片上面。原來係關師傅嘅黃飛鴻呀。佢大義凜然咁講:

「阿蘇,我成日教你哋,做人最緊要光明磊落,係果句就講果句,絕對唔可以呃人嘅,知唔知!」

Alan重重咁呼出一口氣,總算放下心頭大石。「咁就好啦,一早我就知老婆係最善解人意嘅!咁我去沖涼先啦!」

Alan吹住口哨,就入咗去浴室。Emma望住個電視,有些少惘然,大概仲喺度諗緊啱啱嘅對話,不過終於,佢嘆咗一口氣,決定都係熄埋個電視,入去睡房瞓覺。

一夜無話。

到下個星期,估唔到事情已經有意想不到嘅發展。

如常咁開例會,如常咁寫Report,如常咁落分行Sell客買貨,但係Alan竟然唔如常咁俾CK叫入房。Alan當然覺得自己完全無做錯嘢,所以唔擔心被照肺。

CK開門見山:「Alan,勞煩你幫我閂一閂門先。」

Alan不動聲色照做,然後CK清清喉嚨,開始繼續講嘢。

佢一喺公司,把聲就會變得毫無感情,一如電腦聲一般:「坐啦,Alan。」

Alan坐定。

CK雙手互扣:「你知唔知我搵你嚟做咩?」

「斷估都唔會喺話俾我知升職啦下話。但係都唔會係想炒咗我啩?」

Alan喺呢個時候仲講得出笑,可見功夫亦相當到家。

CK完全木無表情,根本無人可以知道佢喺心入面諗咩:「Alan,你又真係幾老定嫁喎,點解我唔可以炒你?依家出面已經好似戰國時代咁,你唔知咩?幾間大行已經諗緊Cut人,不過市面未知道一二咁解。但你無可能唔知嘅。」

Alan:「咁點,真係要交人出嚟?」

CK嘅回覆快若閃電:「唔係,你唔需要交人出嚟,你未夠資格。我今日同阿Ben開咗會,佢已經提議咗初步人選。」

Alan一顆心一路往下沉:「你唔好話俾我知,Benjamin打算郁我。」

CK雙眼發直,無一絲嘅喜悅或者驚訝:「你嘅小聰明同Benjamin嘅心狠手辣,一直都係咁令我意外。我估唔到佢真係會咁想明刀明槍咁做低你,而我又估唔到你又真係對佢咁了解。果然係敵人之間嘅知己知彼。」

Alan一開始本來都有少少驚,但係佢見CK直接搵佢,反而唔係HR直接出信俾佢,證明事情未到死路一條。於是Alan憤怒爆炸咁講:

「呢個分明係公報私仇。」

CK除低眼鏡抹抹:「我唔反對你呢個講法。但係你應該檢討下,Alan,人哋點解要搞你,唔搞第個?就係因為你威脅到佢嘅安全。」CK繼續解釋:

「禽獸當然無人咁醒,但係佢哋嘅本能就係保護自己同家人,以及自己嘅地頭。你一入嚟之後,風頭太大,完全忽略咗阿Ben嘅存在,又唔肯埋人哋堆,所以依家招致咁嘅結果,老老實實,你自己攞嚟。」CK伸手一指:

「就算你依家被炒,都只可以怪你自己。」Alan極之不滿:

「我點解要埋佢堆?佢又唔見得特別勁。我入嚟純粹都係為咗想跟你學嘢。CK。」CK獰笑咗一下:

「依家高帽笠得有點兒過遲。Alan,早知當日,何必當初。今日,阿Ben已經同我講,佢升唔升到副主管都係次要,但係,如果講公司睇Baseline要Cut cost的話,Cut senior grade仲慳。佢亦都好持平咁話,就算你無咗呢份工,以你嘅能力,好易就可以搵到另一份。咁,佢有佢嘅道理喎。」

Alan嬲到幾乎想爆粗,但只係因為CK先忍住吞返落肚:

「我唔想聽廢話。呢個人居心叵測,CK你留佢喺度,你小心啲就真!」

CK哼一聲:「年輕人把口真係唔識收。唉,等我仲以為你真係一個人才,可以繼承我嘅衣砵。」Alan一聽,啲火即刻收晒,滿懷希望咁望住CK,但係CK接住又哈哈大笑:

「年輕人,太易俾人呃喇。讚你一兩句,個心已經俾人睇到飛晒上天,點做大事?Alan,我知你想同阿Ben鬥,但我擔心你最後俾人一刀斬於馬下咋。」

Alan恨得牙癢癢。CK呢個真係老奸巨滑嚟!

「咁啦,死靚仔,唔好話我唔俾一條路你行。依家阿Ben條名單我的確無打算改,但係我唔想喺就快會好等人用嘅時候,無咗我想要嘅得力助手。」CK頓一頓,「有危之後,永遠都有機。瘋狂嘅年代,恐懼嘅年代過後……」

Alan自動接上:「就係貪婪嘅年代!」

對於Alan啱啱估中自己心中所想,CK又悶哼一聲,呢個反應,都唔知係代表佢感到高興,定係不爽 :「無錯。你既然成日都認為你同Ben可以爭一日之長短,好,我欣賞有目標有野心嘅後生。就等我依家話俾你知你同阿Ben嘅差距。」CK睇一睇個電腦,就話:

「阿Ben條Team依家幫公司做緊嘅所有Investment加埋嘅收入係──」

Alan一聽,都不禁一呆。

「點呀,係咪諗唔到咁多呢?」

「……」

「三個月時間,一個Quarter!只要你可以同佢做到一樣嘅Target的話,你就可以保住你份工。」CK十分坦白:「我係睇好你,無錯。但係如果你連呢一點都做唔到,都唔好話想染指副研究主管呢個位,返鄉下耕田,再磨練一下自己先啦。」

Alan一疊聲叫苦:「我呢邊Resource根本唔夠。就算我有實力都──」

CK一下子打斷咗佢:「咪話我唔俾埋Tips你!聽住!依家唔再係一個講實力既年代,依家係講運氣既年代。同埋,我哋需要既幾時都係逆向思考。好好記住我既說話啦Alan!」

Alan其實完全唔明,不過佢都叫做有啲嘢回覆返CK咁解。「即係好似歐陽峰咁逆行經脈練九陰真經咁?」

「係,所以你睇佢幾乸勁!」

「但係……Turnout佢練到忽左喎。」

「忽咗,一樣係天下無敵。Alan,你依家唔係就係想天下無敵咩?想天下無敵當然就要付出代價嫁啦。你睇東方不敗,直頭自宮添啦!我依家都未叫你切J,算厚道啦!」然後佢將Alan轟出房:

「我要講嘅嘢已經講晒,你自己好自為之!」

「咪住,如果我真係達標,咁副主管個位,係咪應該係我,Instead of係Benjamin呢?」

CK好虛情假意咁笑咗一下:「Alan,你聽唔到我咩,我話我講嘅嘢已經講晒,你唔該依家快啲Get out!我無意思再答你呢啲白日夢問題!」

真係勢估唔到,呢個Benjamin真係會咁痛下殺手。而CK又完全黑白不分。不過好,Alan心諗,有意思,呢次就同你哋班友玩到底!

出返嚟,Alan倒抽一口涼氣,急Call佢手下Cally嚟開會。

Cally打住呵欠入黎,仲要一邊拎住Folder一邊拎住手機聽住音樂。見到Alan,甚至連打招呼都費事,已經入去會議室,自己坐低咗。

Alan已經見慣Cally嘅「大牌」,所以無再理佢,自己入埋房,閂門,然後簡短話咗俾Cally知,佢今日同CK開會嘅結果,仲有佢要三個月內達成嘅目標。

Cally聽到關鍵位,終於都有些少目瞪口呆,眼鏡幾乎要跌到落個鼻度咁滯(同時,佢都終於捨得拎開咗啱啱仲聽緊音樂嘅耳機):

「老細,你無嘢呀,都山窮水盡啦,你真係要同Benjamin爭?」

「無錯。」Alan語氣十分強硬,佢順手幫Cally熄埋個手機播緊嘅音樂。

「輸硬。」Cally瞪一眼,就秒速掟出呢兩個字。鏗鏘有聲。

「點解。」Alan不服,一樣用兩個字回敬。

從玻璃窗,喺會議室出面條走廊,公司同事一直走嚟走去,從不間斷。有人喺度印文件,有人喺度大叫,簡而言之,呢度日日都係戰場。

即使依家房入面只係得Alan同Cally兩個人,只係老細同下屬,一樣有火花。

「你去同保特跑,睇下你會唔會贏。」Cally語氣十分平淡,以佢嘅功力,似乎根本當即場秒殺Boss唔當一回事咁樣。

Alan不怒反笑:「Benjamin係保特?」

「就算唔係保特,唔係劉翔,人哋始終玩得比我哋耐,應該係有多少少心得。」

「唔知真係以為佢係你偶像。」

「嗚嘩,話唔埋嫁。其實Benjamin都Keep得幾好嫁,你睇佢著件西裝行出嚟果陣,嘩,真係飲得杯落嫁。」Cally講起怪論,頭頭是道。

「佢已經同好多人有一手嫁啦喎,只係你咁嘅質素,似乎難以成為佢集郵嘅一員喎。」Alan忍唔住還擊,不過講到一半,先自己笑咗出黎,飲緊杯茶都幾乎飲到噴。

Cally大發嬌嗔,始終俾人咁樣踩外表就勢係假:「咩呀,依家好失禮你咩!去同佢哋講囉,換呀Natalie定阿Rosa過嚟囉,身在福中不知福。」

Cally睇落,其實係一個好文靜嘅女仔。樣係好平凡,亦都唔可以叫貌美,眼鏡幾乎已經遮住自己塊面大半,唔知仲以為佢只係普通秘書。佢的確係唔多理自己個外貌咩滯,平時亦都唔 係好想做嘢,如同冗員一般,但係只有好少數例如Alan先知道佢能力驚人,相比起Natalie果班太子女家纏萬貫,返工搵錢只係買花戴嚟講,完全係兩個唔同層次。

「我先唔會咁傻,有好嘢都唔要,換個花瓶嚟做咩?」

「你知道就好。」Cally知道Alan兜過彎讚佢,禁不住都有少少洋洋得意。

Alan趁機道:「咪就係囉,你一個都夠頂十個啦。只要有你,我哋就仲有機會。」

Cally講到近乎無氣,只得飲啖水濕濕口,再托一托眼鏡:

「老細,你點解唔冷靜一啲……」

「我好冷靜。」通常,唔冷靜嘅人都會咁講。但係Alan又真係唔似係衝動果種人。不過Cally已經完全唔想聽佢解釋:

「老細,不如都係好好地客觀睇下個環境先下判斷啦?」終於,Cally隨手打開會議室入面駁入Projector嘅電腦,開出一堆試算表嘗試做埋盤數俾Alan睇:

「老實講,Benjamin依家有你講咁嘅一條數,我真係一啲都唔覺得意外。佢做得耐,識得咁多Fund佬,客路又多又廣,另外佢手下又多,我哋得三個月,就算你話有必勝Portfolio呀,都搵唔到咁多人買貨啦?更何況依家個市咁凶險,邊有人夠膽俾錢你呀?」

Alan自然知道呢個差距,但係佢掩住口,過咗一陣,仍然只係話:

「都係搏一鋪啫,輸咗又唔會有損失嘅。」

Cally提高聲線:「喂,俾人炒都叫無損失呀?阿Sir,你都真係好甘於淡泊喎?」

Cally雖然係做得嘢,但係佢同Alan走嘅完全係唔同嘅路線。Alan往往就係鍾意冒險,極之勤力;而Cally就係比較保守,一定要見到幾時先例都Work先會出手果種人,無之前嘅成功個案做例子,一律No way,所以,即使用極之懶惰嚟形容佢亦都絕不為過。兩個南轅北轍嘅人,都唔知點解會組成咁嘅組合。不過老細同下屬往往就係咁,唔兜亂骨頭都唔會走埋一齊嘅。

「你唔好睇到咁灰先。」

「根本依家路得返一條,就係要被夾走。我一早就叫你唔好得罪Benjamin,你又唔聽,」Cally一路搖頭,一路轉筆,「平時一路擦住人哋對鞋咪好,做咩要對著幹呢?好啦,依家CK美其名就係俾機會你,其實就係不可能任務,根本想就要你知難而退。你唔會唔明嘅老細。」

「不如我幫你睇下可唔可以搞場和頭酒。你自動宣佈放棄爭位,眾武林英雄一同見證,Alan再無異心,大家於是喝一聲采,從此天下歸心,話唔定之後你立下汗馬功勞,論功行賞,仲會俾返少少嘢你做,好過執包袱。」Cally胡亂吹水,擺到明想激到Alan生蝦咁跳。

「一句到尾,你咪又係怕麻煩?」Alan完全無聽入耳,只係惡狠狠望住Cally。

Cally承認得乾脆:「係呀,你知就好啦。我最怕就係麻煩。真係有實利嘅先好去做,不嬲都係我做人嘅宗旨。」

「做人本身就係好麻煩嫁啦,你唔好去死?」

Cally嘻嘻笑:「因為要諗自殺都好麻煩,如果係咁,不如去食個Tea好過。無咁麻煩。」

「我完全唔明點解當初公司會請咗你。」Alan氣結。

「呵呵呵,唔知呢。我有幸運女神眷顧啩。」

「聽日就叫HR炒咗你先,我死之前,都要搵人陪葬。」Alan亂叫。

「老細,你唔會嘅。唔好扮嘢喇。如果我都走埋,你仲有咩人幫你做跑腿呀?你仲邊有人幫你執行呢個不可能任務呀?」

Alan驚訝:「吓,又話輸硬?」

Cally接下嚟講嘅嘢,都顯得出佢實在係 相當心思慎密嘅人:

「的確係輸硬。我依家嘅評估係呢次 贏嘅機會唔會多過2%。但係就算真係輸硬又點呢?你一定都要一意孤行嫁啦。成件事好麻煩,但係我唔記得咗要阻止你呢個人,付上代價一定將會更加麻煩,所以都係算啦。」Cally拍拍連身裙,企起身,就拋下一句:

「咁我出去做嘢先啦。」

「會都未開完,你就話要出去做嘢?」

「吓,你依家要食大茶飯嘅,梗係又係啲瘋狂大計劃啦。而唔駛多講,你一定又講咩不成功,便成仁嫁啦。一陣一定有排搞,我不如都係出去食返個下午茶先,之後返嚟再講啦。」Cally頓一頓:

「反正,其實你都已經諗好晒,我只係負責Execution同Co-ordination嫁啫。我唔需要睇得自己太重要囉,你話係咪?。」

Cally就咁樣,拎埋自己個Folder走咗。有性格到呢。

Alan心諗,有個咁有性格嘅下屬,真係個心少啲血都唔掂。睇黎,完咗呢單嘢之後,無論係得抑或唔得,都要去海濱長廊度長跑下,或者釣下魚,減下壓先得。

Anyway,Alan接落嚟幾個星期,已經完全投入忘我世界,由朝到晚,不斷做嘢,去揀股,Sell客,買貨,務求喺最短嘅時間,幫公司賺最多嘅錢。Cally雖然懶洋洋,但係都盡量去配合Alan嘅大計。

講得誇張啲,Alan真係忙到廁所都幾乎無時間去。唔係講笑,其實香港已經太多人做嘢做到飯都唔記得咗食,然後廁所又唔肯(敢)去,終於搞到入大廠做手術先掂,有啲人個腎就咁就Bye-bye,你都咪話唔痴線!

佢哋都唔想咁樣,但係最慘嘅係,人嘅身體的確係有一種適應嘅能力,當你高度集中喺某件事情上面,就會漸漸咁忽略身體所發出嘅信號。好多人都會有咁嘅經驗:做做下嘢,唔識得肚餓;甚至本來想去廁所辦公,忍忍下直頭唔急。

所以久而久之,以為自己已經修練成仙,其實距離死神已經唔係差好多步。

好彩,終於Alan都算有返少少人性,忍唔住要企起身去個小解,如果唔係再忍落去,真係隨時膀胱都谷爆埋。

正當佢喺度暢快無比咁解放緊,放返低兩三杯朝早飲嘅咖啡之時,冤家路窄,咁啱得咁蹺,高級主管Benjamin亦入咗男洗手間。

Alan一望,若無其事,繼續集中精神放水。Benjamin亦都十分從容,佢行到Alan隔離,亦都拉開褲頭拉鍊,實行同Alan一齊方便(諗起都覺得好Gay)。

今日佢著住件粉紫色恤衫,深紅色領呔,妖味十分濃郁,幾乎令到Alan呢一刻嘅「水頭」窒咗一窒:「哎呀,Alan哥,竟然仲有時間去廁所呀,睇嚟都唔係好忙咋喎?吓?」

Alan強行擠出一個苦笑,重新集中精神:「Ben少唔好玩啦,再忙都要去廁所啦!」

Benjamin唔知點解,忽然間個神情變得相當陶醉。大佬,去廁所啫,駛唔駛反晒白眼咁嘅樣呀:「都唔係嫁,好似你啲超人咁,日日做唔收工,我等都真係望塵莫及喇。」佢然後停一停,舔一舔嘴,又繼續噴口水話:

「老實呀,我真係唔明你老哥嘅,咩CK唔係已經同你講咗啦咩?」

Alan自然知道佢講咩,但係佢無說穿:「講咗啦。」

「哦,呵呵呵,咁點呀,真係玩垂死掙扎,咁努力呀。」Benjamin嘅笑臉一直伸延。直頭好似蝙蝠俠入面個小丑咁嘅樣。

Alan終於去完廁所,於是佢搞返好下面,就逕自去洗手,甚至連鏡都費事望,因為免得見到Benjamin個得戚樣眼冤:「未到最後一刻,都唔知鹿死手。」

但係Benjamin把尖銳嘅刮骨聲仍然不斷係後腦傳過嚟:「哈哈哈,你真係,Alan,睇得TXB嘅劇集太多喇。不過咁,」最後佢都走埋過嚟洗手:

「你血本無歸,或者屍橫遍野做大結局咁,我都唔介意出少少帛金,買你副骨呀肉呀,去天台度BBQ呀。」

Alan聽到咁恐怖嘅嘢,個心都真係嚇到大力咁彈咗一下 ,但係喺呢個關節眼,當然唔可以輕易敗下陣來,佢於是到最後都仲好氣定神閒咁關咗個水龍頭,話:

「話唔定到最後去BBQ嘅係我都唔一定呢。」全面開戰。

就喺Alan踏出洗手間前嘅果一刻,Benjamin喺佢背後提高聲線,叫:

「咩你真係以為會追得上我嘅步伐咩。」

Alan頭也不回:

「一個人如果永遠覺得自己有一個極限,框死落自己度,咁邊會有進步啫。」最後佢拋下一句:

「CK有同我講一句話,我諗你都未知。」Alan忽然話:

「副主管個位,唔係一定係你坐硬嫁,Benjamin。」目送住Alan毫不氣餒咁行開,Benjamin十分憤怒,但係佢個樣仍然喺度笑,成個表情都真係幾得人驚。

「好,哈哈哈,我又睇下你點樣同我爭。嘻嘻哈,哈哈哈哈哈!」

而正當Alan返到埋位,想繼續搏殺果陣,佢嘅辦公室電話響起。佢急忙接聽,但係發覺,竟然係佢老婆,Emma。

「咦,我唔係之前同你講過,唔好用Office電話打俾我嫁咩?我呢個電話好緊要嫁,隨時都有盤要郁同有客要講。你打我手機唔得嫁咩?」Alan啱啱撞完Benjamin,心情的確唔多好。

「……」Emma無立即出聲。Alan心念一動,搵一搵個手機,原來唔喺自己西裝袋。佢一諗,發覺漏咗喺會議室。

「噢唔好意思……我諗我放低咗個電話。但係,你有急事搵我咩?」

「老公……」Emma終於用佢十分壓抑嘅聲線成句,「你,係咪唔記得咗今日咩日子呀嘩。」

Alan眉頭一皺,唔係呀,今日唔係情人節,生日,結婚拍拖紀念日呀?Alan望向檯頭嘅月曆。終於,靈光一閃,佢知道發生咩事,於是失聲話:

「噢,對唔住,老婆,唔好意思,我依家即刻飛的過嚟,好快,等我。」

腳底為之一涼。Alan唔理三七廿一,先仆咗出街外先,然後一邊截的士,一邊急Call Cally:

「唔理你依家喺唔喺Office,即刻返去On Call先。我有急事要出去。」

Cally聲線仍然係咁慵懶:「波士,你又搞咩呀?聲音完全好似世界末日咁。」不過,對於Cally嚟講,就算聽日世界末日,都唔會令到佢嘅生活方式有任何改變。

「一言難盡,今鋪分分鐘衰過世界末日。」Alan終於跳咗上的士,然後高聲叫:「薄扶林,去華人永遠墳場。」

Cally聽到個地方,對成件事即刻知道一二分:「吓……唔係呀嘛,咁大鑊……咦,咁真係好大鑊喎……」

「Cally,唔同你講喇,我要諗諗一陣點樣負荊請罪。你快啲同我返Office主持住個大局先。我盡快會返。」

「收到。老細,祝你好運。」

Alan抹一抹自己額頭嘅汗,一方面咒罵呢啲時間未到七八月已經好似炎夏咁熱,一方面個頭變得極痛。呢鋪真係死都唔掂,竟然唔記得咗呢個甚至比果啲結婚拍拖紀念日更加重要嘅日子……

Alan急急再打Emma嘅手提電話,但係無人接。SHXT,Emma好少會唔聽Alan嘅電話,除非真係激到佢好嬲。

收音機嘅電台節目十分煩人,但係又無理由叫司機大佬熄咗佢,一陣六神無主過後,Alan盡快令到自己冷靜落嚟,然後,索性閉目養神。

但係接落嚟嘅財經新聞,又令到Alan覺得份外心煩意亂:「由於外圍環境持續不穩,環球市場對於美國嘅次按危機憂慮日益加深,亞太區股市普遍下挫,恆指現時報22,816點,跌207點……而喺藍籌之中,中移動跌幅達……」Alan強行忍住,按捺自己嘅工作魂,唔再打電話返Office。

但係司機大佬就好激動:「X!又跌到仆晒街啦佢老味,仲想跌L到幾時呀我Z你……」

香港咁多年,都係咁多人喺個股海度浮浮沉沉。即使喺公司嘅小開,定係保安員,個個都以為自己係專家咁款。但係到個市一波動起上嚟,大家都無可避免,齊齊輸錢。只係輸多,定係輸少咁解。

Alan已經完全無晒心情再諗依家個大市點走。

雖然只係坐咗一陣的士,但係Alan覺得時間好似已經過咗一個世紀咁長。

佢坐立不安,頻頻看錶,望住出面環境應該差唔多到,司機又突然停車,Alan即刻想拉開條安全帶。但係司機又粗聲粗氣話:

「阿生,未到呀,依家交通燈咋。」Alan只得又頹然坐定。

終於,Alan落到車,即刻往墳場方向果邊狂奔。佢心入面嘅恐懼真係愈來愈甚,一陣如果去到發現連Emma都唔見埋,真係唔知點算。

佢要去嘅目的地,喺之前仲要經過一條差唔多幾百級嘅樓梯,Alan都唔理,恃住自己仲後生,一於俯衝而下。好幾次差啲失足,幾乎 變成成個人球咁碌落山,好彩有欄杆扶住,先不致於跌到頭破血流。

終於去到三號骨庫,一條長長嘅走廊,環境昏暗。但係見到Emma個修長嘅神影,Alan先鬆一口氣。

Emma一身素白,黑色西褲,黑鞋。佢一路望住前面一格格嘅骨灰龕。正當Alan以為Emma似乎已經當咗自己透明咁,於是想諗個開場白誠懇道歉果陣,沒料到Emma就開口,輕輕聲話:

「唔好意思,媽媽,Alan遲咗。無辦法啦,佢公司忙呀嘛。」

Emma望一望Alan,冷若冰霜。Alan明白Emma用意,於是乖乖行向前面,對到個位正一正,然後90度鞠躬:

「對唔住呀,岳母大人。係我唔啱,不過遲到好過無到。希望你繼續保佑Emma同我一家平平安安。」

Emma媽媽嘅黑白相前,放滿晒鮮花。好明顯較早之前,唔止Emma一個在場。Alan心底明白,但係佢當然唔敢出聲。只係暗地裡嘆咗一口氣。

聰明一世,糊塗一時,但都係 死罪。

Emma接落嚟無再出聲。極度漫長嘅死寂,令到Alan覺得難以忍受。

不過始終都係自己理虧在先。Alan自己明白,依家再解釋,實在已經好多餘。所以不如唔出聲仲好。

如是者,又過咗唔知幾多分鐘,Emma終於戴上太陽眼鏡,低聲講一句:

「媽媽,我走啦。好快又會再嚟探你嫁啦。」然後撇低Alan,自己一個人,行返出去。

Alan見狀,即刻急急沖返去前面,攔住喺Emma前面:

「你完全唔出聲,係唔係好嬲啫?」

Emma一臉惱怒,但係佢相當努力咁壓低佢嘅怒火:

「我依家唔想講嘢。我知道你有你嘅難處,但係我亦都有我要嬲嘅地方。所以,不如大家唔好講嘢住?」

「唔得,你咁樣會谷到爆。你不如一下子鬧晒出嚟好過啦?」Alan成日覺得,只要攤開講晒啲嘢出嚟,就一定會無事咁。

「鬧你有用咩!」Emma到最後,仍然忍唔住講:

「之前話咗今日係媽媽嘅生忌,我同親戚會嚟,叫咗你記住嫁啦,係唔係?」

「嗯。」

「咁你當初又誓神劈願咁話,半日時間點都會請到嫁,啱唔啱?我無怪錯你啩。」

「係。」

「咁結果呢,你話你去咗邊?食飯時間開始搵你,搵你唔到,我就知道唔對路嫁啦,估唔到,樣樣嘢我估唔到,呢樣嘢就估得你最中。唉,真係唔知老公副德性咩!」

「你啱你啱。」

「但係我真係想講,今鋪我真係好嬲。到我打去辦公室俾你,你有聽,你竟然仲喺Office!我知道你完全無咗回事!」

Alan已經應無可應,只得閉上尊嘴。

「然後你仲鬧我點解用辦公室電話搵你?惡人先告狀添?」Emma惡起上嚟,都確實唔係人咁品。令人尤如處身南極。

「正話因為仲喺媽媽度,所以費事俾佢見到我哋感情唔好我先忍住無開拖。但係一出返嚟,你仲問我點解唔出聲呀嘛,好啦,我就爆俾你睇!」

Alan一臉委屈:「咁你都識講啦,公事繁忙呀嘛……」

Emma再理性,作為一個女人,喺依家咁嘅「怒氣度MAX」情況下,當然無可能會將呢啲咁嘅理由放在耳內:

「我知,公事呀嘛!但係公事你都要有個譜!依家唔係淨係我一個拜呀,頭先姨媽舅父猛咁問我你喺邊呀,我話你就快到,但到最終人哋走晒返屋企啦,你都未到,你話我幾尷尬呀!」

「係我衰,係我唔著啦……下次唔會嫁啦?」Alan雙手合什,希望愛妻原諒。

「唔得呀,我自己都算啦……但係你連我死咗嘅屋企人都唔放在眼裡,今次我真係頂你唔順呀。你暫時彈開遠少少先,我唔想你黐埋嚟住。」

「咁樣?」Alan退後十步。

「唔得,再遠啲。」

Alan只好再行遠啲,對住老婆大人,真係無咩辦法。

「咁樣得未呀?喂!!等陣呀!喂!!!」其實Emma見佢行遠到咁上下,就知道機不可失,即刻截咗架的士跳上去,然後絕塵而去咗。

「頂!」Alan只得目送住Emma離開,但好笑嘅係,Emma又識得打返電話俾佢:

「你今晚都唔好搵我食飯啦,我都唔會返屋企食。你自己搞掂啦!不過,分分鐘咁樣仲好啦,唔 會阻住你嘅鴻圖大計……」

Alan一疊聲叫苦:「我都知道係我嘅錯,但係你咁樣玩鬥氣又有咩謂?」

「的確係無咩謂嫁,不過依家係唔係唔得呀!我鍾意鬥幾耐都得,你唔好以為我真係成日唔出聲你就當咗我好好蝦。」Alan十分無奈,只得任由Emma掛線。佢長嘆一聲,只好自言自語:

「初頭又話唔介意我喺出面,依家忽然間就發晒脾氣,真係呢……」喂大佬呀,人哋阿媽今日忌辰,你都唔體諒下?再加上女人口是心非,不嬲嫁啦,你唔會今日先知啩。但係好明顯,Alan完全唔了解呢一點。

於是,佢喺未有任何辦法嘅情況下,仍然夠膽返番去Office。

Cally自然睇到Alan嘅一臉頹唐,知道老細一定已經衰咗,於是,樂於喺佢身上灑鹽:

「點呀,身首異處?」

「多事啦。」

「見親你呢個死樣,唔知點解心情都會特別興奮,因為喺工作上,呢個樣好少會見得到。」

職場得意,家庭失意,係咪就係必然嘅鐵律?

「點呀,個市。」

「都係咁啦。」Cally索性唔講,任由Alan自己撳機睇。

「一瀉千里。我哋之前嘅空倉,應該大有斬鑊。」

「其他同事點講?」

「應該都唔會有咩太大起色,只不過……」

「只不過咩嘢?」Alan追問。

「我覺得有可能會有反彈,因為最近已經有唔少消息傳出嚟話聯儲局開始做嘢。金融市場應該唔會長期不穩,否則就會影響到所有國家嘅經濟。」

「你對次按認識,究竟有幾多?」

Cally老老實實回答:「唔算太多。但係老細,你覺得件事會好大鑊咩?畢竟次次都會咁炒消息嫁啦,但到最後咪又係升返上去。」

Alan笑:「其實亞洲金融風暴之後,都又過咗十年,個市最低六千點,到依家上到幾乎三萬點,有咩事唔會發生?同我做下Research,睇下究竟次按可以有幾大影響。」

「咁,我哋繼續做淡倉?」

「唔係,短期做好倉。因為我同意你嘅講法,我覺得短期應該會有反彈。」Alan指一指Bloomberg機,「下個星期中國會有經濟數據出,粒數應該唔會太差,大概A股會炒上,我哋或者可以趁亂屈返筆。」

「再者,Benjamin條Team最近好似都拋空得好勁,我哋同佢同一條路,未必可以收窄到差距,況且本金都未必夠佢嚟,所以要另外發圍先掂。」

Cally回答一聲:「係,知道,咁小嘅去辦嫁喇喎。」

「暫時係咁先啦。」

Cally起身,再拍一拍頭:「係喎,差啲唔記得咗。」

「咩嘢?」

「老細你仲有好緊要嘅嘢要做嫁嘛,努力俾心機,度返條橋氹返老婆好過啦!」講完,即夾住尾巴逃走。

Alan沒好氣。

* * * *

【一.Epilogue】

Benjamin的辦公室內。

一片陰暗沉寂的空氣。

「我說,你們都是幹甚麼的?就是懂得請客食飯?生意會自動的飛過來?」Benjamin的招牌冷笑聲一出,房內,當然沒有人敢出聲。

「你們還不明白嗎,嘻嘻,」Benjamin站起來,開始把玩他在世界各地搜集回來的刀劍掛飾,「現在世界大戰已經開始了,而我們,亦有屬於我們的戰鬥。」

他拿起一把日本刀,然後,忽然,向著他的一眾女將揮舞,令她們不約而同都嚇得後退一步:

「不要以為因為是你們,就可以輕輕鬆鬆。我一早就告訴你們,我不會手下留情。」

「只要沒有利用價值的,我通通都不會留下。就好像這樣。」

說罷,他隨手就把日本刀丟進了垃圾桶。

「這把刀,曾經是我的珍藏呢,不過現在,我已經完全看它不順眼了。你們知道嗎?」但仍然沒有人答腔,Benjamin繼續他的個人演說。

「以前的Alan也是一樣,一開始明明是個人才,可是卻不識抬舉……不識抬舉的話,就看他不順眼;看他不順眼的話,哈,哈,哈……」

Benjamin收歛笑容,「總而言之,不論你們用甚麼辦法,把數交出來。和人上床也好,用錢也好,不賺錢的話,就不用再來見我。出去!」

隊員期待這句已久,立即慌忙點點頭,就走出了,關上門。

Benjamin悶哼一聲,然後就按下電話,命令秘書:「喂,把她叫入來。」

不久,那人出現於門前,竟然是Alan旗下猛將之一,亦是唯一,Cally。

Cally照樣一般的懶洋洋,亦繼續聽著耳機,但是她還是順手把門關上了。

「甚麼事,Ben少,叫我過來,不會有甚麼好路數吧。我看見你的喪屍團隊已經都出去了。」

「呵呵呵,Cally,幹嗎那麼見外呢,我們都是同一個公司,同一個部門,既然如此,大家都是自家人。」Benjamin走近Cally,一雙蛇眼,幾乎反映在Cally的大眼鏡上,「可以的話,不如坐下慢慢再講?」

Cally一動也不動:「又坐又起身,好麻煩。不想做,有話請講,有屁請放,我不想其他人有甚麼誤會。」

「嘻嘻,沒有甚麼誤會不誤會的。」Benjamin雖然有一雙賊眼,但卻目光炯炯,十分懾人:

「我們都在同一條戰線上,不是嗎?你有你想要的情報,不是嗎?」

Cally沒有出聲。

「不要擔心,如我一開始所講,我沒有打算拆穿你。因為你要在這家公司幹甚麼,其實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不過,副主管之位,我志在必得,沒有人可以和我爭。」

「你跟著Alan,是不會有用的,因為你想要的東西,他不能給你。其實,你要的東西,只有CK,還有Kelvin可以給你,但是,Kelvin已經走了,而CK你又一定搞不定,所以,只有下一任的副主管,才可以幫助你。」

「而那個,一定是我。」

Cally終於開口:

「我好感激你沒有爆響口,但是你和Alan較勁,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Benjamin嘖嘖連聲:「怎麼會沒有關係。只要我取得副主管之位,我就可以替你完成任務,全身而退,但是你當然要確保我在這次的試驗中勝出。」

「其實我不知道你要搞那麼多幹嗎。明眼人都知道,Alan要追上你,根本沒有可能。但我不知道你們為甚麼還好似玩得像五五波的,神經病。」

Cally繼續說下去:「雖然你會贏,但是這也不代表,Alan的才華比不上你。不過我知道你不會明白這個道理。」

Benjamin聽到這一句,突然失控,一掌打過去Cally的臉龐。

他的手快如閃電,但Cally閃得更快,只是她的眼鏡因為動作過於激烈,跌落在地上。

「你只是個Cheap精,坦白講,Alan比你正氣得多,就算他這次輸,也只是輸運氣,和他自己的個人能力無關。」最後,Cally講:

「總之,你要我做的事情,我已經做了。如果沒有甚麼其他事情,我就出去先做事了。」Cally拾回她的眼鏡,戴上,像是沒有發生任何事的離開了。也不管究竟Benjamin究竟是否生氣,還是高興。

Cally一邊在走廊走,一邊納悶。

「這份工真的很麻煩……真的再也不想做了。」而就在這時,她的耳機又再發出聲響:

「總部Calling,總部Calling。」Cally有點惱怒,只得閃入影印房,看見四下無人,才作出回覆。

「Rebecca回覆總部。」

「剛才是怎麼一回事?你的眼鏡竟然丟下了?這可是我們約定的緊急求助信號!沒有事吧?」

「沒有,一場意外,只是螺絲鬆脫了而已。」

「Rebecca,是不是身份敗露?」

「絕對沒有這回事。」

「真的?」聲稱總部的語氣,同樣是妙齡少女的聲音,她既關心又焦急:「但是時間差不多了,如果真的不能攻克,就算任務失敗,只要全身而退就好。」

「沒有問題,」Cally低頭望著影印機,「我不會失敗的。我也要做點成績出來。」

「請不要太勉強自己。究竟需不需要額外的支援?」

「那豈不是顯得我太過力有不逮?而且,要你來的話,殺雞用牛刀了。」

「那麼,好吧。我們繼續保持聯絡。」通話結束,Cally實在有點受不了,終於拔下耳機,放進套裝的口袋了。她仍然是那一句:

「這份工真的很麻煩,再也不想做了。」

真不知道當初是怎麼給Benjamin識破身份的,真倒霉,現在有把柄在他的手上,要任務完成的話,真的要和他合作才行,否則,要到達成功之日,真的遙遙無期;時間愈拖得長,麻煩就愈多,而如果總部知道她的身份被揭穿的話,一定震怒,到時,恐怕小命亦為之不保。

必須要速戰速決了……三個月已經太長了。Alan必須在三個月內宣佈Game over才行。因此,Cally沒有其他的選擇,只能夠先犧牲掉Alan了。

這個世界,沒有人不是先為了自己的。而明顯,Alan在這一刻,還不知道自己大禍臨頭。他還在煩惱Emma的事,幾乎都已經吃不下嚥。

而另一邊廂,所謂的總部中,有成員作出討論:

「現在怎麼辦?Rebecca的情況,看起來,似乎十分令人擔心。」

「我看內裡可能另有文章,要不要真的另外派員過去進行回收?」

「我就知道,這次的任務不會太順利。」忽然間,有人這樣道。

「為甚麼?」其他人驚奇。

「不是因為目標人物特別聰明。這個Benjamin,其實十分容易操控!一個好勝心強的人,你一定會知道他在想甚麼!但是他的上司,太難以令人觸摸了。所以令現在的事情,一直的發展,都在我們的意料之外。」

「這樣下去,Rebecca可能會有危險。」

「但還是先繼續維持現狀會比較好,因為一不能打草驚蛇,二如果我們的身份被其他人知道,會相當麻煩。尤其是那個叫CK的人……」

「他不容易對付。」

CK這時十分空閒地,在他辦公室房內看馬經。

「好啦,看看最後哪隻馬會跑出來呢?

「真令人期待,幾乎讓我也有衝動進場去看了。」

(第一章完,第二章待續)

(二)絕地反擊,陰差陽錯

晚上,喺Alan屋企。

Alan同Emma兩小口子之間冷戰仍然持續。

「老婆,肯睬返我未……老婆呀。」

Alan問呢個問題,相信喺過去一個星期,就算保守估計,已經超過一百次。

Alan為咗要同Emma重修舊好,其實已經多咗返嚟屋企!如果唔係,喺呢一個時刻,佢一定仲係喺Office度發號施令,繼續佢對Benjamin嘅對抗賽。

喺Alan心目中,當然覺得放多咗時間喺屋企,但係多咗幾多時間,係唔係好重大,好顯著,顯著到Emma都感覺得到誠意嘅果種程度,呢樣嘢,真係見仁見智了。

不過單看Emma嘅反應,就知道佢應該唔係好滿意,或者直頭話,好唔滿意至啱。

佢只係例牌咁啤咗Alan一下,然後繼續自己坐喺梳化度睇電視,間唔中食下薯片,飲下汽水,自我感覺良好,都不知幾盞。

電視播放住嘅絕對係Alan覺得好無聊嘅節目,但係唔知點解,Emma唔駛隔幾耐就放聲大笑,有時甚至笑到攣埋條腰。Alan心諗,唔係真係咁好笑呀嘛。

依家Alan就好似睇電視劇咁望住Emma享受人生,自己成個局外人咁,真係百般滋味在心頭。究竟有咩辦法,可以令到Emma同佢進行「合理對話」呢?

Alan苦思良久,終於決定企起身,一臉惆悵兼悶悶不樂咁,踢住對拖鞋,離開咗客廳。

Emma直至見到Alan嘅身影完全消失,先停止佢作狀嘅笑聲,轉頭一望。果然,Alan真係退咗入去內室。

Emma心諗:「個衰佬,真係俾啲耐性都無。好,我就唔理你,繼續睇電視,哼。」
再過一陣,個電視節目都做完喇,Emma伸一伸懶腰,企起身。

唔……有少少肚餓,不過啱啱飲咗唔少汽水,不如去個廁所先,再諗下一陣食咩。

行入去廁所,本來諗住就咁一推,門就應該應手而開。點不知,門柄竟然絲紋不動。

Emma再擰咗幾下,都唔OK,初頭仲以為度門壞咗,但係好快佢先醒起原來今日Alan都喺度,換句話說又係條友喺度搞搞震。

「喂,你喺入面做咩?出嚟呀,我要去廁所!」Emma拍門,大聲叫嚷。

但係入面竟然無人應。分明玩嘢啦?Emma用腳大力一踢,轟然一聲:

「依家咩事先,你明明有錯在先,依家仲失驚無神霸住個廁所?罪加一等!」

Alan終於出聲。只聽見佢隔住度門,聲線緩慢:「咩呀,老婆,你又唔肯睬我咯。我都知道自己有錯,所以我咪入嚟自己打坐空禪,面壁思過囉。依家你又嚟嘈住我,咁你永遠都唔會原諒我嫁喎。」

Emma唔知係好嬲定好笑好:「你再唔開門,我數三聲,三聲之後,我就會離開呢間屋去第度搵廁所。不過,到時你唔好後悔我連屋企都唔返!」

「一!」

Alan即刻開門:「得得得,投降。」

Emma一拳打埋去Alan胸口,一聲嬌叱:「係咪想死?讓開!」

不過Alan滿面堆笑,仍然不肯讓步:「門就開咗,白旗亦都扯咗,但係,老婆,你都聽我講多幾句先!」

Emma無辦法,只好問:「點呀,用個廁所嚟做談判嘅籌碼,你究竟有咩屎橋呢?」

Alan疲倦地張開雙臂:「等我補償你。」

「點補償,你?連咩日子都唔記得呀你,我仲應該有咩期望?」Emma叉住腰。

「唔係,唔係。」Alan一疊聲施展軟功,「嗱咁我問你兩個問題先,如果我估啱你嘅答案,俾個機會我,又如何。」

Emma一聽,大奇。「好,你想問咩?」

「一,依家你係咪想去廁所?係想去嘅。」Alan笑嘻嘻。

「奸茅!」

「咩呀,你又無限制唔可以問某些問題。」

「好好好,我就當你啱,好未?咁第二個問題係咩?」

「第二個問題,當然就係,你依家係唔係肚餓,係咪想食飯?」

Emma其實真係俾佢講中,不過佢又唔想服輸:

「你點知?我依家仲有道氣谷住,食咩都食唔落啦!」

Alan烏低身,幾乎要將個頭放埋去Emma嘅小腹果邊:「俾我聽真啲,個肚根本就已經打晒鼓咁滯啦!」

Emma面刷一聲變紅:「行開呀,衰人。少少咋嘛,少少咋!」

Alan微笑:「你嬲我唔緊要,但係都唔好同自己個肚較飛呀嘛,」佢細細聲喺Emma耳邊講:

「我知道有間酒樓啲醉雞同凍蟹好鬼好食,有次同客食過,超正,你唔試下就真係走寶啦。」

Emma仍然強作不感興趣:「咩,咩喎……咩都凍嘅,食壞人咩,又唔知係咪真係咁好食……你都係想我同你食飯咋嘛……」

Alan即刻講:「咁可以唔要咁多冷盤都得嫁啫!」Alan乘機就搭埋去Emma個膊頭度,「唔要醉雞,可以要砂鍋雲吞雞,一樣掂!」

「哼……」

「哼……?去唔去啫。」

Emma繞埋雙手,只張開一隻眼:

「真係好食?」

「真係好食。」

「你請?」

「當然我請啦。」

「就算我去,都係俾面家酒樓,唔係俾面你,亦都唔代表已經原諒你。」

「得得得,無問題。」食完你就唔會咁講嫁啦。Alan笑得蠱惑。

「咁你仲唔行開?唔去埋廁所,點換衫呀?」

Alan見機不可失,仲唔即刻讓開,俾Emma入咩。

化解一場紛爭,有時兩個都一步不讓,梗係無行啦。最緊要都係有人肯讓第一步,有下台階,成件事就會易好多啦。

揸車出發果陣,Alan都猛然醒起,其實佢同Emma,都真係好耐無出過去拍拖食飯。不過見到Emma換上黑色背心,白色鬆身衫,低膊,加上條低腰黑色牛仔褲,都實在令佢精神為之一震。於是佢吹起口哨:

「依家我哋咁高興,不如去睇套戲先啦……」

「痴線,痴線佬!無啦啦睇咩戲呀,食飯呀,又話知道我肚餓?」Emma心中其實都係歡喜嘅,不過嘴硬嘅佢唔肯講出嚟咁解。

到坐低嘅時候,Emma打開餐牌,眉頭已經為之一皺:

「嘩,呢度啲嘢食咗,會飛咩,咁貴嘅。」然後竟然又話:

「不如我哋走囉,去第度食其實都係一樣嫁啫。」

Alan真係笑咗。Emma就係咁特別,俾著第二啲女仔,就算係結咗婚,都唔會同老公慳住個荷包啦。當下佢話:

「一餐半餐都唔會有問題啦。唔駛同我擔心,你老公我係有能力嘅。」Alan仲要向前挺一挺胸。

Emma努力忍笑,「你話嫁下。唔好一陣乸脷得滯塊面都燶埋。」

結果,兩個人都係有說有笑,叫晒成檯都係菜,食就食唔晒嫁啦,但最緊要開心呀嘛。

食完飯,兩人如同小情侶一樣喺條街度散步。

Alan以為自己得米,當然興奮到哼起一首調子:

「今天憶當初……我只愛你一個,心裏有句說話……要對你說清楚……」

「咩呀,只係『認有一點點錯』咋你?」Emma暗捏Alan手臂,Alan即刻雪雪呼痛:

「唔係啦,All wrongs are mine啦!」

「算你啦!」

呢個時候,我不能停止愛你嘅手機鈴聲響起。

於是Alan同Emma都不約而同咁拎咗佢哋個手提電話出嚟望,然後相視而笑。Alan發覺其實係佢自己個電話響,於是就話:

「唔係你,係我呢個。」原來係Cally。

講咗幾句之後,Alan停低,無再行,笑容突然僵止。

再過好一陣,佢先識得講:「有咩等我返嚟再講。」然後就蓋上電話。

Emma問:「咩事?」Alan望住Emma個樣,真係一時天堂,一時地獄;但係佢都唔知點樣同Emma解釋至好。如果依家唔走,件事一定會愈嚟愈大問題;但係如果依家走,一定又要將今晚嘅心血白白浪費。

Emma見Alan樣子極為躊躇,就算唔係挑通眼眉,都猜到一二分。終於,佢嘆一口氣:

「去攞車,你送我返屋企先啦。」

Alan吃驚:「咦……唔係話要行多陣幫助消化?又話一陣會去食甜品?」

Emma回答:「你又唔知自己個樣變得幾緊張,一睇就知你依家咩都唔會想做,咩都唔會想食啦?公司出咗事,係咪?」

Alan見Emma如此心水清,只好點點頭。

「咁你唔會衰到連送都唔送我返屋企就想自己返Office呀嘩?唔係想要我自己去截的士呀?」

Alan急忙話:「梗係唔係啦,我可以送你返屋企,但係……」佢既語氣變得試探性:「你唔會又嬲我嫁可?」

Emma閉上眼,然後再打開,淺笑:

「咪睇得我咁小器先得嫁。快啲啦,一陣唔係又賴我令到你同你條Team蝕大錢,到時個個無花紅分又喺度仇視我,我真係唔想。」

Alan大喜過望,即刻係老婆個嘴度鍚一錫:「多謝老婆,我即刻開架車過嚟。」

歸家途中,雖然見到Alan個樣仍然竭力咁維持住鎮定,從容;但係Emma睇到Alan隻手,揸住個方向盤,正喺度微微咁發緊抖。

好少見到Alan咁嘅狀態。Emma知道Alan唔講,係唔想佢擔心,佢都索性完全唔問唔提起,但係明白,今次可能真係出咗大事了。

Emma無可能完全一啲擔心都無,不過,佢最後都係決定投Alan信任嘅一票。

到達屋企門口,Emma自己落車,就話:「你唔駛送我返到門口啦,我自己搞掂。你快快趣趣返去Office仲好啦。」

Alan點點頭,於是佢都老實不客氣,向Emma匆匆揮個手以後,即刻狂踩油門,車同人激射而出,絕塵而去。

Emma目送住自己老公離開。唔覺意望一望到自己隻手,以及上面嘅銀色指環,只得又再輕輕嘆一口氣。

* * * *

Alan氣急敗壞咁趕到返去,「點解會咁?吓?有無人可以俾個解釋我?」

Cally個樣睇起上嚟,都相當無奈:「我諗我都俾唔到解釋你,因為始終呢幾個盤唔係我自己落手落腳去操嘅。但係依家個情況睇嚟,似乎相當不妙。」

「我咪話咗會反彈嫁囉,點解無人平倉呀?依家要俾人迫住要拆倉啦,點搞呀?下一個交易日睇黎仲要繼續升添?點搞?咁樣蝕法,再唔斬,唔好話之前嘅Profit無晒,分分鐘仲要蝕添。」

Cally攤攤手:「真係唔知,不如你自己去問下Tomsonkid。」

Alan十分憤怒:「你唔好真係完全講到自己置身事外!」

Cally托托眼鏡,無再出聲。好明顯,去到依家呢個時間,已經唔係口舌之爭嘅時候。Cally明白,Alan亦都明白。但係呢件事情一定要搞清楚,唔能夠死得不明不白。

但係,一如所料,阿Kid就話:「喂,唔關我事嫁喎,我都係睇Order嫁咋喎,不嬲係咁就係咁,唔會做多,亦都唔會做漏,無人叫我做第二樣嘢,我邊敢亂嚟?一陣如果繼續跌,賺少咗,呢個責任,又邊個負?」

然後到問阿Son果陣,佢當然亦都係一臉無辜:「老細,呢啲食碗面反碗底嘅野,我點會做?不嬲都對成條Team忠心不二。但係我真係唔知道老細原來你話要咁做喎。照計阿Tom會話俾我哋聽嫁嘛,當中係唔係有少少誤會咋!放心啦老細,唔死得人嘅……仲有得追仲有得追。」

擒賊先擒王,Alan只好再請三個入面最大嘅阿Tom入房,要求解釋:

「我想知道點解會咁。」

阿Tom過半晌,先話:「無嘢喎,老細,勝敗乃兵家常事。」

「啱,如果係當中無出現問題嘅,就係嘅,依家發生件咁嘅事,你好難令到我由佢喎。」

阿Tom木然:「你想聽咩解釋呢?一係,我就話,我同你持相反意見,所以我無做到你想做嘅嘢,一係,你就當我自己搞錯嘢,累到你蝕錢,OK?」

「Tom哥,你唔好玩啦?你會搞錯?如果你都搞錯,咁你不如話港交所搞錯?」

Tom吃吃地笑:「老細,太抬舉我了。不過我可以話,唔關阿Son同阿Kid事,成個錯誤都係應該由我自己揹上身。」

Alan怒氣深藏:「老老實實,阿Tom,你都唔算係我管嘅,你都心知肚明,我係郁唔到你嘅,你講呢啲嘢嚟,究竟係想潤我定點先?」

Tom搓搓手,捶捶胸,一言一行,都散發出中年大叔嘅入世同狡獪:

「老細,你知就好啦。依家都係尊重你,先叫聲你老細咋。唔尊重的話,其實叫你仆街都仲得呀。」

Alan微微一笑:「依家咪已經俾你哋班仆街累到仆晒街囉。」

Tom企起身,「哈哈,似乎講到咁多,都應該差唔多講完囉。老細,你依家唔滿意,我即刻去搞囉,會幫你Cut loss,唔會再無限補倉嫁啦,哈哈。唔緊要啦,人有時都係為咗要吸收下經驗,先會成長嘅,Alan,你仲咁後生,一定明白我哋呢啲老餅講啲咩!」

Alan終於忍唔住,企起身,雙手大力拍落張檯度:

「講!究竟係唔係Benjamin收買咗你哋?」

Tom無回答,只係簡單講咗一句:「再見。」

就企起身,頭也不回走出Alan間房。佢甚至無幫Alan閂返度門。

Alan一疊聲叫苦。估唔到會喺呢個位中伏,果然夠毒辣。出埋銀彈戰略,Tomsonkid應該得到唔少好處,如果唔係唔會咁樣幫到出晒面。

咁依家點算?雖然未至於一鋪清袋,但係元氣大傷,仲邊有可能贏到Benjamin?

Alan握緊拳頭:「好……係你逼我同你玩,呢鋪我一定奉陪到底。」

下一日,Cally再返嚟Office,發現佢老細Alan,同佢間房,一樣出現好大 變化。

Alan打咗條黃色嘅領呔,個眼鏡都由銀框變咗金絲。只見一入佢門口,就已經多咗一個孔雀嘅屏風,寫字檯多咗缸金魚,窗邊仲放滿晒一銖銖天圓地方嘅銅錢添。

而最爆嘅係,佢拎住一個金黃色嘅結他,正喺度不斷撩撥弦線,發出如同放屁嘅聲音。

「搞咩?」Cally幾乎不能接受呢個天翻地覆嘅場景轉換。

Alan就一臉淡然:「好明顯啦,呢個係一個高人幫我排嘅風水陣。」

「老細,贏就係贏,輸就係輸,咁執著做咩?依家仲搞到好似無嘢搵嘢嚟搞咁?二十年後又係一條好漢,一次半次衰咗又有咩所謂?」

Alan當然無理會Cally嘅勸誘:「當然係贏就係贏,輸就係輸,但係問題係,我依家仲未輸,我仲有時間。」

「冥頑不靈!仲有,你幾時識彈結他?」

「從來無識過!」

「呢個都係風水陣嘅一部分?」

「唔係,只係失驚無神,有啲興趣!」

Cally幾乎噴飯:「係唔係受打擊太大,所以令你精神出現問題?要唔要我即刻介紹一個精神科醫生俾你,等你病向淺中醫?」

Alan含蓄地提醒:「為表忠誠嘅,唔應該喺度掛住潑冷水。Tomsonkid果邊好明顯已經叛變咗,一定信唔過。依家得返你可用。」

Cally嘆氣,佢坐低,望住魚缸嘅金魚同埋水草:「老細,你都出到風水咁終極咯,我仲有咩可以做?擺完呢個陣,相信都差唔多可以驗收勝利啦?不如我哋就咁出去食飯先囉?」

Alan話:「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依家已經慢慢感覺到有一股力量流轉落我嘅身體入面,令到我信心十足。」

Cally托一托眼鏡,見依家Alan喺度裝神弄鬼,都唔知葫蘆入面賣緊咩藥,只好以不變以應萬變,講返似係下屬講嘅嘢:

「就算我哋仲想反敗為勝,都應該從基本面做起,唔應該喺度搞咩異端邪說,奇技淫巧──」

Alan一下子打斷:「非也,非也,此言差矣。」Alan侃侃而談,「你唔知道喺金融市場入面,風水學嘅應用亦都已經去到相當廣泛嘅地步。呢個唔係只係中國人話事嘅投資行先會做,即使係鬼佬大班揸Fit嘅大行,一樣有睇風水,買五行股票。唔通,你無睇黎明證券每年出嘅風水指數?一本成幾百頁,都唔知幾詳盡!所以,呢樣嘢一樣係科學,係統計學,唔好睇少!」

「依家我就係既無天時,亦無地利,更談唔上人和。如此劣勢,梗係要轉一轉運先掂。」

Cally無話可說。算,老細要去死,唔通唔由佢去死咩。做下屬千祈唔好講多嘢,否則後果自負,此乃職場生存之道之一。

呢個時候,Alan突然電話響起,Alan即刻撳掣,變成Hand-free。

「歐生。」喺公司Counter打過嚟。

「咩事,我唔係話今日唔係緊急嘢,一定唔會接電話嫁咩!」

服務員聲音嬌滴滴,語調相當驚恐:「對唔住呀,歐生,不過啱啱有件事,同你有關,所以咪通知你一聲囉。」

「咁究竟係咩事?」

「無呀,正話有個傻佬,嚟我哋公司門口搵人,然後大吵大鬧,終於我哋嘅保安就請走咗佢囉……」

「傻佬?」Alan心念一動,「佢搵邊個?」

服務生怪不好意思:「佢嚟搵區樂民……我心諗,唔好玩啦,的而且確佢係應該睇醫生,區樂民……要睇佢嘅書或者專欄,咪去書局買,甚至去買份報紙囉,搵到嚟呢度做咩啫,真係……」

但係其實Alan聽到一半,就已經衝咗出房,直奔公司門口。

Cally完全唔知發生咩事,只得緊隨。

Alan大聲叱責服務員:「你既然打得電話俾我,當然係聯想到個人係想搵我啦,既然聯想到我,又叫實Q請走人,你係咪玩嘢呀?你知唔知我幾難先叫到條友出嚟?」

服務員哭喪著臉,一疊聲道歉,「咁佢真係好似一個痴線佬呀嘛……」

Cally插口:「老細,打份工啫,邊個估到區樂民係你,果個人大概可以去選特首。你鬧佢又有咩用?」

Alan狠狠盯咗Cally一眼,話:「我要出去,搵返條友,同佢共商大事,你留喺度。」然後就故作神秘地,鬼鬼鼠鼠咁搭升降機走咗。

服務生同Cally面面相覷。服務生口震震問:「今日,歐生,好似,好似……」

「咁奇怪咁呀嘛。唔好問我,我唔知。好煩。」Cally無理Alan講咩,一樣撳掣,入電梯。佢要搞清楚Alan究竟搞咩東東。

Alan出咗公司,走咗兩個街口,去咗另外一棟商業大廈。結果,佢去咗另外某家銀行入面嘅Back Office。同樣去到Counter前面,Alan要求通傳:「我係會河證券嘅歐尚文,我嚟係約咗Tunsten Lam。」

服務員本來滿面笑容,但係佢一聽到Tunsten Lam呢個名,面上禁不住變色:

「歐生,你搵林生,依家會唔會唔係咁方便──」

嚟到呢一刻,Alan都忍唔住爆粗:「妖,我自己入去搵佢。我知咩事。」

Alan極熟悉公司入面嘅內部間隔,好快就已經去到呢個Tunsten Lam嘅房門口。坐得房,當然又係地位有番咁上下,門牌寫住:

Chief Economic and Financial Strategist首席經濟及財務策略師
Tunsten Lam林登

連敲門都費事,索性一手就推開大門。只見林登,背對住門口,望住電腦。螢光幕極大,但係解像度極低,所以字體極大,一清二楚。

林登著住黑色T-Shirt,短褲。通常高人都係咁,不修篇幅,唔緊要──

但係實情佢喺度上緊高登。佢仲Log-in埋,文字方格入面仲啱啱寫咗「Seed呢」兩個字。

Alan大聲講:「你條友,用就用中環甲級寫字樓,呎租近乎全港最貴,全世界都數一數二,仲要對住無敵大海景,你就用部電腦去上高登?講唔講得通。」

呢個時候,服務員照例又帶住一堆保安過嚟:「林生,佢……」

林登明顯無打算閂咗個高登嘅視窗,佢抬抬眼皮,就話:「佢約咗我,不過我去佢公司,佢果度啲保安趕走咗我。所以,依家你又叫保安,啱晒,請佢離開啦。」

林登然後又做咗一個再見嘅手勢:「再見,區樂民。」

「都話我唔係叫區樂民,叫歐尚文!你究竟係咪喺度玩嘢?」

林登一聽,竟然大驚,就企起身,問:「你唔係區樂民?你真係唔係區樂民?」

「癲夠未,一日Short二十幾三十輪。我係歐尚文。」

林登駝住背,問房內其他人:「你哋知唔知佢係邊個。」

「佢係歐尚文。」眾人齊聲答。

林登勃然大怒:「YOU GUYS ARE ALL FIRED!出去!」

佢又喃喃自語,直勾勾咁望住Alan:「明明係區樂民,又話唔係……」

大家立即鳥獸散,Alan索性將大門關上。「玩夠未,做咗咁多年戲,一樣係咁屎。你同窗如果係區樂民,咁我諗你都應該係蔡瀾啦。」

林登咧嘴笑了。佢繼續返到坐位,打埋想打果幾隻字,然後撳咗Submit,先長長吁出一口氣。

「點呀,區生,你都趕走咗我,又上返嚟我架步搵我,究竟係想點?我都有好多正經嘢要做。」林登梳一梳啲鬈髮,然後雙手緊握作一本正經狀。

「你根本就無正經嘢做!正話人人都睇到你喺度上高登!」Alan怒喝。

林登繼續維持一本正經嘅面貌:「我所講嘅正經嘢,就係上高登。」

「頂你。」

「咁依家打算點呢?你頂我,我好歡迎,但係咁樣只係浪費時間。」林登故作誇張咁揮一揮手。

「風水陣嘅嘢,我真係依足你吩咐做咗。咁下一步應該點?」Alan索性唔再講廢話,直接切入話題核心。

林登驀然彈起身,表示震驚:「你真係跟足我吩咐去做?」

「係。」

「我只係亂吹一通,估唔到你真係絕望到咁。」

「……」

兩人忽然聽到外面傳來噗哧一聲。林登話:「外面成日有老鼠,發出異聲,唔好理佢。」

「OKOK。」

「點解唔索性認輸。你以為請超級外援就會有用?」林登哈哈哈大笑十來聲。

Alan十分惱怒:「一場同學,唔係國難當前,都唔幫一幫手。」

林登於是話:「我好樂意。」然後就遞出雙手。

「唔係淨係要你對手。我要嘅係對策。」

林登繼續瀏覽高登:「佛利民話,呢個世界無免費午餐……嘩,這麼醜的妞……好心唔好Post上嚟啦,真係害人害物……依家你唔夠人鬥,唯一做法真係好似神風敢死隊咁,嚟一個玉石俱焚。咁就可以喺金融界留名。或者我都可以上高登宣揚你嘅事跡,然後整條條目Upload上網典。」

「你痴夠線未。」

林登搖搖頭:「你以為我真係毒到核爆,會願意相信世界會發生啲咁嘅事?好似動漫咁,一到主角處於下風,就走個高人出嚟,搞兩搞撥兩撥就可以反敗為勝。呢啲咁嘅劇情,邊會有說服力。喺金融界,無咗就係無咗,區生,東家唔打打西家,快快脆認輸,仲有武士道精神啦。」

「你唔好喺度耍我。Tunsten Lam,你有你嘅殺手鐧,只係你唔肯Share出嚟俾兄弟救命啫。」

「你估觀音借庫,話借就借?」

Alan答:「得,呢個世界無免費午餐呀嘛。」Alan然後喺口袋拎出一袋物事俾林登。

林登一睇,雙眼發光,呼吸急促:「呢個,唔係就係蒼井出道以來嘅經典珍藏集──」

「只要你幫到我,就係你嘅。」

林登接過,然後一順手,已經丟進垃圾桶,語氣回復冷淡:

「你當高登仔傻嫁?一早Blu-ray放晒喺Hard disk啦!呢啲都可以收買我,唔係呀嘩?」

林登雖然係專業人士,但係咁多年同窗,Alan實在太清楚佢嘅為人,以及佢嘅致命弱點。於是佢再喺口袋拎出另一樣物事,尤如叮噹(喜歡叫假名嘅咪叫多啦悲夢囉)拎出發寶俾大雄咁:「咁呢個唔知你又有無興趣?」

林登一睇,失聲道:「呢……呢個咪係初音即將會舉行嘅首個大型真人演唱會?根本仲未有公開預售,點解你會……」

Alan十分得意。林登其實根本就係一條毒男,初音呢啲虛擬歌手喺日本紅到唔知咩咁,但係其實只係一個程式。不過受歡迎喺上嚟,全世界都有支持者,唔話呢個世界就嚟末日都唔得。

「無錯,出年喺日本琦玉超級體育館,我相信你唔會錯過呢個咁難得嘅機會。」

「區樂民,你果然係我嘅好朋友。」林登接過張飛,即刻隆而重之放喺夾萬入面鎖埋,表情仲有一剎那幸福。不過佢好快就回復正常,然後正色話:

「我對呢啲嘢其實唔係真係好大興趣。只不過,對日本次文化要有深入了解,唔入虎穴係得唔到虎子嘅。所以,我決定接受你嘅好意。」

「多謝賞面。」Alan深覺沒有白費心機。

終於,林登拉開櫃桶,隨手拎起一張糖紙,就寫咗個地址俾Alan。

「你去呢間銀行分行,應該會有發現。記住,唔好話我介紹,同埋,後果自負。」

Alan欠欠身:「反正都已經無路可退,依家正正就係破釜沉舟嘅時候。」

林登喃喃地道:「沉舟……沉舟好……你就慢慢沉飽佢啦,唔好再阻住我睇高登。」

Alan正想出門口,但係佢最後仍然問:

「後市點睇。」

林登繼續上網搵Seed,「你都知道會點,又何必問我。」

「睇下係唔係英雄所見略同呀嘛。」

「我哋經濟人士只會睇比較長線,例如一兩年,先可以睇基本面。如果講緊兩三個月嘅,唔通一兩粒GDP數,真係足以左右大局咩?唔好笑死人啦。」佢繼續講:

「其實我都唔係真係咁想睇高登。只係無嘢做咋嘛。我都唔想。」

Alan摸一摸下巴:「美國……」

「等佢爆吧。」林登雖然繼續睇緊同經濟完全無關嘅野,但係講嘢語氣變得極認真兼有紋有路:

「依家好多人都未知究竟發生一回咩事。但係其實係炸彈連炸彈,火燒連環船,已經無得救。政府出手,只會愈踩愈深。」林登最後望一望Alan:

「區樂民,你就算贏咗呢鋪都無用,今次喺成個行業嘅一次史無前例嘅大洗牌。無人知會變成點。唔好話細行,大行都會死,再衰啲的話,政府一樣要死。所以依家唔睇定高登先,食住花生先,你仲想點?」

「忘記啲無聊嘅勾心鬥角仲好啦。」講埋呢句,林登無再講嘢。Alan都無再答話,逕自告辭。

於是故事返番黎一開始果陣,依家Alan同Cally就係依照林登嘅指示,去果間分行。Alan話:

「快啲行啦,就快四點收市,一陣佢走咗,咁又要等下一日嫁啦。」

入到去,經職員嘅指示,去到地牢。

一打開門,入面人聲鼎沸,放眼看去,全部都係一堆沉迷股海嘅散戶。

「嘩,又升啦,升得咁勁,都唔知係咪已經見底喎。」

「唓,駛咩理。總之覺得現貨值吸引就買得嫁啦。驚咩呀,驚就唔好玩啦。我仲大把貨,都未驚過,一陣趁低再給啲五號仔都仲得呀。」

「同我睇下隻中交建點。」「中國遠洋呢……」大家各自熱烈討論,散佈財金消息,後市動態,好似個個都變咗股票專家咁。

Alan為咗唔好引人注目,俾人認得,決定先帶上口罩,然後換上太陽眼鏡。佢同Cally講:「跟我嚟。」

走到人群入面,Alan求其搵一個阿婆,細細聲客氣問:

「請問金老先生係邊一位?」但阿婆眼尾都無望Alan,就答:

「最前果行左手邊著白色飛機恤白色頭髮個老嘢就係佢。」

Alan一路擠身埋去,終於去到果位金老先生身邊。呢位金老先生粗聲粗氣,大聲高叫:「頂,仲咁樣升的話,隻熊又打靶啦!仲有勁假時段添,唔得,要再加注坐遠啲,一定得。」

企係佢側邊罕見有個年輕人,仲好似學生咁款,就苦笑住話:「金生,上次跟你一齊已經坐晒艇,今次唔想再輸啦,你自己入算,唔好預我。」

「無膽匪類!去打電話先!」金老生先就咁暫時行開咗。Alan於是問年輕人,「究竟呢位金老先生係咩來頭?」

年輕人望一望Alan,覺得有啲奇怪,因為邊有人喺室內都戴晒口罩同太陽眼鏡嫁?「金老先生喺呢個股票行到出晒名嫁啦,不過唔係出晒面贏錢喎,係年中都輸唔少錢喎。」

年輕人笑笑,「聽老前輩講,佢以前係黨當過兵,好似堅係打過仗添,成日吹水話自己有好多英雄戰跡嫁。不過都唔知真唔真,我哋唔係叫佢金老,就叫佢金戰。

「仲有,唔知點解佢屋企好多錢,又得返佢自己一個,無人陪,唯有不斷炒股票囉炒輪炒牛熊囉。不過係咁輸錢,佢都樂此不疲嘅,真係令人難以理解。」

Alan一邊仔細用心聽,又問:「咁你又係邊個?呢度數你最後生喎?」

「我呀?我係半日制學生,搞手機App嘅,間唔中都會玩下兩手股票。真名就不便透露,但或者,你可以叫我殘兵。」

殘兵?個名咁火鳳嘅?不過唔緊要,呢個角色多半都係閒角,Alan純粹都係想喺佢身上套多啲資料咁解:「殘兵兄,幸會幸會。你印象中真係無見過金老先生贏過錢?」

「印象中呀?」殘兵苦苦思量,「印象中我又真係無聽過金老先生話自己贏過錢喎。但係有時有啲佢自己買嘅可能贏咗都無話俾我哋知,亦唔一定。但係呀,金老先生,真係呢個月打靶嘅牛熊都已經有十幾隻啦喎。」

Alan暗喜。「咁即係燈神啦喎。你哋當中有無同佢對賭過?」

金老先生霸氣嘅聲線從後面傳來:「同我對賭等於喺銀行自動過數俾我無分別!邊個敢同我對賭?」

此時,側邊又另有一人,只穿白色背心,黑色孖煙囪,高聲指罵金老先生:

「頂,你咪喺度串串貢啦,玩親都輸到無晒錢,仲喺度嘈!」

「你又係邊個?」Alan發現呢度怪人都的確都唔少。

殘兵放低背囊,鬆鬆筋骨,正想幫Alan介紹,但係呢位人兄就話:

「唔駛你幫我講。我揸的士嘅,姓陳,你可以叫我的士陳!興趣係揸的士,同埋湊女!」

殘兵只好一邊尷尬地補充:「的士陳好傳奇,佢其實係PA,但係唔知點解離開咗大四,依家轉揸的士。」

Alan呆一呆:「你係註冊會計師?真係睇唔出喎。」

的士陳口沫橫飛:「大四工時咁鬼死長,簡直就係折磨人生,我寧願揸的士好過。講說回頭,你真係唔好聽金戰講,輸死你呀知唔知!」佢又指住個金戰個鼻:

「唔好再喺度累人累物,留返幾個錢俾自己過埋下半世仲好,點解你講極都唔明?」

但係金老仍然十分執著,理直而氣壯:「大細十鋪開大,下一鋪點解唔買細?就算十一鋪仍然開大,但係第十二鋪仲有可能會開大咩?點都會有 機會贏嘅!」

Alan即刻再問:「我聽聞你哋仲有個網上群組交流投資心得,金老先生都成日發表意見?係唔係有咁嘅事?」

殘兵怔一怔:「估唔到你知道啲咁嘅事。係呀,不過係Closed group,平時都無咩人會出聲,但金戰自己喺度廢Up。佢太多山埃Tips,邊有人敢信!」

Alan話:「唔緊要,可以嘅話俾個網址我,我都想Join。」「哦,無問題。驚浪費你嘅時間啫。」

忽然之間,場內一陣起哄,「嘩臨尾竟然夾上喎,今鋪無啦,今鋪啲淡倉死得啦。」

的士陳咬住支牙籤,破口大罵:「係咪呢,係咪呢,都話咗你嫁啦,係咪又打埋靶啦,一味追追追,忍下手得唔得……」金老先生無再出聲,殘兵只能在一邊苦笑。

Alan同Cally講:「我已經得到我想要嘅野,我哋走。」

走出銀行,Cally一臉不明所以:「咁又點呀?依家有無人話俾我知會發生咩事呀?我哋唔係真係要跟住果位人兄一齊買貨呀嘛?佢買咩死咩嫁喎。」

「當然唔係要跟住佢買!」Alan一臉興奮,「但係佢如果鋪鋪都輸,我哋同佢對賭,就可以啦。」

「痴線……你知唔知自己喺度講咩呀……」Cally有一剎那覺得Alan有啲可憐,竟然輸到一窮二白都仲想翻身:「咁樣嘅辦法根本就係毫無理據,不切實際──」

「咩不切實際?呢個正正就係Contrarian Strategy,相反理論。如果呢個金老先生,真係代表全港散戶嘅羊群心態,我哋同佢對賭,就即係坐喺大戶果邊,必勝無疑。」

Cally再三托住眼鏡:「就算真係咁,又點?我哋無晒資金咁滯。」

「無問題。」Alan眼神簡直有著瘋狂嘅光芒:「我會問銀行借,再加按層樓,然後再用信用卡透支,今次我自己用錢喺公司戶口,再買大期,拼死一搏。」

「你講堅定講流呀?真係唔係講笑。你一但輸咗,真係跳樓都唔掂。本來都係辭職啫,依家直頭家散人亡。」

「依家要贏,只係得返一個方法。根據CK所講,只要我嘅Net Profit多過Benjamin一倍,我就會贏。根本我就無諗過只係同佢對等。」Alan強調:

「我再講多次,副研究主管之位,我志在必得。不成功,便成仁。」

Alan躊躇滿志。Cally已經唔識得再用文字嚟形容究竟眼前呢位人兄有幾瘋狂。但係可以肯定的係,佢嘅下場可以預料,應該會相當慘烈!

* * * *

另一邊廂,呢段時間,人妻Emma,繼續喺屋企,獨守空幃。

一個人無聊起上嚟,就會做一啲平時唔會做嘅嘢,務求可以盡快咁打發晒啲時間。唔知幾時開始,佢會飲少少酒,先瞓覺,因為如果唔係,佢就會瞓唔著。

但後來又發現,原來要愈飲愈多酒先瞓得著,佢開始驚起上嚟,到最後索性都係無再飲。

但係夜半無人,Alan又好日都唔返屋企,可以點算?終於,Emma強迫自己「培養」多種嗜好或者習慣。

第一,佢不久前就買咗一大堆美術工具,然後夜晚開始自己一個人,畫水彩畫。用色多數灰暗蒼白,毫無喜悅之感,但又另有一番滄桑孤獨嘅味道。

但係Emma唔滿意今晚嘅畫作,本來佢想大力將畫紙喺畫架扯落嚟,然後撕毀。但諗諗下,又覺得人有罪,畫無罪,何苦無端發洩於無辜之物。

好多人就係唔明呢個道理,所以搞到生靈塗炭。Emma唔係聰明,但係喺呢一方面佢還算睇得通透。點都好,唔應該傷害無辜。

Emma諗到呢度,笑咗,再咁樣落去,覺得自己就快都思覺失調。佢輕嘆一口氣,撥撥秀髮,放低支畫筆,飲啖水稍事休息。

除咗畫畫,Emma仲有第二樣事情可以做,就係寫日記。本來,佢最憎寫字,而且文筆都唔多好,寫嘢好慢;但係亦因為咁,記一日之事,幾乎可以用咗佢好幾個鐘時間,於是佢決定無論點都好,每日都搵啲時間讓自己沉淪喺思考嘅深海之中。

你可能會問,點解唔喺網上開個Blog?咪仲方便?唔好問點解,因為Emma鍾意寫多過打。同埋有件實物喺度揸住,比起網上世界,更加有安全感。

而更重要嘅係,Emma根本唔想俾其他人知道佢寫咩。所以放上網根本無意義。

咁難得嘅機會,不如我哋就乘機望下Emma本日記究竟大概最近寫咗啲咩先。

「二零零八年,五月三日。

又係我呀。你好嗎。

唔知會唔會有朝一日,我真係會望番自己寫過嘅嘢,我諗我唔會。因為實在太無聊。我真係好唔鍾意無聊嘅事物,但係偏偏依家又喺度做……點解會咁嫁?

已經唔想數老公有第幾日無返屋企啦。如果真係要知道,我睇返之前啲文就得啦。雖然寫低嘅嘢,佢都唔會知,佢大概一世都唔會知,但係我都唔想有個感覺,好似暗地裡喺度怪佢咁樣。我真係唔想呀。

其實點解呢個城市嘅人咁鍾意玩股票,炒樓,搞呢樣整果樣?咩呢啲嘢真係咁重要咩?係,的而且確,我都係讀呢一科出身,但係有無必要將人嘅生活顛倒到咁嘅情況呢……

依家嘅人咁樣生活,為股票升而開心,為股票跌而流淚,佢哋究竟明唔明自己其實好似一隻木偶咁俾人操控緊咁?

有時真係想同老公講,不如你唔好咁搏啦。其實依家生活都已經幾好啦,我都知道佢係為咗頭家好,但係呢個,呢個唔係我想要嘅生活囉。

====================

二零零八年,五月十四日。

你好,今日有幾聲咳,食咗枇杷膏都唔好,可能要睇下醫生。

但我依然好想唱:就算習慣一個人睡……

就算習慣一個人空虛……

我可能,大概,或者,真係就快痴線。

你話有朝一日我會花多少少時間陪我,但係果日究竟幾時先到?

人嘅欲望,可以有幾大?可以無限大。今日做咗經理,聽日又要做高級經理;到做到高級經理,又想做總經理……

然後又想做亞太區總裁,最後升到無得升,又跳入政界,想參選做總統……

但係我知道,老公係唔會聽我支笛。唉呀。

如果媽媽仲喺度就好喇。好想打電話俾佢,話佢知依家嘅情景,等佢話俾我知應該點做……

我知道我有時可能諗多咗。或者,根本唔係Alan嘅錯,但係,我又唔知點解我見唔到佢,掛住佢,結果變咗嬲佢。

算啦,唔好諗啦,陳可宜。諗得太多都係無用嫁啦。仲細咩……

====================

二零零八年六月二日

又係我。歡迎收聽我嘅節目──夜半無人發Up風!!

哈哈哈。好無聊呀我。但係我想講,返工仲無聊啦。

今日老闆同我講我個工作表現評核。佢話睇唔到我心入面有團火。我心諗,點解要有一團火呢?係咪有一團火,就可以做得好好呢?雖然我承認,我的確團火唔係放咗喺我份工作上面。咁我都係想睇住份糧做人啫,無咩唔啱呀。

當初都係老公係咁叫我去做我先做。但係其實同一個人喺屋企無咩分別,啲同事講嘅嘢,同我又唔係太啱嘴型。同大學一樣,我一樣都係咁離群。唔通我真係出世在1874,差依家呢代嘅人足足成一兩個世紀?

我其實真係好想同老公講,唔做份工。但係我知道佢一定又話我喺度呢樣個樣,諸多不滿,唉。

好想去旅行,就算一個人都好。放自己入一隻箱,然後任由大海飄浮,

又或者將我鎖喺一個密室,再將鎖匙掟入鯊魚個口……

今晚,你究竟幾時返嚟?

====================

二零零八年六月十四日

今日係媽媽嘅生忌,但係你竟然無嚟。

我真係唔知可以講咩好。你究竟知唔知道自己好過份?

明明叫咗你要記得嘅。

其他嘢都可以忍,但係點解。

我好想喊。

====================

二零零八年六月十七日

Hello。今日都好熱呀。

難得有中學同學聚會,我真係仆到去。見返班好耐無見嘅朋友,令到我心情好返少少。我發覺原來我竟然都算係早結婚果一個,言談間,佢哋仲好羨慕我過住幸福嘅生活。而自己個老公又薄有名氣,又肯為頭家肯搏肯捱,對我又一條心……相反,佢哋都喺職場有名譽有地位有事業,但就只係差一個好男人喎。

我知道如果我果一刻冷笑咗出嚟,會好無禮貌之餘,亦都好唔知點,所以我只好繼續保持笑容。好彩佢哋個話題轉移咗去就嚟出嘅iPhone度啫。後來佢哋又話我個手提電話已經好舊,應該換過個新款。無辦法,我點可以話俾佢哋知個電話係我同我老公嘅定情信物呢。想笑死人咩。

如果我連個電話都換埋,唔知老公會唔會察覺到,然後大發雷霆呢?

其實無咗我,佢會唔會覺得根本上無咩嘢?係咪其實我已經唔再重要?

====================

二零零八年六月二十七日

今日本來係值得高興嘅一日。因為老公竟然返咗嚟,而且仲千方百計想同我重修舊好。我本來都確實係唔想理佢,無奈佢竟然咁無賴霸住個廁所唔俾人去,好啦,無辦法,就原諒埋你今次咁多啦──

正當我諗住咁諗果陣,點知食完個飯,都未講話下一個節目做咩果陣,佢公司個下屬一個急Call,佢就即刻六神無主咁嘅樣。喂,我唔開心果陣,又唔見有個咁嘅樣?

不過我深知道,如果我夾硬留住佢,就算佢個人喺度,個心唔喺度,都係無意思。所以,我只好故作大方咁叫佢走,然後自己返屋企。估唔到,正當我以為我枯燥嘅生活即將都結束果陣,原來只係啱啱開始。

我真係無辦法,又悶,又無嘢做,唯有繼續畫下畫,寫下嘢,上下網啦。記得之前班同學話有個女性討論區,咪都睇下囉。估唔到入面真係同我一樣,有好多個顆寂寞的心喎。但係既然佢哋都有睇,我諗我都係用返個假名至得,如果唔係俾人發現,就真係笑到面黃了。

終於,我決定鼓起勇氣,打一個Post,睇下有無人Reply先:

『老公掛住返工唔理我,可以點做?』

====================

二零零八年六月三十日

陳可宜,原來呢個世界真係大把人大把橋呀,問題你敢唔敢踏出第一步咋。

「純情小公主」回應我,話應該好好地同老公坐低傾下,講下自己嘅感受,咁樣先可以避免呢個情況繼續發生。

但係唔知點解,見到佢咁忙咁辛苦,我就出唔到聲。如果都仲走去煩住佢,我咪好似好衰咁?

至於「華僑正菜」則話,老公淨係掛住做嘢,唔返屋企,其實係咪自己都要檢討下,因為我嘅吸引力居然仲比唔上公司份工。佢話,如果我除晒衫瞓喺房再打電話俾老公佢都唔識返嚟的話,一係就係佢無能,二來就係佢自己都已經喺溫柔鄉入面,所以先樂而忘返……

痴線嫁咩。老公邊會係啲咁嘅人。呢個人講嘢真係無的放矢,不理也罷。之但係,「土立及」竟然同意佢嘅講法,甚至仲問我究竟身高身材樣貌如何。我不禁心裡有氣,就算樣唔算標青,我個身高都算係傲視同儕嫁?於是我索性咁樣打嚟回覆佢,睇下佢仲有咩好講。

結果唔駛五分鐘,佢就已經覆咗我:

『你如果真係對自己咁有信心嘅,你駛咩擔心?你老公點會唔返嚟屋企?要吸引返你老公,好簡單啫,俾返少少驚喜佢,得唔得?唔好成日著住T-shirt牛仔褲,買返啲靚啲嘅裙,得閒就算喺屋企都化番個淡妝,仲有,要勤做運動,唔好俾自己走樣。你要維持自己嘅最佳狀態。』

『如果你老公都係咩發現都無,咁其實佢唔死都無用。不過如果你仍然不放棄的話,除咗離婚,你或者應該俾多啲自己嘅生活自己,唔好再成日喺度上討論區咁毒喇,多啲交際應酬,最好就裝多啲身之餘,出下夜街,識多啲人,就算係男伴都唔驚嫁!反正你老公都唔理你,你又行得正企得正,驚咩姐!』

『無心肝嘅男人,對佢惡啲都得嫁啦!就算再小鳥依人又點?唔理你嘅話勢係假,娶個老婆返嚟做咩?!』

估唔到連咁大膽嘅提議都有!網上果然咩人都有!

好,日記暫時重溫到呢一度。究竟今晚Emma又會寫啲咩呢。

只見佢苦思良久,終於落筆,但都係只得片言隻字:

「究竟我仲應唔應該無了期咁等落去?定係我都應該出去,闖一闖,望一望,等老公唔好覺得我真係奉旨等佢呢。」

Emma好快放低筆,望向電腦。其實佢已經無再上討論區一排,因為真係愈嚟愈驚,愈嚟愈擔心自己嘅思想會好似網上世界果啲女仔(其實連係唔係女仔都唔知!)愈嚟愈出軌。

但係愈諗,愈忍唔住,想知道究竟依家個帖啲人回覆成點。終於,佢決定屈服於命運之神嘅淫威之下。一睇,發現:

「點解小妙麗(即Emma)咁耐都無再出現?」

「可能人哋問題已經解決咗,所以咪唔需要再喺度囉,死蠢。」

「計我話 ,一定係我哋提供嘅計劃,佢已經付諸實行咗。」

「嘩,咁祝佢好運囉。」

「我諗唔會害咗佢掛。」

「唔會嘅,佢老公咁工作狂,分分鐘都唔知添啦。」

「講咩呀,計我話,如我一開始講,最好都係離婚,然後分一半身家。」

「XDDDDDDDDDD!」

「嘩,好Cheap呀你。」

見到一班八婆七咀八舌,Emma只好咬咬牙回覆:

「咪亂估你哋。我都根本未諗到要去邊度蒲!所以先未出去!」

「唓!」「搞錯呀!」「浪費時間!」

但係仍然係「土立及」最積極:「喺香港,去蒲,都要諗咁耐?尖沙咀,中環,蘇豪,度度地方都去得,你仲喺度諗咩?」然後又再加多一句壯Emma個膽,「咁樣啦,你依家即刻換個衫出嚟,要靚嘅!我哋一齊今晚落一落老蘭,俾你見識下先!」「嘩!」「Wow!」一眾女仔即刻為之鬼叫。

Emma好後悔禍從手出:「吓,我唔係十八廿二,你唔好呃我。」

「怕咩,我都係女仔,一樣廿幾歲。咁樣喇,有無件花領嘅短袖衫?一齊著嚟相認。不見不散!唔出嚟就等俾我哋恥笑啦!哈哈哈哈哈!」

最唔受得激將法嘅Emma,一下子好勝心被激發,於是真係走去換咗衫:米色花領短袖,黑色緊身褲,鬆糕鞋。

不過,行到出廳,佢又再一次猶豫。

萬一老公今晚返到,見唔到我,咁點算?

而就喺呢個時候,果然門外有鎖匙聲。門好快打開,來者正是Alan──

仲有仍然一臉焦急嘅Cally。

Emma正想解釋自己做咩忽然身穿盛裝,但係Cally嘅出現,亦令到佢自己個腦一下子一大堆問號:

「點解,點解Cally都喺度?」

Alan一臉無事人的姿態:「Cally喺度,增加我講嘅嘢嘅可信性,唔需要再解釋多幾次。」

「???」

「老婆,我要按咗層樓。當然,如果你可以俾我賣埋佢,都未嘗唔係一個更好嘅選擇。依家趁樓價未跌,仲可以賣得一個好價錢……」

Emma真正莫名奇妙:「你講咩話,做咩忽然要咁樣做?」

Alan答得乾脆:「工作需要。我要一大筆錢。」

Emma十分之生氣:「我從來無聽過工作要做到賣樓?家陣你好唔掂咩?Cally,你講!」

Cally托托眼鏡,苦笑道:「的而且確,我哋依家條Team如果有多一筆錢,係會好啲嘅。」

Emma大聲疾呼:「呢棟係我哋層樓嚟,歐尚文,你有無做壞腦呀?我哋嘅積蓄唔通唔夠咩?」

Alan繼續維持平靜嘅語氣,如同新聞報導員:「我當然打算連果啲錢都用埋。但係正係用果啲錢唔夠。雖然個張契寫我嘅名,但係咁大嘅決定,點都要同你講一講,商量一下。」

Emma望住企喺佢前面嘅瘋漢,「啲錢之後會點,拎完出嚟,拎唔拎得返?會唔會直頭揸都無?」

就喺Alan想再發話之前,Cally已經先一步搶答:

「最壞打算係,咩都無之餘,仲可能會爭多一大筆錢。而果一大筆錢嘅款額,理論上,可以係無限──」

Emma抱一抱頭,佢已經唔再明白發生緊咩事,亦都唔想知道發生咩事:

「夫妻一場,我問多你最後一次。你係唔係堅持要咁做。」

「係。」

「好。我受夠喇,歐尚文,你想點就點。」

「如果要更上一層樓的話,呢筆錢真係必須嫁,老婆,你聽我講啦!」

「OK OK!你咪鍾意做咩咪做咩囉!我完全唔想知,亦都唔想理。反正你上嚟,都一早已經決定晒想點嫁啦,我唔覺得我嘅感受,你會考慮到喎。」

「依家你想點就點,但係你都唔好阻住我,我要出街。」Emma一手推開Alan,奪門而出。

Alan仲想拉住Emma隻手:

「喂,都唔夜囉,你仲出咩去呢?唔好發脾氣啦……咦,By the way,點解你今晚失驚無神著成咁嘅?。」

Emma唔相信世界上竟然會有啲咁遲鈍嘅人。於是佢堅決咁甩開咗Alan隻手,吐出一句:「你唔好以為我真係無你過唔到日子。」

「出面大把世界等住我。」

大門轟然關上。Alan看傻了眼,而Cally都唔好得佢好多。

Emma伏特加之魂,自此覺醒。

當然,懵然不知嘅Alan仲未知道事態嚴重,佢仲同Cally講:「掂,老婆嘅嘢遲啲我會慢慢搞,你唔駛擔心,我哋聽日即刻去銀行搞手續先。」

「你肯定咁樣做無問題?」

「唔會無問題,不過,問題不大。」

Cally為之氣結。

* * * *

【二.Epilogue】

在討論區入面的每一位,當然不會知道他們一時口快的一句半句,已經徹底地改變某些人的一生。

事情發展至此,當然對於所有人來說,皆始料不及。畢竟在鼓吹「認真你的就輸了」的社會,誰會想過胡亂老吹的一堆廢水,天下間竟然有人如獲至寶,甚至如斯著緊去看待考慮?

這個時候,在香港國際金融中心高層某投資銀行辦公室內,正端坐著電腦前面玩討論區的這位穿白色花領短袖上衣的美女,同樣沒有絲毫意識到事態嚴重。

另一位女同事剛去過廁所,回到辦公室,看見這位女子,立即怪叫:

「喂,又在用我的電腦!真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有又不用,偏愛用我這個……還用我的Account登入,你究竟在搞甚麼鬼?」

這位女同事甲拍拍迷你裙,站起,笑靨如花:「幹嗎那麼吝嗇,你的電腦一來快一點,二來那個討論區的人說話好有趣。That’s so interesting!三來,我想來見你嘛!」

「有趣個屁……咦,你還在用我的帳戶出了那麼多的文章!我的網名全給你敗壞了!」

女同事乙搶回滑鼠,一個一個視窗的關掉。

女同事甲吐吐舌頭:「你哪有甚麼網名!Don’t be silly。」

「你不要理我。剛從英國回來,想到哪裡吃?」女同事乙問。

「Oh...just remember,剛替你約了一位網友出來老蘭,要不要跟她一起去吃?」

女同事乙又慘叫一聲:「早叫你不要搞那麼多麻煩出來!誰?這個小妙麗?又不是猛男,有甚麼用!還有,你自己還是單身,憑甚麼做人家的感情顧問?」

女同事甲稍為神傷,但這表情最多只維持了零點五秒:「Darn you!我的感情經驗不知多豐富。」

女同事乙順利把電腦關掉,然後逕自把手放在女同事甲的肩膀上:「哦,那為甚麼在外工幹那麼久,現在才掉回總公司,還是一個男伴也沒有?」

「I don’t like UK guys...they are nuts.」女同事甲斷言。

「還是……你對那位某君仍未忘情?」女同事乙繼續不為好意地暗笑。

「Oh no!人家已經有老婆,不要亂說!」

「表現立即那麼慌亂,看來還是說中了。」

「不要再說了,快決定去哪一邊吃吧,快餓癟 了。」

「哈哈哈,那小妙麗怎麼辦?」

「Don’t take it too seriously! I am sure she will be having fun.」女同事甲微微一笑,撂撂如波浪般的栗子色秀髮,嘴角含春,千嬌百媚。

「你這人在甚麼時候,都沒有良心,沒有男朋友是活該的……」

兩人結伴同行,乘升降機下樓了。

同時,Cally同時亦向Benjamin報告了Alan的最新動向。

Benjamin掩不住興奮的神色:「呀嗄,歐尚文真的瘋了哦,連自己也傾家蕩產了?為了這場沒有看頭的賽事,竟然加添了如此精彩的煙花表演。我真的覺得太意外了。」

但是Cally反而有點擔心:「這樣下去,會不會搞出人命……」

Benjamin當然不會當人命是一回事。他輕鬆地拿出絨布,把他的一件一件刀劍珍寶擦拭:「這是他自己選擇的呀!食得鹹魚抵得渴,和我們甚麼關係都沒有。」

「但是如果他真的押對了,贏了許多錢,那怎麼辦?」

Benjamin哈哈大笑:「隨意找個人對賭就會贏?這真是罕世奇聞,那麼我下星期都會中六合彩了。他分明已經瘋癲,我們根本不用理會。嘻嘻,反正我保住我的盈利達標,就已經足夠了。」

Cally依然憂心忡忡:「但是Alan說,他和CK其實有另一條你也不知道的秘密協議。只要他賺的錢比你多出一倍,也是他的勝利。」

Benjamin沒有停止他那難聽的笑聲:「這肯定是假的!可能只是一個陷阱,不過──」他又神色陰險地望住Cally:

「我不會錯過任何可以整死Alan的可能性。你給我繼續去監視,如果有任何異動,都要立即第一時間向我匯報。」

「我勸你不要那麼老神在在,」Cally托托眼鏡:「我這星期一直跟住Alan,他連去找他的老死我都知道了。對話也偷聽了,他們不知我在,根本不用做戲。但他們說的話好認真,就好似,好似……」

「好像甚麼,Go on!」Benjamin停止了清潔的動作。

「不知你有沒有看一本書,講五子棋神童。一堆人找到了五子棋神童,竟然預測到股票的升漲,結果大賺了一票。作者寫的人物還很科學化地用熱力學解釋神童能預測未來的現象……」

Benjamin大聲道:「那只是小說!你不要以為我不知道。」

「但我們還得記住,這個世界畢竟仍然是無奇不有的。甚麼都有可能發生。」Cally提醒。

Benjamin高吭地哼了一聲:「不論如何,最後贏的都是我。Alan連要買甚麼我都一概知道,他要飛出我的五指山,簡直難於登天。」他最後說:

「我就得靠你了。當然,最後你也得靠我,才可以得到你想要的東西。嘻嘻。」

Cally無言。她正要無聲無息地離開Benjamin的Office。但Benjamin卻道:

「你還不能走。」

「為甚麼?」

「哼哼,不知道。但總之,今晚你不能走。」

「……」

Cally一邊脫下外套時,一邊想:

為甚麼人生要那麼麻煩?

(第二章完,第三章待續)

(三)局中有局,神外有神

「喂,老細,你食完餐飯之後又去咗邊呀,個市又繼續大跌,跌得好急啦!」

Alan聲調聽起嚟好似已經解決晒所有問題咁,十分之咁歡快:「駛咩擔心咁多,你又話病?上晝都無返嚟,就唔好理咁多啦。仲有,我駛你講先知大跌咩?但係我哋依家搵到指數明燈,已經唔需要再擔心嫁啦。見機行事,即可反敗為勝。」

「老細呀,你不如醒一醒啦,依家你唔係無得救呀,直頭係萬劫不復呀。」Cally對於同一個精神出問題嘅人對話,實在唔能夠維持足夠嘅耐性。

「你唔駛擔心太多嫁啦,Cally。我依家去飲個下午茶先,跟住我就會同金老先生一齊並肩作戰。只要逼到佢做嘢,唔理係Buy定Sell,應該一樣會有水位嫁啦。你好好休息,唔好出嚟啦。」

「你唔好亂嚟,你真係唔好亂嚟,你依家喺邊,我唔請假啦,我趕過嚟啦。」

「哦,得唔得嫁?你鍾意啦,咁陸羽茶樓等啦。反正依家開市咗都未有耐,大把時間。」Alan吹一吹口哨,就同Cally講再見。

Cally其實一直都喺酒店某間房。佢只好匆匆梳洗,著返啲衫,喺酒店門口出嚟,就叫咗架的士,直趨中環。

「中環士丹利街。」

點不知,個司機開開下車,就竟然講話:

「小姐,你都好面善喎。」

Cally一望,發現原來呢個就係果日喺股票行撞到果個的士陳!

「哦哦……我認得你,就係果日同個打壞一齊嚟問長問短果個女仔!」的士陳講嘢十分快速,尤如閃電:「做咩咁慘呀,要喺酒店出嚟呀,尋晚開會開到好夜咩?」

似有弦外之音。但係Cally無理佢,佢反而有少少懷疑,點解咁巧合會喺呢度撞到的士陳,仲上埋佢嫁車:「咩你不嬲都行開呢邊嫁咩?」

「唔係,最近先同伙記轉咗線。之前我行東區走廊果邊,做咩咁問?」

「哦,無嘢。」Cally決定閉目養神。但係的士陳無放過佢,一味繼續一輪嘴咁講嘢:

「呢輪個市真係好難玩,不如揸的士搵下正財仲好過……我想問其實你哋係做邊行嫁,點解好似都咁得閒咁嘅,戴晒口罩果條友又同你係咩關係……我心諗,唉,早知都係一開始唔玩股票就最好,依家成日睇住就算輸錢都唔肯放貨,就綁住晒啲錢……小姐,我諗你都唔多玩股票嫁可?千祈唔好亂試呀,隨時害你一生……」

Cally見佢咁煩,忍唔住張返開對眼,搶白佢:「我精算系畢業,駛驚咩?你估真係好似你哋咁玩泥沙咁玩玩下。」

的士陳悶哼一聲,爆咗一句粗,問候咗Cally個老母:「專業又點啫,專業好多到最後一樣都輸死。我唔係專業咩,我個會計師牌都係辛辛苦苦捱幾年北上咁考返嚟,你估真係鋪鋪深圳東莞揼骨咩。」

Cally從個倒後鏡度,唔覺意同的士陳嘅麻甩目光相接,令到佢渾身不自在,即刻將視線移去窗外嘅街景。的士陳又繼續話:

「你都記得邊個係金戰嫁啦,買邊樣,死邊樣。好彩佢無人無物,如果唔係真係俾個仔嘅奶粉錢都無。」

Cally只好隨口應話:「咩你有仔女嫁咩。」

的士陳轟笑咗一聲:「點會無!兩隻化骨龍,都唔知養得幾辛苦。小姐,我亦都勸你,諗清楚,第時真係唔好生仔。好唔化算!依家又話要上呢樣學,學呢樣學果樣,見到啲細蚊仔都覺得佢哋可憐!以前我哋邊駛,最多咪返下幼稚園,賴下尿,食下茶餅祈下禱咪又已經一日囉。」

Cally見唔講都講咗,不如問多一句。「其實果位金戰,真係鋪鋪都輸?」

的士陳一講起金戰,就好似開籠雀一樣:「無記錯的話,我喺股票行咁耐,都無聽過佢話贏過。我哋最興就係講一句:金戰,你今日打靶咗未?佢買親邊隻,邊隻無幾耐就會即刻跌到死人塌樓咁款,真係萬試萬靈,燈力驚人。好多人都怕咗佢,唔想同佢多接觸,怕惹到佢股霉氣。」

Cally聽完,仍然半信半疑,只好講:「我個人認為,成件事都無科學根據。」

的士陳又哈哈大笑:「小姐,你太過迷信科學,就唔會睇到晒事實嘅全部嫁啦。但係你朋友似乎信到十足喎。」

Cally無再講任何嘢。無見過真相,你老吹咩都得嫁啦。我先唔會好似Alan咁,將你哋講嘅嘢咁上心,Cally心諗。

而就去到中環Landmark附近,Cally竟然見到條街出面,有個人吊兒郎當,駝駝地背嘅人,著住白色恤衫(無束果隻),牛仔褲,一手插住袋,一手拎住本火影漫畫喺度行,微鬈嘅頭髮依舊蓬鬆。

Cally見到林登呢個人,呢一刻只係諗到四隻字:

毒到核爆!

無論點樣睇,呢個人都似乞兒;如果唔係,就係會隨時俾差佬查身份證,犯遊蕩風化罪然後俾人貼上高登恥笑嘅怪人。但係Cally認得佢,佢就係同Alan果日共商大事,甚至將金戰介紹俾Alan嘅林登Tunsten Lam!

Cally心念一動,即刻同的士陳講:「我想早啲落車。」

的士陳呆一呆,都無再問咩嘢,就俾Cally喺置地果個位度落車。的士陳臨揸駕車走果陣,仲好曖昧咁笑咗一下,話:

「靚女,咁遲啲再見啦。」然後就自行駛走架車。

見時間尚早,Cally決定要跟蹤呢個林登,睇下佢會唔會有咩其他古怪。因為呢個人實在係太過可疑。當中或者會有啲線索可以提供出嚟,咁樣對自己都會有個保障,亦都知道下一步棋應該點樣走最好。

點知一落車,果然,就見到林登俾人查身份證!

Cally縮埋一二角,都聽林登同差人嘅對話:

「有無身份證。」

「阿Sir,我估唔到你唔識得我。」林登就算再神通廣大,呢個時候都要交出身份證。

「阿Sir,識你係老鼠。做咩喺呢度附近出現。」

「吓,行街呀。阿Sir,你同唔同我一齊行?」

「阿Sir係行咇,唔係行街。」

「都係行咋嘛,我話俾阿Sir你聽,行街係有益身心嫁……即係呢……」

「得啦得啦!」阿Sir見到呢條友,眼神散亂,一度懷疑佢係咪啪咗嘢,但係見佢又無腳步浮浮,覺得佢似麻煩友多過似道友,於是急急Check完總台無問題,就俾返個身份證佢。「OK,你走啦!」

「阿Sir,等等先,其實你可唔可以順便幫我查埋,其實去中環應該行邊一個方向?」

「玩嘢呀嘛,你依家咪喺中環囉!再玩嘢,邀請你返去警署慢慢傾!」

阿Sir唔係怕賊,賊尚且可以一槍辣低,但係痴線佬就真係敬而遠之。阿Sir摸一摸頂帽,收埋支筆,急急行開。

林登企咗喺度一陣,似乎終於記得起之後要去邊。於是佢繼續向前行。而Cally亦不動聲色咁,開始喺佢幾乎五十步開外。

佢睇起嚟根本就痴痴呆呆,有邊忽似成功人士,Cally覺得跟住佢應該無咩難度。而愈跟,就愈發覺呢條友係有少少心理變態。

一時,佢會大聲唱歌,一時,佢又會無啦啦自己同自己講嘢。不過咁都算啦,都市人壓力大呀嘛,唔怪佢。最教Cally覺得震驚嘅係,佢經過另一個真係乞衣喺度乞緊錢果陣,林登行咗埋去,然後拎出咗荷包,拈出一張廿蚊紙,放入個乞兒砵度。

估唔到佢咁樂善好施……證明以貌取人真係未必一定啱既,點知……

林登竟然同個乞兒,用絕不標準嘅普通話講:「撈鬆,Bu姣醫思,禾醫燴要Da車,妹油零錢,你行過方辮啦!(老兄,不好意思,我一會要乘車,沒有零錢,你行個方便啦!)」然後就竟然拎起幾個五蚊銀同一個幾毫紙,放入牛仔褲袋!

去OK便利店買盒Airwxve唱散銀就聽過啫,問乞兒拎,真係聞所未聞!

Cally震驚到幾乎唔知應唔應該繼續跟落去。

而就喺Cally嘅一剎那失神之際,林登竟然已經返咗轉頭,企咗喺佢面前,仲要塊面黐到好鬼死埋:

「嗨。」

「???!」

「我想問,你係唔係想問我攞簽名。我當然知道自己出名,所以先微服出巡,但係估唔到都仲係有Fans認得我,真係盛情難卻。」

Cally一時間都唔知點反應,而佢冷靜落嚟之後,發現林登應該唔知道自己曾經有偷聽過佢同Alan嘅對話,亦都唔知道啱啱跟蹤佢,所以含糊咁應咗一聲:「係,係啦……」

「不如我哋一齊行啦。Cally小姐。」

「你,你點解識得我?」

「有咩咁出奇。偶像當然要了解每一個Fans嘅私密個人資料呀。」林登混沌嘅眼神上下來回向住Cally嘅身上掃瞄,令到佢全身都起晒雞皮疙瘩。

「講笑啫。我同Alan咁熟,唔通會連佢嘅手下都一無所知咩。」林登用手指一指,方向似乎向住Cally嘅上半身,令到Cally慌忙退後幾步:

林登繼續話:「我約咗Alan去飲下午茶,不如你都嚟埋一齊食個包。」

Cally定一定神:「我正有此意。但係估唔到你都會去。」

「咁我哋一齊啦,不過,Cally小姐,」林登涎著臉,「我見你塊臉都好光滑下,平時去邊度做Facial多?」

「我唔做Facial。」

「唔好呃我啦……你呃我唔到嘅。講俾我聽講俾我聽。」

「睇你嘅漫畫啦……唔好煩住晒。」唉,早知知道佢其實都係去Alan果邊就直接去到目的地啦。依家撇甩咗一個煩膠,估唔到又嚟多一個世紀毒男。Cally摸摸額頭,覺得今年年初一定係唔記得攝太歲,所以搞成咁。

「老老實實,火影真係唔係咁好睇。但係我好鍾意寫輪眼。如果我返工對住啲文件都有寫輪眼你話幾好。又可以同同事講,你已經中咗我嘅幻術,哈哈。」

神經病。Cally忽然間慶幸,Alan雖然係瞓身落公事上面,但起碼都仲正常好多。如果跟著呢個林登,真係每日返工都會度日如年,同喺煉獄一樣咁難受。

好不容易捱足十分鐘路程,聽到耳仔都幾乎打側,先去到陸羽。伙記見唔係達官貴人,鼻孔朝天,都無咩點出聲,只係向上一指,就示意Cally同林登上樓上。

果然,一張圓檯,見到Alan正笑口噬噬,向佢哋揮手。佢側邊仲坐住一個人。正是退休老兵,兼股海燈神,金戰金老先生。金老先生依舊喺果件飛機恤,白色運動褲,仲戴埋太陽眼鏡添。大佬依家呢度好似係室內喎?

Cally覺得自己好似參加咗奇人怪人千奇百趣Show咁。再托眼鏡的話,個眼鏡大概會喺中間斷開兩截。

「請坐,請坐。」林登老實不客氣,一屁股就坐低咗,然後叫伙計:

「有無廿四味on rock?」「無呀,痴線!」喺呢間茶室,階級主義十分分明。林登聳聳肩,出乎意料無發癲繼續追究,反而就安安定定,開始粒聲唔出睇火影。

「食不言,寢不語呀我。食之前我都唔想講嘢住。」

Cally同老細細細聲講:「上次去又戴晒口罩又盛,依家對住人又唔駛啦?」

Alan一邊忙於斟茶俾金老先生,一邊話:「傻啦,上次喺股票行呀嘛。依家大家已經係自己人。我哋要禮賢下士,梗係要以真面目示人嫁啦。」

禮賢下士?依家分明就當人哋係股海明燈咋喎。叫咩禮賢下士呀?唔怪得金老先生個樣一臉高傲,幾乎成個樣好似三顧草蘆入面諸葛亮……個家臣咁啦。

Cally忍唔住大聲話:「先生,你知唔知究竟老細搵你做咩嫁?」

金老先生疊著手,一副財金專家嘅模樣:「我估唔到所謂喺大行嘅分析師都係不外如是。不過都好,你哋向我不恥上問,我會將我嘅心得教俾你哋聽!」

Alan一疊聲說是是是,一邊又叫伙記:「去,整幾個金老先生鍾意嘅菜。幾個點心,菜遠牛河兜亂……」

Cally一臉不服氣,Alan就好言安慰:「唔好咁唔好咁,我哋今鋪真係食粥食飯都靠佢嫁啦。依家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Cally嘆口氣:「咪咁Ridiculous啦。快快趣趣放返晒啲錢入銀行好過啦。輸咗個職位唔係咩問題,咪搵個第間囉。你一陣連老婆都無埋咋。」

Alan再三講:「都話唔會啦。今次好穩陣嫁。我唔係完全會信晒佢嘅,仲有林登幫我,仲有你呢。」

Cally咬咬牙。算,反正都有任務在身,你死你賤,我已經再三提醒,你唔理我唔關我事。

好快又到開市時間。Alan繼續循循善誘:「金老先生,今個禮拜又應該入咩貨?」

金老先生用手一指示意,Alan即刻明白,遞過今日報紙嘅財經版。終於,金老先生開始發表演說:

「依家呢個時勢,都跌咗好一排,個個都話只係暫時調整,好快會升返上去。呢啲係二流分析啫,我當然有獨特見解。我認為呢個危機會一路困擾住世界,所以六月一定唔會有運行。所以今個禮拜我都係睇跌多。至於跌幾多唔重要,最緊要係搵到個必賺位係邊。」

「必賺位嘅意思係……」Alan繼續維持笑容。

「必賺位就係必賺嘅位囉,易金經有寫到明,你無參透過咩?你唔係咁都唔明呀嘩!」金老先生大喝一聲,就拎出佢嘅手提電話,「等我示範俾你睇啦。依家個市都低開啦,係咪?我嘅理論係絕對正確嘅。」金老先生甚至拎埋出獨家──獨家間尺,同埋原子筆,就喺報紙嘅圖表上面劃咗一大堆趨勢線,然後寫咗一大堆數字,好似確保咗個高強分析已經毫無錯誤咁,先開始打電話。

「學嘢啦,後輩,你哋都係未夠班!喂,經紀仔,同我買搵隻匯豐Call,係,搵個成交大啲嫁啦,引伸波幅大啲都無所謂嫁,唔駛同我擔心,好,同我買住先,價錢照舊啦,唔該!」打完電話,金老先生即刻維持返手疊手嘅關公姿勢,同Alan講:

「等住驗收勝利!」

Alan雖然完全唔銀知易金經係咩東東芫茜蔥,但佢仍然一邊點頭稱善,一邊喺Cally耳邊講,「唔好靠Tomsonkid佢哋,同我Send個SMS出去呢個電話,內容大致叫佢買HSBC Put,唔好買太多,買住半球先啦。」

Cally正想抗命,但係林登呢個時候放低漫畫,就慢調斯理咁講:

「Cally小姐唔多相信呢種咁嘅投資方式,恐怕佢唔會幫你住。咁樣啦,等我出手先啦,不過贏果啲錢就係我嫁啦,唔係你哋嫁啦。」

林登再一次召來伙記:「點解我杯廿四味On rock仲未到?」伙記條頸都激到粗埋,幾乎要忍唔住爆林登樽咁滯:

「都話無咯!」「你哋班友,竟然咁狗眼看人低!」伙記唔理,自己走開,但係林登沉聲喝一聲:「過嚟,唔準走,」林登亦都打咗個電話出去:

「係我,咩都唔好講,同我買十張大期。」收線之後,佢同個伙記話:

「我啱啱做咗好,你睇個市仲跌緊係咪?係咪覺得我痴線?但係如果一陣贏錢,而你又想分一份的話。唔該,同我整杯廿四味加冰嚟。所有錢我分一半俾你。」

「你唔好喺度實下實下啦,果度少少錢,你估我會稀罕咩。我不如睇你點樣輸好過啦。」金老先生見到林登嘅一舉一動,冷笑一聲:

「後生仔,睇清楚對手係邊個先玩啦。你玩唔起。」林登悶哼一聲,竟然喺個褲袋入面,拎出一部即時報價嘅股票機。

「唔好笑死人,你哋慢慢睇下結果會係點啦?」

伙記插一把口埋去:「臨近收市,咪又係繼續跌緊,仲愈跌愈多。」伙記哈哈大笑,指住林登:「我仲以為你有咩咁巴閉,你咁樣小心輸死呀。」

點知,尤如真係發生奇跡一樣,恆生指數忽然出現大額成交,指數好似拗頸咁,突然彈上。

「虛火嚟嫁啫。我未驚過。」金老先生氣定神閒,斟咗杯茶自己飲。

「唔係喎……愈升愈急喎。」伙記喃喃地話。

Alan握緊拳頭,「睇個勢好似單日轉向喎……」

「睇下隻5號仔依家幾多!」

「……回升,依家升返成蚊!」

Cally同伙記一同目瞪口呆。伙記亦都急急將自己個手提收音機打開,財經報導員聲音平穩地報道:

「歐州經濟數據好於預期,帶動歐洲股票上揚。亞太區股市亦都立即調頭回升,其中中移動、匯控已經完全收復失地;恆生指數現時報……,升72點。」

收市,一支太陽燭,從底平地而起。恆指結果升咗由跌四百幾點,變咗倒升二百幾點。

金老先生若無其事。「今日咁啱狀態唔係咁好。我要去買個電筒照下隻眼,睇下點解忽然間咁無眼光。先行一步,搵日再講。」先行離開現場。

林登瞪伙記一眼,然後淘出一疊一千蚊紙。伙記見伏,即刻點頭蝦腰:「係係係,廿四味On rock,我即刻出去準備。」

「點解會咁?」Cally無法相信眼前發生嘅事實。

林登放低火影,同Alan講:「唔駛同我客氣,今餐我請你同Cally小姐。」

「平時無女仔喺度又唔見你咁闊綽。」Alan老大白眼遞將過去。

「亂講,我不嬲都係咁闊綽……」

「你哋做咩喺度無視我?我問點解會咁!」Cally講出嚟嘅聲音都好似如夢似幻咁。

「Cally小姐,我唔明點解你會咁Surprised。」林登把玩喺檯上面嘅筷子。

「其實金老先生做嘅分析都幾有紋有路呀。的而且確經濟下行風險係好多……」

林登忽然之間,一本正經:「但係呢個只係長線而言。講短線,其實睇呢啲嚟又有咩用?講真,其實依家喺呢個世界入面所做嘅分析,無論係大行,定係股評家,大多數都係錯嘅多。點解?」

Alan吸咗一口氣:「因為其實股票市場不受任何已經出現咗嘅數據所左右。而依家嘅分析成日都見到升或者跌,然後先搵一啲聽落去合理嘅理由去解,其實根本就係一大堆廢話。兩樣嘢同時間喺同一個空間發生,但並不代表兩者有關係。」

「無錯。我唔相信有人可以用咩分析知道隻股票會升定跌。愈科學嘅嘢根本愈唔可以信。所有呢一刻出現嘅信號,喺下一秒已經獲得消化。換句話說,不論係基本分析,同技術分析,都一樣信唔過。其實呢個行業,只係一個老千工業。我完全唔明點解呢個行業點解仲存在。」

「所以你就成日匿埋喺公司玩高登?」Alan笑問。

「唔係太關事。但係因為股票市場充滿住隨機性,所以亦都有一種不可猜度性。呢樣嘢,換句話說,要知道股票市場嘅表現,同預測未來無分別。但係好明顯呢個世界並不是哈利波特,並沒有預言水晶球呢樣嘢。亦都無所謂預言學。」林登一於繼續大條道理。

「但係人類對於科學唔能夠解釋嘅事實,就會有宗教作為配搭。所以呢個世界先有神嘅存在。神嘅存在,並唔係指實質嘅存在,而係精神嘅存在,因為有信念,有咗神,人就會有所寄託,有咗希望。呢樣嘢,就係宗教。相信嘅人,就係信徒。佢哋會可能因為信咗一個宗教,覺得人生有意義咗,所以做嘢更勤奮,生活更一帆風順。」

「神,信則有,不信則無。但係你有時唔能夠唔面對,一啲世界上無法被解釋嘅事。呢個係科學或者統計學都無法解釋嘅Noise,Outlier,但係佢喺世界上的而且確存在。而金老先生,即係金戰,就係我哋搵出嚟嘅其中一個例子。」

「你可能覺得成事好無稽。但係科學同迷信,都係正反兩面。風水又係唔係迷信呢?定係其實一切都係有跡可尋,只不過依家嘅知識仍然未能夠為此作出有系統嘅解釋,僅此而已啫?」林登再打開報紙,指住某幾個依家幾炙手可熱嘅星級分析師:

「譬如好似呢個大師咁,講親見底,就多數會繼續下挫;話咗見頂,反而就會上升。呢個已經係好似金老先生嘅一個例子。只係我哋發現,金老先生嘅燈力,似乎喺咁多個觀察之中最強。佢好似就代表咗全世界散戶嘅意向咁。而散戶往往就會輸錢,所以只要同佢對賭,就一定會贏多輸少喇。」Cally仲想反駁,但係林登用手勢阻止佢講嘢:

「我再同你講多一樣嘢。你一定有聽過丁蟹效應嫁?有大行就曾經出過報告講丁蟹效應。簡單啲講,都係話秋官一出嚟,個市就會急跌。遠嘅唔好再講咩大時代果陣啦?零六年做潮爆大狀,做完之後一個月,就已經急挫咗千幾二千點;至於上年重播御用閒人,又跌多二千幾點。更加唔好講最近佢套謎,或者香港傳奇榮歸啦。請問呢個情況有咩可以解釋?無呀呢?你又可唔可以用科學解釋,但你亦都唔可以完全推翻?」

「換句話說,呢個亦都成為另一個信則有,不信則無嘅信仰。依家我哋換到另一個人出嚟,按照佢嘅投資組合,做一個Contrarian Strategy,有咩問題?去到最後,總之贏到錢就得啦。」

Cally無可再辯駁:「咁點,依家整多個金戰效應出嚟?即使佢只係一個普通人?」

「喺你眼中佢係普通人,喺我同Alan眼中,佢從來都唔係普通人。你話俾我知,你係咪都係普通人?定係你都唔係普通人?」

Cally不以為意:「我當然都係普通人。」

林登就出奇不意:「但係你果日去到我Office,想偷聽我同Alan講嘢,你係唔係有咩企圖?」林登眼神忽然變得銳利,但係講嘅嘢依然係咁唔Make sense:

「我想講,我唔鍾意女人的。但係Alan的話,我就唔知啦,不過你哋有咩關係,我諗你哋自己最清楚。心知肚明啦!」

Alan皺眉頭:「咪喺度亂咁講嘢啦。就算係,Cally都係擔心我先跟埋嚟嫁啫。」

Alan望住Cally,笑咗一笑:

「反正佢依家都咩都知道晒嫁啦,無咩分別呀。Cally一直都好幫得手,唔會有事。」

Cally心諗,點會俾林登發現咗?當下佢表情幾乎完全無變化:「我無偷聽你哋講嘢,你唔好屈我。你同Alan係同學啫,我同你一啲關係都無,我都唔知你係咪Benjamin嘅奸細,想派嚟進一步害我哋……」

林登眼珠亂轉,再隔多陣,佢忽然又話:「我都係估下嫁啫。Cally小姐,唔好意思,懷疑咗你咁耐。」

吓,估下嫁啫?呢啲算係咩莫名其妙嘅揣測呀?死毒男。

Cally暗中捏一把汗,好彩無俾佢試咗出嚟啫。

* * * *

Cally漸覺大事不妙,於是盡快聯絡Benjamin,話俾佢知依家Alan果邊嘅最新發展。

Benjamin選擇沉默,佢只係目光異常陰森咁望住Cally三十秒。然後,佢隨手拎起個紙鎮,就掟咗埋去Cally果邊。

好彩Cally及早發覺,個身一閃,閃開咗。但係結果佢身後個櫃門成度爆開咗,玻璃碎滿一地。

「你係咪受咗歐尚文嘅收買,依家倒戈,所以講啲鬼話嚟要我相信呢啲咁荒唐嘅事?」

「我做咩要呃你?依家佢哋真係因為咁贏咗錢,呢啲係我可以阻止到嫁咩?仲有,依家落盤都唔係我幫Alan落,Alan直頭自己同Broker deal,我邊有其他辦法?」

「少喺度裝神弄鬼!無啦啦搵個人出嚟,就話可以妙手回春,邊有咁易?如果係咁,呢個世界仲有人輸錢咩?無可能!絕對無可能!」Benjamin又繼續鬧Cally:

「你真係一啲用都無!安插你喺Alan身邊又有咩用?」

Cally十分無奈:「依家Alan個倉全部唔係啲Leverage好勁嘅Derivatives就係好高風險嘅Futures,如果佢真係繼續贏嘅話,真係會贏多好多錢。」

「你同我收聲!喺度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冷靜啲,佢只係孤軍作戰,我仍然處於上風。」雖然把口係咁講,但係其實Benjamin果種勝利嘅笑容一早已經蕩然無存,「你仔細話俾我知依家佢嘅持倉,等我諗下辦法。睇嚟我都要去做啲嘢先得。」

「今次真係要採取非常手段,我要再嚟多鋪清佢袋,等佢永世不得超生。嘿嘿。」Benjamin個樣已經笑又唔係,唔笑又唔係,總之個表情令人為之不寒而慄。Cally已經無法直視佢嘅眼神。

「你同我繼續監視住佢。一有咩依郁,就即刻話俾我聽。」

Cally諗咗一陣,提議:「不如我哋跟住Alan果邊走,咪得囉。就算佢贏錢,我哋都會跟住贏錢。只要喺咁嘅情況下,無論點佢都無可能多過我哋一倍,咁我哋咪唔駛咁麻煩再諗其他辦法之餘,又可以立於不敗之地囉。」

Benjamin悶哼一聲,即時推翻呢個建議:「我唔需要俾歐尚文呢啲咁嘅仆街牽住個鼻走。總之,佢有佢嘅張良計,我亦都有我嘅過牆梯。」

幾日後,喺股票行。

金老先生話:「上次只係我一時錯失良機。今日唔會搞錯。我會入牛等收割。」

完全即時推翻之前有紋有路嘅分析,不愧為散戶烏合之眾集合而成嘅神!

金老先生似乎睇得出Cally個心入面講咩,即刻補充多一句:

「做大事嘅,要拎得起,放得低!一時嘅失誤,絕對唔代表啲咩。只要有恆心,牛熊變成金!我要去入貨先,但係喺入貨之前,我要去一去廁所先!今次一定唔會再有問題。」

Cally望向Alan,Alan就話:「唔駛望啦,唔駛考慮,機會嘅嘢,一日少過一日,三個月期限將至,依家每一鋪都一定要Show hand。況且神諭嘅嘢,真係唔係日日都有!」已經叫埋做「神諭」添,真係吹佢唔漲。

Alan無比冷靜咁話:「今次一於坐超近熊,打靶位離依家嘅現價愈近愈好!」正當見到Alan想撥電話落盤之際,Cally就話:

「既然係咁,我都出去抖一抖涼先,呢度地牢,冷氣又唔夠,我都覺得有少少氣促,出一出去五分鐘後返。」Alan點點頭,Cally就靜悄悄行返出去分行外。

Cally即刻打SMS俾Benjamin通風報訊。好快,Benjamin傳回覆:

「稍等,我將盡快回電。」

然後過咗無幾耐,電話果然響起,Benjamin奸狡嘅笑聲傳來:

「終於又要再出手啦係咪?歐尚文,一剎那嘅光輝,真係唔代表永恆,分分鐘仲短暫過流星呀!」

「咁依家我仲需要做啲咩配合?」Cally唔想講廢話。

Benjamin又照例瘋狂大笑:「你已經無咩可以做啦,就坐喺度一陣慢慢睇Alan輸晒所有錢果一刻個樣啦。最好就幫我拍低佢。」Benjamin接住落嚟宣佈嘅消息,亦的確令到Cally聽得心驚肉跳:

「我啱啱已經同幾個Fund house傾過晒,收晒風,最近某大行會喺今日做嘢,大量吸貨,之前震倉,依家將會唔理價不斷掃,推高過市。呢個消息已經唔會有錯。我已經都叫我哋條Team為咗今日作好咗短炒嘅佈署,今日齊齊食大茶飯。」Cally可以聯想到Benjamin喺另一邊廂已經歡喜到為之扭曲嘅臉容。

「你唔係話果位神,叫金神?雷神?咩神都好啦,今次真係多謝佢。佢成日都輸錢係咪呀?今鋪我就俾佢嘗試下勝利嘅滋味啦!只可惜Alan要因為咁樣而陪葬咁解。你為免引人懷疑,快啲返去,大Show即將開始,雖然我睇唔到大結局,但總要人俾返個Report我。」

「Bye-bye啦,歐尚文,我,我會為你祈禱。等你盡快可以往返極樂世界。」

Cally戰戰兢兢放低電話。終於,結束了。一早話咗呢個辦法唔會Work。

但係無辦法,我自己都有任務在身,依家等Benjamin黃袍加身,我就可以得到機密嘅資料,到時我就可以抽身而退,向組織交代。評核亦都會結束,我唔需要因為力有不逮,離開組織。所以今次,真係許勝不許敗。

Cally唔係話完全無一絲內疚嘅感覺。只係組織嘅訓練,令到佢知道自己一直喺度做緊咩。商業世界,就係每一日都會有人死。Alan就算幾出色,今日仆街,只能夠話自己運氣唔好。

如果佢一早肯聽自己嘅勸告,及早埋Benjamin堆,唔好撐到咁行,都起碼有得撈落去。但係依家,佢要自己封死自己所有嘅生路,要怪,唔好怪Cally,怪自己嘅死不服輸嘅賭仔性格啦。

Cally諗到呢度,噓出一口氣。無錯,我根本無錯,完全心安理得。只要呢鋪搞定,我就會消失喺呢間公司,下一次再改姓埋名,已經唔知去咗邊個國家同城市。

返到去股票行入面,發現Alan同金老先生正在交談。人開始愈嚟愈多,的士陳同殘兵亦都在場。場面又再一次變得如同菜市場一般熱鬧。

「嘩,升啦升啦,又升啦……」阿婆阿伯同聲高呼。

Alan照樣搞到自己SARS一副防疫套裝咁,眼鏡口罩齊出。但都掏唔住佢額頭冒汗,握緊拳頭。

「點解升得咁緊要!」「一早就話底已見,你哋班師奶又唔信。」「都係咪喇,溝一溝隻盈富基金先。」「原來話歐美果邊唔掂,所以轉炒亞州市場呀!依家西水東調,個市想再跌都幾難啦!」「唔係呀嘩,頂,我仲買咗唔少Put添架,我諗我都係止蝕先啦。」

Cally望住Alan,簡直好似見到佢精神上肉體上都俾大戶強姦緊咁,又於心何忍。於是轉望金老先生,但係見佢好似著魔一樣,只係不斷撳住唔同嘅股票,睇唔同嘅價位,然後口中念念有詞:

「點解會咁,點解會咁……」

對自己嘅勝利都感到有啲不可置信?Cally覺得氣氛有少少奇怪,佢只好問一向多嘢講嘅學生殘兵:「金老先生咩事?」

殘兵一路食緊M記嘅巨無霸,一路笑住話:「咩你唔知咩?本來金戰入咗牛,但係佢話去完廁所,靜思完之後發覺都唔係咁妥當,所以佢又即刻入返好多熊啦。依家仲有幾十點又Rest in peace。我同的士陳又喺度瘋狂抽緊佢水啦!」

Cally呆住。佢即刻問Alan:「咁我哋咪……」

Alan原來一臉激動,根本唔係因為輸錢,只見佢不點喺度點頭,點到個頭都幾乎甩咁滯:

「我哋當然當機立斷,轉返睇好啦。金戰佢當初買咗後嚟又放棄嘅貨,我全部有幾多吸幾多。甚至喺其他行出嘅牛我都一律有幾多掃幾多。今鋪和味龍啦!!」

遠處又聽到的士陳爆咗一句粗,鬧金老先生話:「我叫咗你唔好成日轉嚟轉去嫁啦,依家搞到個市幾波動!你有完全責任!不過我諗我講多都徙氣,你有無限金錢,咪繼續氣化晒你啲錢囉!我都費事睬你。去湊女先,唔講。」

殘兵就Yes咗一聲:「好彩跟得快,依家第二期學費都有囉。金老先生,我真係除咗多謝都唔知仲可以講啲咩。」

Cally疾聲問Alan:「第一次重鎚果下,我哋無事呀嘛?」

Alan凝視Cally,答:「無事呀,因為果下都無重鎚到?」

「點解?」

「因為金老先生都無重鎚呀。佢後面果下掟多好多錢,咁我咪又按比例咁掟返幾多錢,依家已經Cover晒有凸啦。估唔到,金戰嘅心態,竟然可以會影響埋全世界嘅資金流向。我真係太意外啦。Cally,今晚食飯我嘅!」

「我哋依家贏咗幾多究竟?」

「Benjamin我就唔知佢果邊搞成點。但係,可以講,我哋呢邊已經收復晒失地。Benjamin今次都唔知我竟然可以有奇兵可出,殺佢一個措手不及!下一次神諭,我就全部將啲錢晒冷!到時Benjamin以為自己贏咗,點知其實輸咗,果下心態嘅轉變,唔知會唔會令到佢由完全變態,變返正常少少呢?哈哈哈!」

Benjamin當然無變返正常,佢只會愈嚟愈唔正常。知道消息之後,佢滿面怒容,將檯頭上所有嘅文件掃晒落地。

Cally當然無出聲。佢嘅心入面已經另有打算。

「得,我知你唔想再解釋啲咩嘢。同樣,我都唔想聽到你把聲。出返去!」

到Cally倖倖然離開咗Benjamin間房之後,Benjamin亦步出,門都唔敲,直入CK嘅辦公室。

「哦,阿Ben,咩咁錯蕩?有急事咩?」

「唔係急事,但係一樣有重要事要搞清楚。」喺CK面前,Benjamin聲音略為變得低沉,但係依然維持住老細嘅氣派。

當然,CK完全唔當Benjamin嘅失驚無神闖入做一回事:「搞囉。有咩嘢咪搞清楚佢囉。不過件事再重要都好,我建議你下次都係敲一敲門先會比較適當。」

Benjamin塊面紅一陣青一陣,過半晌,佢只好唔理CK講嘅嘢,話:

「當初我哋嘅協議,係唔係仲有效?」

「我哋咁多協議,唔知你介唔介意,可唔可以講清楚少少?」

Benjamin一字一頓:「果陣唔係講好咗,副主管個位,由我同Alan去競逐?」

CK呵呵一笑,放低文件:「好似係。So?」

「三個月為期,如果我可以Meet到公司Target,個位就係我嘅,係咪?」

「的確,我記憶之中,亦好似係咁。」

「無論Alan做啲咩,都唔會影響到個結果?係咪?佢最多都係因為表現良好,而可以繼續喺公司留低,係唔係咁?」

嚟到呢度,CK無回答。佢只係直視住Benjamin,毫無所懼地。

「但係點解我聽到你同Alan另有秘密協議,如果佢達標之餘賺嘅錢仲比我高出一倍,副主管就會係佢,Instead of我?係唔係真?」

CK問:「呢件事存唔存在,對於你嚟講,真係咁重要?」

Benjamin大力揮舞拳頭:「當然重要。同埋我想講,依家Alan果Team,已經用晒啲錢,Alan再落去,只係用緊自己啲私伙錢啫。所以佢已經輸咗,唔該CK你快啲宣佈賽事結束,升我!」

CK哈哈大笑:「阿Ben,你真係有趣,咁專程嚟就係想講啲咁嘅嘢。」然後佢企起身,指一指Benjamin:

「如果係第二個,我已經唔會理佢,甚至即刻轟佢出去門口。但係係你嘅話,無辦法啦,始終你都係公司重要嘅財產。」

正當Benjamin面有得色之際,CK繼續講:

「首先,你都識講係三個月為期。三個月之期未到,Alan用佢自己嘅錢,抑或用李嘉誠嘅錢,似乎都唔係一個問題。

「另外,你似乎對Alan果邊嘅動向似乎都相當清楚,當然,我唔會問你喺點樣得知我同Alan有無咩秘密協議,但係總之,依家呢一刻,我只係記得我之前同你講過嘅嘢。呢樣嘢絕對繼續有效!

「好明顯呢樣嘢牽涉到我嘅誠信,我絕對唔會胡亂將佢推翻。所以,我建議你唔好再喺度自己鑽牛角尖,去理會其他人究竟表現成點。最緊要,都係你完成自己嘅目標,可以嘅話,甚至超越自己嘅目標。咁先算係真正嘅成功。

雖然你同Alan繼續一般見識,我都唔會話覺得好意外,但始終,都唔係話完全無一點點失望嫁。」

Benjamin俾CK訓話咗一輪,始終醒悟到喺依家呢一刻,都仲係要識得分莊閒嘅。於是佢話:「好,CK,我明白喇。」

「你明白就最好啦,咁你仲有無其他問題?」

「無喇。」

「咁你仲企喺度做咩?出返去做嘢啦。」

「好。」

CK望住Benjamin嘅背影,笑住搖搖頭。

正當Benjamin出返CK間房,咁啱Alan又去搵CK,於是兩大仇家再次碰頭。

Benjamin獰笑:「唔好做垂死掙扎啦。我勸你不如及早辭職啦。」

Alan毫不相讓:「垂死掙扎?我完全唔覺。我擔心嘅係,垂死掙扎係另有其人。」

Benjamin憤怒得雙眼發紅:「我警告你,唔好再搞埋晒啲小動作。你鬥唔過我。好好過埋呢幾個星期,然後執包袱走人啦。」

Alan仍然成竹在胸:「到時咪知囉。有啲人以為勝券在握,掌握晒一切,其實到最後就慘敗收場。呢個世界,好多時候都係咁。你好自為之啦。」

Alan無再理到Benjamin,自己入咗去CK房。

喺財金界,甚至係全世界,二零零八都係驚心動魄嘅一年。

事實上,自從二零零七年所謂嘅中港直通車嘅好夢成空,加上美國次按危機一觸即發之後,恆指已經喺三萬點高空,急墜至到二零零八年第一季接近二萬點嘅水平。

單係呢次嘅跌幅,都幾乎接近一萬點,百分比計直頭有三成,都咪話唔得人驚。但好快,第二季開始,市況開始略為喘定,一時之間,又好似當無事發生咁,開始重展升浪去到二萬五千點。但好景不常,恆指其後好快又遇上阻力,當然呢個時候大家都未知道發生咩事──所謂嘅技術分析,當然又係事後孔明。

到恆指去到年底十月十一月嘅一萬點之後,各方自然又出嚟解說,話恆指早呈頭肩頂嘅利淡形態。所謂頭肩頂,係指圖表上嘅價格走勢連線,形成三個高低起伏,就好似「山」呢個象形文字咁。當跌穿喺連貫住山字以下底部嘅趨勢線,我哋稱之為頸線之後,量度跌幅就會喺山頂同山底兩點之間嘅垂直距離。

換句話說,當初三萬點跌到二萬點,量度跌幅咪就係一萬點囉,所以結果咪要去到一萬點先識得停囉!係咪好簡單呢!

講真,喺未見一萬點之前,又有邊個會信個市會跌到咁痴線?邊個知美國會一身蟻 到咁嘅地步,唔單止細投資銀行開始唔掂,連房利美房地美呢啲國家級機構都會陷入財困?邊個會知道華爾街四大投行之一嘅雷曼兄弟會宣告破產?

踏入九月,先係真正恐怖時代嘅開始。不過呢啲都已經係後話,人喺之前,對未來仍然係一無所覺嘅。

講返Alan同Benjamin為期三個月之間嘅世紀之戰,係零八年嘅六月至八月。個市已經岌岌可危,但仍然未穿二萬點。真正嘅屠殺並未開始,但係喺佢哋之間嘅戰鬥,其實已經悄然結束。

Alan頭兩次利用燈神金戰做Contrarian Strategy,一直順風順水。第二次仲捕捉到喺七月嘅反彈上升浪(由二萬一彈到差唔多二萬三),可謂相當和味。根據Alan所講,金戰雖然又一次輸大錢,但呢位人兄仍然一意孤行,屢敗屢戰,繼續睇淡八月個市,直至九月開始,市況先會回升。

即係話,如果相反理論仍然生效,八月市應該繼續上揚。

但係八月開始,除咗首個交易日升百零點,雞碎咁多之後。股市竟然又再次食咗瀉藥一般,不斷下滑。

八月四日,跌三百四十七點;

八月五日,跌五百六十五點;

八月八日,跌二百一十八點;

八月十一至八月十五日呢五個交易日,跌足四日,再蒸發近八百點!

去到八月二十一日,恆指收市險守二萬,報二萬零三百九十二點,但仍然跌咗五百三十九點。

金戰嘅預測竟然首次成為事實,點解會咁?換句話說,如果依照相反理論,咪全盤皆輸?

Cally氣急敗壞咁周圍搵Alan,打電話又唔應,Send e-mail都唔覆,喺辦公時間又唔係Office,佢唔會真係一時睇唔開去咗國金二期跳樓呀嘩?

但係好彩,終於喺國金商場入面間咖啡室搵到Alan。只見佢一臉悠閒,成副陳豪上身嘅死款,喺度歎緊一杯Hazelnut Latte。

終於輸到破產,所以精神錯亂?Cally一手捉住Alan,問:「你無嘢呀?」

「無嘢?邊有嘢?咪飲咖啡囉?」

Cally緊張:「我搵咗你成日啦已經!」

Alan見到Cally咁緊張,反而笑咗:「咁緊張做咩啫,個天都無塌落嚟呀?」

「你唔係輸到懵咗呀?金戰一直睇淡,所以我哋啲貨全部都去晒牛果邊,依家八月跌到痴晒線,你知唔知我哋帳面損失會有幾多呀?呢鋪真係玩完啦。」

Alan哈哈一笑:「無人話要一直信晒佢嫁嘛,唔信咪無事囉。」

「你喺度講咩呀,依家佢破天荒贏錢,累到我哋輸錢呀,我哋──」

Alan按住Cally個膊頭,講:「你冷靜少少。聽我講。」

Cally收聲。Alan嘆咗一聲,然後先再開口:

「我咪已經講咗囉,無人話叫你一直信晒金戰嫁嘛,其實只係我一直無同你講。去到八月頭,我已經全部走晒啲貨,平晒倉。依家我哋已經無貨喺手啦。你明唔明?所以跌咁多點,完全唔關我事。」

Cally呆住。

「不過,Cally,我解釋到,點解你咁慌張。」Alan表情仍然維持住安定:「你無聽到Benjamin講,同我賭對家,你將Benjamin嘅倉,換到同我本來嘅一樣。」

Cally完全嚟唔及反應,但係Alan已經繼續講咗落去。

「三個月期將至,你好擔心我過到三關。因為之前,你親眼見我已經過咗兩關,再贏,個金額會因此超越Benjamin不特止,仲會超過佢一倍,係咪?而因為你見到我勢如破竹,你就以為金戰真係每次出神諭,只要調返轉頭,就會百發百中?」

Alan輕嘆一聲,放低咖啡杯:「Cally,我咪教咗你,呢個世界係唔會有免費午餐嫁囉。信金戰,得永生?呢句係我同林登作出嚟嘅宣傳口號嚟嫁啫!你又真係信到十足十,我真係唔知講咩好。」

「成件事……係一個局?」

「係一個局。根本我就無可能會贏到Benjamin,一睇已經知票數差太遠啦。但係我哋知道仲有一絲取勝嘅機會,就係因為我身邊,俾佢安插咗內鬼,只要可以影響到內鬼,令佢調轉頭自毀長城的話,到頭來,就係我贏。」

「而果隻內鬼,就係Cally你。」

「你係幾時知道嫁……」Cally低頭,掩面。

「好早。但係無所謂,因為我要坐上副主管個位的話,唔除去Benjamin係唔得嘅。但係要除去佢,我無主動權,只有佢先有主動權。而今次,就係佢自己搵嘢嚟搞,引火自焚玩死自己。」

「依家如果我無估錯,你以為我一直會對賭贏落去,所以你就同我同一條船跟注。你一定諗住就算我贏,但係你幫Benjamin贏返咁多,我永遠都唔會超過到Benjamin呀嘛。無錯,的而且確喺好合乎邏輯嘅推理,只不過,你犯咗兩個錯誤。」

「……?」

「第一,如我啱啱所講,其實我一早已經跳咗船。呢隻到最後,只係引你落疊嘅沉船而已。」

「第二,根本我同CK就無所謂秘密協議。根本就無話我多一倍就係我贏呢一回事。呢個只係我故意放出嚟嘅風,係純粹想搞亂你嘅部署。其實聰明如Benjamin,都多數唔會信,但係佢信唔信唔緊要,最緊要係你信。」

「多得你,依家Benjamin啱啱無法達到CK所定下嘅標準。換句話說,佢已經失去競逐副主管嘅資格。」

Cally勢估唔到Alan傻下傻下,原來竟然咁好戲,「你好狠……佈一個咁樣嘅陷阱嚟害我!」

「彼此彼此啫。當初我陷於絕境,俾Tomsonkid佢哋出賣,當中唔通無你喺度穿針引線,你估佢哋會咁易作反咩?你都唔好當我係Lulu先得嫁!而就算到我話要傾家蕩產,拼死一戰,係,你係有阻止過我唔止一次,但係到最後你都係繼續將我嘅情報洩露出去,甚至想跟埋同一邊,都係唔想我贏。你根本從來都係Benjamin嘅線人!依家招致咁嘅下場,你自己同Benjamin解釋啦。」

Cally一臉愁苦:「老細,我都唔想嫁,我……」

「Cally,我唔想知你有咩苦衷,我亦都唔想聽你講仲有咩解釋同埋其他林林種種嘅藉口。總之,我一直好多謝你喺我身邊做咗咁多嘢,無論係衰嘢定係好嘢都好,多謝你。但係恐怕我哋嘅主僕關係即將要結束啦。下一個工作天,你準備好辭職信啦。我唔想我自己親自出手郁你。」Alan毫不動搖,即刻快刀斬亂麻將所有Cally嘅後路都封死。

Cally眼帶絕望咁望咗Alan最後一眼,終於自己一個人走咗。

林登呢個時候,又唔知喺邊度鼠出嚟。佢坐低,拎住杯芒果汁:

「歐生,你都好狠,咁樣對待人哋,好唔啱。」

Alan大力拍咗林登一下個心口,林登嘩咗一聲,即刻後退,結果撞咗落去後面坐緊個外籍肥婆,令到佢殺豬咁叫。

林登頭耷耷道歉,個樣令到Alan忍唔住大笑起嚟。「點呀,賤人。」

「無,今次全靠你。如果唔係你及時預警,我點會拆穿到佢哋套西洋鏡。」

「大佬,咁大個陌生人突然走入我哋公司,咁都唔可疑,真係死得啦。真係有做嘢嫁我,同埋保安員幾乎通宵睇錄影帶呀。」

Alan拍一拍老友膊頭:「股票行果班演員,全部經過你悉心安排,去邊度搵埋咁多臨記?」

林登撥開Alan隻手:「唔好同我懶熟,只係萍水相逢,借刀相助。升咗職,唔該請我食飯。如果唔係即刻將你啲瘀嘢放上網,等你仲點樣喺中環到行?」

「得,遲啲搵你同我班女同事一齊BBQ,你都係時候搵返條女啦。」

「如果係大結局的話,BBQ雖然例牌咗啲,但係有女然後又有下文的話,當然又作別論。不過,你條友通常都下巴輕輕,聽住先啦。」

「我勸你唔好咁毒就真啦。成個高登仔咁,點搵女神呀。」

「這些機會不是屬於我的!」林登故作憤慨,又道:「不要再說了!」

語畢,兩人哈哈大笑。

* * * *

晚上,Alan屋企。

門鈴響起,Alan應門:「係你?」

Cally滿身酒氣,跌跌撞撞入嚟。佢無再戴眼鏡,頭髮微濕,雙頰微紅。

Alan一望,就知道發生咩事,但係佢無打算放Cally入嚟:「你上嚟我屋企都無用。雖然呢一刻我唔知我老婆係邊,但係如果佢返到嚟,見到你的話,我恐怕我倆都性命難保。我老婆係超級大醋酲,你無理由唔知。」

Cally斷斷續續:「Alan,你俾我……你俾我十五分鐘,聽我講先。」

Alan一口回絕:「唔得。我無興趣同猶大打交道,我亦都唔係耶穌,我無法原諒你。」

Cally哼一聲,如同夢囈一般:「我嚟,唔係要求你嘅原諒,因為我無錯。」

「無錯?咁你請便吧。」Alan完全無興趣呢個對話,想閂埋門。但係Cally一手格住度門,Alan竟然唔夠佢氣力大。「十分鐘……唔係,五分鐘就好。如果唔可以入屋,就喺呢度講都可以……」

Alan嘆一口氣,點樣?罪犯嘅自白。但係好歹都係同事一場,Alan即管就聽下佢想講啲咩:「好,就係走廊講。」

「點?」Alan手疊手問。

「我,從來都無出賣過你。因為我無向任何人忠誠過……你,無;Benjamin,無;CK,都無……從來都無。因為我根本唔屬於呢間公司。」

Alan繼續靜靜聆聽。

「我入嚟呢間公司,只係想取得呢間公司嘅資料……呢個其實係相當簡單嘅任務,你知唔知?你知唔知?我呢幾年表現好差,我公司已經將我放入咗觀察嘅名單……觀察嘅名單,如果再無起色,我就唔可以再做,我會變返普通人,普通人……」

「你不嬲都係普通人。」

「唔係。你唔明。」Cally慢慢挨埋牆,似同自己講嘢多啲:「點解有啲人做咗唔駛好耐就已經有得升,我就做極都無得升?係咪因為我真係唔適合呢份工作?老闆同我講,今次係最後機會,最後機會喇,任務好簡單,只需要同呢間公司嘅部門入面嘅副主管或者主管搞好關係,就會有機會將樣嘢,拎得到手。係囉,明明好簡單……」

Cally講講下,開始抓住自己啲頭髮,然後同時,佢隻眼開始流下淚水:「但係點解我咁唔好彩……我明明係專業訓練過,點解,點解我會咁容易被識穿……CK個老狐狸,根本就好似知道我嘅企圖係點……佢完全無中計……至於個副主管,甚至喺之後就退休……然後個位就一直懸空,你話我係咪好黑仔!」

Cally作為一個女仔,依家已經匍匐喺地上面,泣不成聲。

「終於,我以為Benjamin可以成功登位,我可以利用佢……所以就算佢利用我監視你都無所謂,反正呢個世界就係互相利用嘅世界,有咩所謂!點知……點知,就喺以為目標要就快達到嘅一刻,你竟然俾我局我踩入去。」

「依家所有嘢都即將功敗垂成,你話我仲可以點?點解世事唔可以簡單少少,點解要咁麻煩?」Cally大叫大嚷。Alan當然聽唔清楚全部,亦都唔明白入面好多句子嘅意思,但係佢對Cally嘅處境予以一點點嘅同情:

「你起返身先。既然你一直都係一個人,咁無所謂啦。失敗咪失敗,下次再嚟過啦。無咗份工,咪搵個第二份囉。」

「所以我話你,根本唔明。」Cally望實Alan,「你唔明呢份工對於我嚟講係幾咁重要。」

「我真係唔明。我只係知道自己份工有幾重要。我係自我中心者。不過或者你講得啱,呢個世界的確係互相利用。我都利用你對付返Benjamin,我都有唔啱嘅。」Alan十分坦白。

「既然你都明白呢個道理,Alan,我都唔轉彎抹角喇……」Cally企返起身,「Benjamin已經無望嫁啦,我哋大家都心底明白,既然係咁,我為咗交我嘅功課,我必須繼續。Alan,你會成為副主管,你幫我,你幫我手!你要我做咩,我都唔介意!就算依家你要我喺後樓梯做,我都無所謂!」

勢估唔到,Cally就附身過嚟壓住Alan,然後忘情咁錫向佢。Alan兩秒後醒悟,即刻將佢大力推開:「痴……痴線咩你!我都話我有老婆,你聽唔明!?如果我老婆依家返嚟,我唔變肉醬都幾難!」

Cally尖叫,歇斯底里:「點解,點解你唔肯?一個人人自動獻身,明明所有男人都唔應該拒絕嘅舉動,點解你毫不考慮,就已經要推開我?呢個明明係殺手鐧,殺手鐧,我哋要去到走投無路先用,點解你咁想我失敗,你咁憎我……」

「人必須自重,然後先能夠贏得其他人嘅尊重。我愛我老婆,我無辦法對佢不忠。」Alan十分誠懇。只可惜佢嘅行動完全唔令到佢老婆感受到佢嘅愛,咁樣先至係最弊。

「老婆真係咁重要?你以為你老婆真係會知你有無同過其他女人上床?」

「佢知唔知唔重要,但係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佢可以懷疑我,但我無論係邊一個時間,我都可以坦誠咁同佢講,我係清白嘅……」

「哈……哈哈……咁費唇舌,咁麻煩,你都肯做,老細。我真係好想知道如果有一日你老婆死都咬定你有外遇果陣,到時你會點……」

「人生係好麻煩。但係我嘅生存之道,係喺最麻煩之處找尋最簡單嘅解決辦法。所以我每一日都活得有意義。我唔同你,嫌麻煩就唔想做,甚至放棄。」

Cally努力嘗試咀嚼呢句話。

「返去啦,Cally,好好休息。聽日返去執嘢。Benjamin果邊,我會幫你嘗試解決。」

「哈哈,點解決。唔會有辦法解決……」Cally撥返好啲頭髮,只好講:

「既然係咁,今日我唯有向你講再見。Bye-bye啦,你以後都唔會再見到我。我將會喺呢個世界消失……」

Alan大驚:「吓,你唔係諗住了此殘生呀?咪亂諗呀!」

Cally噗哧一聲,笑咗出嚟:「唔係,你搞錯晒。我唔會自殺咁笨。只係,呢個本來就唔係我原來嘅身份。我呢個任務失敗,你公司自然會解僱我,我原來嘅公司亦都唔會要我。我因此重獲自由,從此消失於人海。」

Alan始終唔明發生咩事,佢只好例牌講句:「既然係咁,保重。」

正當以為今晚件事就咁完之際,Alan聽到升降機門重新打開,於是佢好奇行出去電梯大堂張望,並且隨意問一句:

「點呀,唔會漏咗嘢啩,你好似無放低過任何嘢喎?」

點知一望,發覺原來電梯行出嚟嘅,唔止Cally一個。

仲有Benjamin。佢從後箍實Cally唔放。Cally神色一臉痛苦。

「Hello,老友。」

Alan維持冷靜:「你嚟做咩。點解要捉住Cally唔放。」

Benjamin面容扭曲至到一個極點,已經幾乎辨認唔到佢眼耳口鼻嘅原來位置。佢一路陰沉咁笑,一邊聲調異常不穩咁講:

「仲好意思問。歐尚文,你好嘢,咁樣用反間計,叫返Cally嚟跣我。今日我返Office一Check,已經知道晒。」佢咬牙切齒:

「但係你以為咁樣我就會認輸?無咁易……無咁易……呢個賤人出賣我,自然要得到應有嘅教訓,但係你都唔例外。我未見過一個咁克我憎嘅人。」

「我唔想好似啲廢劇咁講嘢咁行,但係你放開Cally先,唔關佢事。佢都係俾我利用,你搞錯晒。係我擺到明做你嘅,得未?」

「你以為我會信咩?我從來唔信所有人!」Benjamin一邊狂笑,一邊從另一隻手拿出阿拉伯尖刀,大概係佢喺Office嘅珍藏之一。「我依家就要你過數俾我,將你戶口啲錢俾晒我!如果唔係,呢個人嘅生命就此結束。」

Alan見狀,歎咗一口氣。

「做咩,你做咩忽然嘆氣?」

「我覺得你 好可憐。」

「你亂講啲咩嘢?」Benjamin用刀指住Alan,怒吼。

「你本來係一個聰明人。但係你一直喺自己嘅王國入面,覺得自己就係至高無上嘅皇帝。喺呢個王國入面,無人比你更叻,所以你一直心安理得。但係到你發現原來一山還有一山高,強中至有強中手嘅時候。因為有人威脅你嘅地位,你開始恐懼,不安。你要排除呢類人。」

Benjamin開始汗出如珠,Alan繼續平靜咁發言:「你極之好勝,你討厭失敗。你明明出身高尚家庭,有良好教育,但係當你失敗嘅時候,你就會失去理性,你要將所有導致你失敗嘅因素都抹殺。依家我同Cally就係一例,你唔通真係咁 想我哋消失?」

「唔係,唔係咁。我敢講,你拎住把刀,但係你唔敢捅落去。」Alan一步一步走近,「你其實只係一個一直靠嚇嘅無膽匪類。喺你王國裡面嘅國民,當然在你嘅淫威之下,但係我,我唔會怕你。」

「你有本事,就一嘢插落去Cally度。我睇過醫學紀錄片,一把利刃,只要喺皮膚輕輕一劃,因為皮膚一直繃緊,一有缺口就會即刻釋放出Tension,向上翻捲,然後入面嘅血就會不斷咁,好似噴泉咁湧出嚟。入面嘅肉,鮮紅色,一層一層,都分唔出邊啲係血,邊啲係肉……」

「真係要殺人,唔係咁簡單。刀同肉互相摩擦果種發出嘅,難以形容嘅聲音,世界上其他任何嘅聲音都無法與之相比。極之曖昧,極之難聽,極之扭曲人心。但係最變態嘅殺人犯,就會好興奮,想聽多一下,又一下,仲有啲血無法制止,好似爆緊水喉咁係咁標……好有快感,所以殺完一個,又一個……聽唔到呢啲聲,就會瞓唔著覺。你以為你真係有咁嘅能耐?」

Benjamin叫:「唔好再講,你唔好迫我……唔好迫我!」

Alan停下腳步,但係佢嘅言詞依然像剃刀一樣鋒利。「脅持Cally,威脅我?幾咁幼稚嘅諗法。一來,Cally同我根本非親非故,你殺咗佢,我一樣夜晚瞓得著,反正本來就係你哋自己狗咬狗骨,同我一啲關係都無。二來,邊有咁多兇殺案,劫殺案?你以為犯完罪唔俾人拉,真係咁易?」Alan喺呢個時候,毫不猶疑咁拎出手提電話:

「只有TXB嘅編劇,先會安排喺臨埋尾既一星期,搵啲綁架戲脅持戲做下。好似講到香港無法無天咁?唔好引我笑啦。打個電話去999,都嚇到你鼻哥窿都無肉。一係我唔打電話呀?去撳下鐘叫啲鄰居出嚟睇下你發生咩事好嗎?你呢鋪唔單止注定無咗個位,而且肯定身敗名裂。」

Benjamin放開Cally,自己一個人喺度哀鳴:「點解!點解!!!」

Cally急急走開,驚魂甫定,同Alan一齊望住Benjamin。

「一個咁克我憎嘅人,點解要懶係了解我!點解!!」

「我唔要人了解我!我亦都唔需要人哋理解我!」Benjamin劈開把刀,然後歇斯底里咁講:

「好,你估啱,你啱!我係靠嚇!我係極之討厭失敗!我努力咁多年,咩手段都做齊,點解咁輕易就俾一個黃毛小子趕上!?我唔相信!我唔會相信!」

「我怕殺人,我怕血,我怕坐監!嘻嘻,但我唔怕死。我其實已經豁出去啦,我今晚諗住死,然後就打算搵 你哋幾個咁克我憎嘅人,同我一齊陪葬。」

Alan聽到呢度,終於覺得佢依家嘅舉動有啲出乎自己意料之外。「你?去死?有無需要將勝負睇得比自己條命更加重要?」

Benjamin一對充滿嘅紅眼睜開,睇起嚟極之可怕。「日本有武士道精神。輸咗,就要切腹自盡。呢個先係勇敢嘅表現。」

「勇敢?你直頭係懦夫。」Alan忍唔住加一句,「以為死可以解決問題,極之愚蠢。收手啦。仲有你把阿拉伯刀嚟,講咩切腹?」如果唔係真係以為有少少危險,Alan真係會喺呢一刻哈哈大笑。

「你唔好理!」Benjamin再從口袋拎出一細支電油同埋打火機,仲有一大堆布屑棉條。「呢一刻,等我哋一齊燃燒吧。」然後開始將電油胡亂咁傾倒出嚟。

Alan一驚,今次唔似係靠嚇喎。佢大力吞咗一下口水,即刻拉住Cally向後退:

「喂,呢啲唔係TXB劇情嚟喎喂……咁激動,似係啲咩獨立激進分子當街當巷自焚多啲喎。」

點知,Cally唔知係咪剛剛俾Benjamin箍住條頸太耐,一開始腳步浮浮,再到依家,直頭成個暈低。「喂,你條友,唔好因為要救你呢個叛徒搞到我要陪葬呀?」

Benjamin另一邊廂,已經失去耐性,「倒咁耐都係得少少,唔理啦,照點啦。Alan,Cally,我哋下面見啦喎!」

「喂,你唔好發癲。自殺都搵第樣啦,自焚最痛苦,有排都未燒死!」Alan想撲埋去,搶Benjamin個火機同埋棉屑,但係Benjamin靈活一閃,Alan結果撲咗個空。

Alan不放棄,即刻轉身。至少,Benjamin自己死好啦,都想將Cally拖返出去。豈料,Benjamin已經先Alan一步,撻著咗個火機。

Cally在下,Benjamin同Alan各喺一邊。Benjamin個火未有及時點著啲布屑,但係機油易揮發,空氣一早已經極為易燃。於是火機一著,佢哋中間出現咗一個大火球。Alan本來正向前衝,結果反而啱啱撲咗向個烈火圈入面。

「嗚哇……」強光一閃,Alan雙眼覺得一下子灼熱,眼前一黑,自此失去知覺。Alan都唔記得有無喺昏過去之前,有無聽到Cally同Benjamin嘅慘叫聲。好似有,又好似無……

* * * *

「我喺邊?」Alan去到一個漆黑嘅境地。

「犯人,仲唔跪低!」Alan一望,見到另一位滿面鬍鬚嘅自己!

「點解我要跪低?你係邊個!做咩個樣同我一樣,但係樣衰咁多?」

「我係邊個?我係神。你已經死咗,但係因為你生前犯下大罪,所以要前嚟接受審判。」鬍鬚Alan一臉鄙夷咁望住Alan。

「我死?你死我都未死!我有犯下咩罪?係人都知我係良好市民,一向熱心貢獻社會……」Alan反駁。

「你真係名符其實嘅死不悔改。你唔好話你唔知。你洩漏天機,竟然搵出咗個 可以預言嘅先知,仲利用佢嘅力量嚟幫助自己嘅事業,買股票嚟贏錢。為一己私利,動用神力,呢個係彌天大罪!不能赦免!」

Alan一聽,哈哈大笑:「你發咩神經?果個老嘢係普通人嚟咋,係我同其他朋友夾埋呃人咋,根本上佢就無咩神奇嘅力量,你話你係神,點解你會咁廢?如果你都算係神,咁不如我都做埋一份啦!」

鬍鬚Alan嬲到彈眼碌睛:「無知凡人!依家講咩都無用。你既然死咗,今次就判你永世不得超生。一世喺地獄度收垃圾。」

「收咩垃圾?」

「你哋啲無知凡人!成日燒燒燒,係咁燒啲嘢落嚟,知唔知其實無用?只係會製造緊多餘嘅垃圾?有無諗過我哋感受?就嚟成個地獄都俾你哋搞到末日啦!」

「我真係要死?」

「係,你要死了。」

「但係我未想死住。」Alan總算放軟語氣。

「無,一定死,你哋有句話叫Die hard,就係死硬。」

鬍鬚Alan指住Alan話。

「除非你俾個理由我,令到我覺得你唔死好過死啦。」

「我想等Diabxo III 出埋先死。」

「算罷啦!我都預算唔到隻Game幾時先出!」鬍鬚Alan憤慨。

「我仲未曾環遊世界。」

「只顧物質生活!」

「我想見證恆生指數升穿四萬點。」

「無聊!」

Alan到最後講:「我仲要返屋企見我老婆,我好掛住佢。」

「笑話!你淨係掛住做嘢,邊有理過老婆?依家佢喺邊你都唔知!仲有,諗到咁後先諗到佢,我真係唔覺得有幾唔捨得佢囉。」

就到神如此無情嘅調侃,Alan無法反駁。過半晌,佢先話:

「咁,咁最多我以後多啲陪返老婆啦,唔再理恆指,唔會掛住打機,同埋就算環遊世界都會搵埋佢啦……求下你啦,我唔想死住。」

「嘿,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速速前來受死!」

鬍鬚Alan一聲令下,背後竟然有一大堆刀斧手湧出!

「唔好呀,唔好殺我……」Alan終於都知驚,怕極呼叫。

Alan 赫然驚醒。

原來只係南柯一夢。

但係,當佢睜大雙眼果陣,發現佢前面仍然係一面黑暗,而且四肢皆不能動彈。

佢好想竭力掙扎,解開呢道無形嘅枷鎖,但係結果只能變成全身一陣陣短暫嘅抽搐。好彩,佢仲聽到聲。不過呢把懶係溫柔嘅死人聲一出現,佢就知道其實唔係好願意聽到,因為果個人係林登。

「你終於醒啦。」

「我依家係邊?點解我全身唔郁得,又咩都睇唔到?」Alan聲音仍然故作鎮定,雖然佢知道自己未死,但情況都唔太樂觀。

Alan記起未昏迷前同Benjamin嘅鬥法,都大概諗到係咩一回事,亦都已經作咗最壞打算。

「你都依然係一貫嘅務實,Alan。」唔知點解可以用「務實」嚟形容依家嘅處境,由此可見林登一係就係串緊Alan,一係就根本上係佢嘅中文水平確實係相當差,「都已經去到一個咁嘅地步,都仍然可以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單憑聲音,你認唔認到我係邊個?」

「林登,回答我嘅問題。仲有,唔該唔好用你呢把憐愛世界一切,尤如加爾各答的天使上身嘅死人語氣同我講嘢,好難頂。我感到自己嘅生命一路因為咁縮短緊。」

「睇嚟神智仲清醒喎。Good。喺叫醫生嚟幫你做檢查之前,就等我同你傾傾先。反正你條命雖然賤,但又硬過石頭,要死都唔係咁易。」林登怪笑起上嚟。

「我係……俾Benjamin 襲擊咗之後,就唔記得發生咩事。大概係我受咗傷,瞓咗入醫院,依家先醒返啦?」Alan疾聲問:「咁我究竟昏迷咗幾耐?」

Alan聽到林登濃重嘅呼吸聲,然後終於回答:「Alan,我都唔想呃你,但係其實……你已經昏迷咗二十年。」

吓,唔係咁大鑊呀嘛!

Alan大驚,幾乎即刻通體都標冷汗,不過佢轉念一諗,自己唔郁得,又睇唔到嘢,多數係因為全身都綁住繃帶……但係如果真係過咗二十年,咩傷都好啦,咩繃帶都已經拆晒啦,仲駛咩搞咁多嘢?於是Alan即刻駁斥佢話:

「頂你條死仔,又喺度亂咁講!我肯定呢個唔係事實!」

過咗幾秒,Alan聽到掌聲,大概係林登喺度拍手。只聽到佢語氣異常興高采烈:「好嘢,咁都俾你識穿。無錯,其實只係過咗一晚。只不過……你身體唔郁得,以及你睇唔到嘢,係因為……」

「係因為咩?」Alan 最擔心嘅事情,唔通始終要發生?唔通一世英明嘅佢,以後就要用盲公竹同喺輪椅之上渡過?

但就喺呢個時候,有明顯嘅腳步聲傳來。忽然病房入面出現一把男聲,大聲話:「咦喂,你嚟探病啫,無啦啦綁住晒佢啲手手腳腳搞到佢好似木乃伊咁做咩鬼?姑娘,快啲幫佢鬆返綁啦。」

點知林登仲一路喺度重覆:「你哋唔好搞住先啦,我未影晒相同拍好Video……呢個情景真係會好好笑,值得留念。」

「你喺度騷擾病人!快啲同我出去。」醫生都睇嚟,唔係應該係聽嚟至啱,俾林登激到紮紮跳。

Alan只好無力咁樣講咗一句:「醫生,算啦,佢都係同我開下玩笑啫。你既然嚟幫我做檢查,你就老老實實同我講究竟我依家咩事啦。係咪半身不遂,四肢癱瘓?」

醫生笑咗出嚟,佢一邊幫Alan做例行檢查,一邊話:「邊有咁誇張。你個人無咩特別大礙,只係你塊面同對眼俾啲火灼傷咗少少,同埋你隻腳扭傷咗咁解,就係咁簡單。留院觀察下就好快走得,應該無咩大問題。」

「咁我係咪會失明?依家我咩都睇唔到!」Alan忍唔住心中激動。

「哦,梗係咩都睇唔到,你對眼俾紗布包實咗。入面用咗少少藥,無咩大問題。只係做啲預防處理啫。幾日後拆咗佢你就一定可以重見光明。」

Alan放心。林登就繼續喺度大呼小叫:「歐尚文,你今次都算福大命大啦。都叫咗你一開始就唔好趕狗入窮巷嫁啦。睇下,差啲招來殺身之禍喇。」

側邊又傳來一把清脆嘅女聲,大概係護士,話:「醫院唔可以咁大聲,會嘈到其他病人!」不過好明顯林登好少理:「好好好,對唔住……咁等你哋走咗我先繼續講啦吓。」

醫生同護士都不約而同咁發出咗極為不滿嘅悶哼聲。然後腳步聲又再響起,幾秒之後,就傳來咗閂門嘅聲音。

「閒雜人等走咗,就講返啲私人嘢啦。我相信你一定想知道,阿嫂有無嚟探你。」林登不徐不疾咁話。

其實Alan故意唔想提起。因為對於醒咗之後知道Emma並唔係身邊,一方面覺得好失望之餘,亦都覺得好無面。但係有咁嘅懲罰,都係佢自己攞嚟嘅,佢可以怪得邊個?於是Alan打定輸數,聲音難聽之極:

「我都唔期望佢有嚟探我啦……我咁樣搞咗場大龍鳳出嚟。我諗除非係要嚟認領返我條屍,佢先或者都會有興趣想出現。」

林登呵呵笑:「咁你又唔好諗得咁灰。始終都係千年修得共枕眠呀嘛……阿嫂知道你出咗事,其實都不知幾擔心,即刻飛的趕過嚟呀,好似係。」

Alan又驚又喜:「真係?咁佢講咗咩?」

林登聲音依然維持輕快:「但係當我同佢講你係點樣出事之後。佢就暴跳如雷,同我講,你條賤友連老婆都蒙在鼓裡,根本無將佢放在眼裡。於是佢留低咗碗湯,就自己一個人走咗。」

「你……你……你做咩唔留住人?」Alan差啲俾佢激到爆血管。

「點留呀,阿嫂自己係生勾勾嘅一個人。仲有,你之前又無話過唔可以講個真相佢知,我點知咁多啫。By the way,碗湯我趁熱飲咗啦。」Alan聯想到林登個樣依家一定笑嬉嬉,一副幸災樂禍嘅模樣。呢條友擺明就係專登嫁啦。

「呢度幾樓?」

「十樓。」

「有無窗?」

「有。做咩。」

Alan聲音苦澀:「引領我過去。我打開窗自己跳落去。」

「咩咁激動呀。」林登故作吃驚。

「咁如果我唔跳,你代我跳啦。」

「點解?我仲未睇音夢唔死得住嫁。」

「仲問點解。老友已經去到咁嘅身世,你都唔幫手,你真係唔死都無用啦。」

Alan感覺到林登拍一拍佢個膊頭:「唔好諗太多喇。老婆嘅嘢,呃呃氹氹就搞得掂啦。你都係時候真係專住啲,陪返多啲老婆喇。如果真係緊張佢的話。」

「我唔駛你教我點做。」結果係點,大家都知。

Alan嘆一口氣,猛然醒起果晚受傷嘅應該唔只佢一個:「咁Cally同Benjamin 呢?佢哋又點?無咩事呀嘩?」

聽到拖凳嘅聲音,好明顯林登重新坐返低。佢冷笑一聲,話:

「小Benben想同你哋同歸於盡喎,其高尚情操,真係可昭日月啦。不過好可惜呀,呢個世界就係咁嫁啦,唔想死嘅偏偏就死Q晒,想死嘅就全部生勾勾喺返晒度。你真係勢估唔到,喺果個關鍵時刻,小賓賓竟然忽然間得到咗金剛不壞之身……」

「依家唔係叫你橋頭說書。可唔可以快啲講到去重點呢?」瞓喺床頭但暫時睇唔到嘢嘅Alan,耐性未免會比平時差咗少少。

「哦,簡單講,咪就係咩事都無。所謂咩事都無,係一條毛都無少。始作俑者,竟然連貼埋膠布都唔駛,你話上天嘅安排係幾巧妙。」

「咁佢咪……」「無錯,佢即場被警方拘捕,依家仲喺羈留所。今次佢有排煩,亦都大概可以預示,佢嘅事業生命已經完全結束。哈,如果咁驚輸,一開始就唔好自己Initiate 咁大場嘢出嚟啦,自己攞嚟衰。」

「咁Cally呢?」Alan 雖然俾Cally出賣,但話晒係同事,點都會關心一下情況。

「Cally就無咁好彩啦。面部同上半身都有燒傷。情況俾你嚴重好多。女仔喎!遲啲要做植皮手術。」

Alan記得果晚Cally嘅自白,不由得替佢有少少難過。其實都係為咗兩餐啫,駛唔駛無啦啦因為飛來橫禍,搞成咁?

Alan一剎那覺得Cally嘅傷,自己都有責任。但係佢都未講出嚟,林登已經話:「關你咩事呀。唔好睇Cally睇得太簡單,佢出得嚟行,都預左要還嫁啦,正所謂龜唔飲水,點撳得……」

Alan即刻打斷佢:「得得得,知知知,咁始終一樣還一樣。相識一排,都會有感情嫁嘛。」

「咁有感情,一陣間去探下人囉。佢都係同你同一間醫院咋嘛。」

「好。」

就喺呢個時候,Alan聽到敲門聲,然後門被打開。

「邊個?」Alan心諗,唔通喺老婆Emma?

不料極權威嘅聲線喺Alan嘅耳畔響起,「Alan,今次真係辛苦你。」

原來係CK!

Alan 慌忙坐起,但係CK即刻走過去扶住佢(Alan覺得係CK,純粹係覺得林登唔會咁好死咁解)。「唔駛咁心急,我唔會咁快就走嘅。」

林登喺遠處,懶洋洋嘅聲線:「老闆,既然你已經嚟咗,咁我走喇。」

老闆?雖然CK同林登識得並唔出奇,但係聽語氣嚟講唔似係一般相識咁簡單喎。CK依然係一貫嘅機械聲:「Alan,唔好意思,的確係有啲嘢我係需要交代。Tunsten,你都留多一陣啦。」

「到底係咩一回事?」

CK笑咗一下:「其實都無咩特別。Benjamin一直都妄自尊大,結黨營私,喺公司為咗生意,多行不義,但係佢恃住有人喺後面撐住,所以先橫行無忌。不過佢衝到落我度,我自然唔可能姑息呢一個人。」

「另外一方面,公司亦有其他入侵者,想竊取公司嘅機密。但係對方一直竭存無露出狐狸尾巴,要將佢當場捕獲,十分困難。佢一直唔得到佢想要嘅嘢,一定唔會走。只不過佢未能向我埋手,就只可以向住副主管埋手啦。可惜,副主管Kelvin 又提早退休喇喎,咁佢都唔奈得我咩可。」

Alan自動補充落去:「於是,佢就只可以向住Benjamin 埋手。」

CK拍咗一下大腿:「無錯喇。呢個世界話會蛇鼠一窩,的確無錯。兩個都係公司嘅害蟲,非除不可,但只係一直無一個千載難逢嘅機會咁解。佢哋結盟,以為可以壯大勢力,達到自己嘅目標,豈不料,其實自己做咗灰塵。」

「咩灰塵?」

「Alan,好似打掃咁。平時灰塵到處都係,你就唔覺,而且好難逐一清除。但係到好多灰塵積聚埋一堆,整到一球一球咁,就會好礙眼,不過,只要搵合適嘅打掃工具一掃,就可以一掃而空。」CK語調急促,聽得出佢呢一刻係有少少嘅興奮:

「於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要有多一樣催化劑,佢哋就會無所遁形。」

Alan已經完全明白CK想講咩。佢即刻舉一舉手,語帶疲倦咁話:「原來我,就喺呢件事上面,做咗所謂催化劑。」

Alan諗返起係公司入面,CK對佢一直特別照顧有加。但原來CK只係想令到Benjamin對Alan猜疑妒忌,令到Benjamin覺得自己嘅地位受威脅,呢個就係成個局嘅第一步。

「Alan,你唔好覺得自己被我利用。因為你的確係做得嘢,就算我咩都唔搞,你一樣都係會升得快,Benjamin咪一樣將你當做殺父仇人?」

「佢發難要你升佢,你提出要我同佢競賽,呢個原來只係一個陷阱。只係對佢嘅陷阱咁解。」

「無錯,Benjamin 以為自己勝券在握,又有Cally做內應,一定搞掂。當然,我有俾佢高興下嘅,所以一開始你好快就俾Tomsonkid輸晒啲錢。」

「其實根本唔係受到Benjamin 嘅收買。」Alan一下子覺得相當無力,「根本一直成件事都喺你控制之下。無你嘅Green light,Tomsonkid邊敢咁夠膽!」

「哈哈哈,聰明。只但係根本唔足以令到Benjamin抓狂,然後自爆。我哋成個劇本要搞到佢自己玩死自己。於是,我就搵咗Tunsten去幫你手。」

「Tunsten 設局引Cally入局,相信金戰嘅存在。喺我哋背後嘅巧妙操控下,你果然如同得到燈神一般,呢個情況令到Cally震驚。佢開始擔心自己押錯注,到最後如果升做副主管嘅係你,唔係Benjamin,咁樣點算?」

「一個人喺緊急關頭,就好容易會做錯決定。Benjamin無受到我哋個局影響,呢個完全喺我嘅意料之中。只不過佢嘅線人到最後一刻先咁樣跣到佢一鑊應一應,佢仲唔爆血管?」CK講到呢度,哈哈哈又乾笑數十聲。

「我正常問林登究竟點樣可以搵班笳呢啡嚟都可以搞到似層層,個老鬼直頭買咩輸咩咁,原來幕後有你喺度策動。真係要寫過服字俾你。林登叫我同Cally講,話你同我有個咩贏多一倍就係我贏嘅秘密協議,好讓Cally又轉告Benjamin,等佢哋果邊疑神疑鬼。呢條橋,都係你專登度出嚟俾我嫁啦。」

「完全正確。」

Alan適度表示不滿:「有無咩必要搞到咁複雜?一開始即刻炒咗Benjamin咪已經得?」

「咪話咗唔係咁易囉。仲有,我鍾意Set一個局,然後等中伏嘅人一度一度咁踩埋去,然後不能自拔。依家幾好呀。」

「依家搞到我同Cally都要瞓醫院,你唔驚搞出人命嫁咩?」

「你唔駛擔心Cally咁多。人哋有人會照顧,至於你,都係爛命一條,扮咩驚死?又喺Cally同你老婆面前做晒戲,以為你連樓都按埋。喂,你都諗真下啦,其實你都唔係好我好多嫁咋。你最佳男主角,我撈返個最佳導演咁解,仲要喺幕後咋。」

「心理變態。」Alan低聲講咗一句。

CK哼哼連聲:「你抵返晒啦,我恭喜你先,始終個競爭仍然係有效嘅。Benjamin已經一身蟻,你出院之後,你就會正式成為副主管。」

林登故作熱烈:「Alan,恭喜晒,你打生打死為咗呢一日,終於來臨。」

其實自己究竟有無出過力,或者呢啲力究竟係咪真係有用過,Alan到呢一刻,都已經唔係好搞得清楚。

「多謝晒,CK,跟你學嘢,再學返三年五年,出去真係會完全無敵。」嚟到呢一刻,Alan嘅聲線經已毫無感情。

「仲有大把嘢你學嫁,哈哈。」CK電話響起,佢於是話:「Alan,你等我一陣先,我出去聽個電話再返嚟。」語畢,佢出咗病房。

真係霸氣,明明喺醫院唔用得電話都照開機。

隔咗一陣,都無人出聲。Alan終於話:

「衰仔,搞咁耐都無出過聲,原來根本CK一直參與其中。」

「唔覺得太重要,況且,」林登聲線搖擺不定,多數喺個頭同頸又喺度唔知做咩咁Fing嚟Fing去:「CK都唔會俾我講。老爺子肯大發慈悲幫你,你咪算執到囉。」

Alan連聲冷笑:「佢?我 不過係佢手中一隻棋啫。如果唔係想一次進行清除資源回收筒嘅步驟,你估佢會唔會咁好死?」

「的確唔會。」林登答得爽快。

「喂,不如你扶我出去,我想去探下Cally。」

「探咩呀探,咁麻煩,又要我搞。你自己隻眼依家都暫時睇唔到,仲搞咩啫。」

「我想去同佢講聲對唔住。」

林登呆咗一呆,然後哈哈大笑。「扮咩謝檸檬呀,扮型!人哋出賣你,你仲走去多謝人。唔好無聊啦!」

「咁你當俾我出去呼吸下新鮮空氣,好未?」Alan怒火上升,「啱啱同CK講完嘢,依家知道真相之後,條氣有啲谷住。我暫時唔想同佢再講嘢住,我怕我會忍唔住作嘔。咁喇,你搵張輪椅推我出去囉。」

「識著你真係倒足十世霉。」

「係呀,去上市啦,做煤炭啦。」

林登正想出去,又俾Alan叫住。

「又點?」

「你都係搵繃帶之類包返住我個頭先。」

「點解?」

「費事俾人見到。」

「你真係以為自己係大明星?好難頂呀。」林登嘖嘖稱奇,但因為佢本身已經想咁做,所以都無所謂,一於照辦。「啲人只係會認得我,你就算罷啦。況且呢單嘢,都賣晒新聞啦。你仲有咩好驚呢。」

結果都係將Alan包返好似木乃伊咁,然後扶佢上輪椅,推佢出去病房。

「喂慢少少啦,咩都睇唔到咁快,好鬼恐怖。」

林登嘿嘿笑:「你條命依家喺我手,坐穩啦。」

好快去到Cally嘅病房。但係林登一睇,話:「嘩,私家病房。仲大過你果間。」

「唔入去?」

「佢都有人探緊佢,我哋喺出面等下啦。」點知其實林登一邊話等,一邊已經將Alan推埋一邊,就自己行開咗。

「喂,仆街,唔好行開,一陣我點識自己返番去?喂?喂!!」

* * * *

Cally嘅病房入面,氣氛凝重得多。

探佢嘅係兩位睇落去相當年輕嘅女仔。佢哋都穿住一色一樣嘅黑色套裝,黑色恤衫,黑色鞋。

Cally堅係全身包實繃帶果隻。佢聲線已經毫無生命感覺:

「你哋……仲嚟做咩?」

「Rebecca,唔好灰心。今次失敗唔代表啲咩,依家最緊要係養返好個身體先。」年輕少女甲好言相勸。

「係喇,唔駛擔心其他嘢。公司會有妥善安排。」

Cally慘笑咗幾下。但因為已經控制唔到面部嘅肌肉,所以笑聲聽去嚟相當可怕。

「咩仲重要咩。呢次都係我最後一次Claim full cover醫療費用啦。」

兩個年輕少女不語。

「公司派你哋嚟嘅原因,我好清楚。除咗幫我轉過間醫院,去搵頂級嘅外科醫生嚟幫我做手術之外,你哋仲會同我幫我準備解除合約嘅手續。」Cally嘅聲音斷斷續續,毫不連貫:

「我嘅Information Officer嘅生活,正式以評估失敗,畫上句號。」

年輕少女甲聲線稍為提高:「其實就算無咗呢份工,對於你嚟講,都未必唔係一件好事嚟──」

年輕少女乙阻止甲再講落去:「算啦,Rebecca個心點諗,你唔通唔知咩。你咁講都無咩意義嫁啦,不如由佢自己冷靜下好過。」

Cally就喺呢個時候呢喃而語:「冷靜?你叫我點樣冷靜。依家瞓喺醫院,我先清醒啲。我發現當初搵我去接受呢個評核,就唔係想像中咁簡單。」

「咩『好易就會完成任務』?咩『對於我嚟講一定無問題』?廢話!呢個任務根本就係對任何IO嚟講都係極難嘅挑戰!點解呢間公司會有CK呢啲咁嘅老怪物存在?要鬥得贏佢,一時三刻邊會易?」

Cally嘅眼淚從旁邊擠出,沾濕咗紗布。「根本公司就喺想搵個藉口要我走。我一直都係Below par performance,公司只係搵緊機會。依家好啦,名正言順喇。」

「你唔好亂估啦,公司唔會咁嘅……」

「就係囉,好好休息先啦。」

「嘿,嘿嘿……你哋係SIO,梗係維護住公司嘅。我唔會怪你哋,我只會怪自己,當初做呢份工,太天真,以為好易。原來……」

「我真係做唔到。我真係好想知你哋個腦係咩構造,點解仲可以升埋職。」

兩女面面相覷。

「起初,我仲以為我只要勤力,就可以做得好。但係點知唔係。勉強過咗個訓練課程,但係到真係投入工作,次次都係失敗居多。雖然人工就照樣有得拎,但係我都會覺得自卑嫁!」Cally如果依家可以郁到隻手,佢一定會用雙手掩面:

「點解?點解唔俾我都成功一下?感到一下果種滿足嘅感覺?」

年輕少女們就算再能幹,呢一刻都無辦法回答佢嘅問題。亦都無辦法可以幫到Cally。

最後,年輕少女甲只好撥一撥頭髮,低聲話:

「Rebecca,總之你嘅果份心意,公司一直都知道。但係做人有時都唔能夠強人所難。要知所進退先得嫁。總而言之,公司保證你塊面一定唔會有事,你就乖乖地養傷啦。我哋去辦埋其他手續先。」少女甲向乙做咗一個手勢,兩人於是站起,夾手夾腳將買返嚟嘅百合花放好喺花樽,就離開房間。

Cally都無再出聲,無講多謝,亦都無講再見。

年輕少女甲乙出到去,不約而同輕嘆一聲。

「見到佢咁樣,我都唔係咁好受。」

「當然啦,大家都係同事。但係公司嘅決定係咁,我哋都無辦法。對於唔Competent嘅人,我哋都無可能要留低。」

「係。但係今次公司嘅做法,會唔會過份咗少少呢。」

「對手明明俾想像中強大咁多,竟然都話係簡單評核。」佢哋行出去走廊,一同望住落地大玻璃外嘅草地。「就算係我哋唔做指揮親自出馬,都唔一定可以成事。」

「唔知道,我未試過,真係唔知會係點。」年輕少女乙神情有一絲不服。

「咁又係,Irene。你已經被上層認定為最有潛質嘅職員,亦都以極高速升到SIO呢個位。」年輕少女甲淺淺一笑完,又哎呀一聲,「係喎,我唔應該叫你Irene呢個舊名。根據你個新位,我應該叫你Venus。」

「都係一句啫,Aegis。都仲要你哋咁多前輩們多多指數呀。」Irene欠欠身,然後,忽然又打咗一個乞嚏。

「做多一日係一日。有咩好指教呀。喂,煙癮發作,我出去呼吸下先。」Aegis做一個夾煙嘅手勢,就自己行開咗。走之前仲補一句:

「你呀,傷風喉嚨痛就落去睇個醫生啦,咁博都唔知為咩。」

Irene應一聲:「得嫁啦,我有食傷風藥,無問題。你快啲返黎嚟呀。我哋搞埋啲手尾就走返去總部覆命。」

Irene隨意行開一陣,而就喺轉角口,竟然撞到一個停喺正中心嘅木乃伊。

Irene心中打咗一個突。本來佢都唔想多理,就咁就掂行掂過,點知個木乃伊,即係Alan,竟然唱:

「冷,冷得我,騰騰震呀……真係震,震到入心呀……」

Irene見到個咁趣怪嘅木乃伊,傷到咁重都仲識唱歌,忍唔住笑:

「呢度有陽光,點會凍呀?定係你身體有事呀。」然後又咳嗽幾聲。

Alan十分驚喜:「嘩,終於都有人應啦。」聽得出係女聲,語氣即刻Gentleman晒:

「小姐,你可唔可以幫一幫手,叫個護士嚟又好,醫生嚟又得,幫我推返去我病房先呀。」

「吓?點解你失驚無神係呢度呢。」Irene好奇。

「哦……本來我老死推我出嚟想行下嘅,但係佢忽然唔見咗,就劈低我一個喺度。」Alan然後壓低聲線,「依家我人有三急,所以想返去先呀……」

Irene忍住笑。人哋咁樣已經好慘,再笑真係好黑心。「咁,先生你間房係邊呀?」

「2049。應該唔係好遠,係同一層嚟嫁咋。」

Irene望一望牆嘅指示牌:「哦,好近啫,唔駛叫醫生啦,我都等緊人,我幫你推返去啦。」

「唔麻煩?」

「唔麻煩。」Irene十分爽快。

「咁,唔該晒你啦!」Alan好快就感受到自己被調轉方向,開始緩緩向前被推行。車速穩定,不除不疾,令人窩心,好過果個死人林登好似想玩忘命快車咁,不知好幾多倍!

Irene一直無出聲,專心推車。Alan怕氣氛太怪,於是主動打開話題匣子:「你把聲咁磁性嘅?好似梅豔芳。」

Irene笑咗幾聲:「你睇唔到我咋,如果唔係,你就會嚇死!」

「點?其實你係個老太婆?」Irene回答:「唔知呢。你身傷係咩一回事?做咩全身上上下下好似無忽肉無事咁?」

Alan呢個時候先醒起自己仲綁到成個木乃伊咁:「哦,說來一疋布咁長。我諗你無興趣聽嫁啦。」

「嘿,你又知。」「我唔講太多啦,一陣以為我喺度想識女仔添。」「哈哈。」

「雖然無咩特別企圖,但係好心嘅女仔,你可唔可以話我聽你叫咩名?」

Irene諗一諗,應該就算講,都唔會有咩事,於是佢答:

「我叫Irene。咁木乃伊先生,你又叫咩名?」

「哈哈。你一陣推到我返病房,你睇個門牌咪知囉!呢個就係你嘅報酬喇!」

「嘩,真係多謝晒──不過睇嚟我唔能夠領獎喇。」

Irene講到呢度,停咗落嚟,Alan嘅輪椅亦都停低。

「點解?」

「因為似乎你朋友返嚟領返你啦!」

林登嘅聲音:「喂,你唔好立亂帶走佢。要錢嫁!」

CK都喺度,因為好明顯佢把聲喺度,仲啱啱先講完電話。

Alan大聲叫:「亂講啦,正話去咗邊都無講聲!」

Irene於是話:「好啦,木乃伊先生,遲啲再見啦。唔,不過我諗就算再見,都唔知你係邊個喇,哈哈。」Irene將Alan推返俾林登,就自己行開。

林登喺Alan個耳仔細細聲講:

「益你啦。唔係放低你,邊有咁好豔福?」

「亂講啦。」不過Alan都係問多咗一句,「好靚?」

「四隻字,童顏巨乳。可能得十七八歲,正到呢……」

「得得得。」Alan都唔知真定假。反正咩都睇唔到,無圖無真相。

Irene同CK擦身而過。但係就喺果一剎那間,兩個人都有極強感應。

兩人眼神相接咗一瞬間。然後Irene照樣若無其事地離去。

林登問CK:「做咩,你都啱?做得人爸爸啦喎你。」

CK聲線依舊平板,但係多咗一分警惕。「呢個女仔,唔簡單。有好似Cally嘅感覺,但係似乎功力深厚好多。」

Alan同林登都覺得CK職業病過度發作,費事再講,都懶得理佢。

但係Irene出返去草地,搵到Aegis之後,都話:「喂,快啲走啦。」

「點解,我支煙啱啱先食完,仲想食多支喎……」

「呢度唔係好安全。」Irene俾CK望過一眼,面色煞白。

「哦,」Aegis誤會,「得,知道,見到你病到面青口唇白。我帶你去睇醫生先啦……」

兩女匆匆離開。林登推Alan返病房果陣,繼續難得閒話家常。

「出咗院之後,第一件事打算做咩?」

「唔知呀。睇下CK俾唔俾放下假先。」

「仲放假?個市都就快散啦喎。」

「Things come up, must come down. 有咩好奇怪啫。」Alan話鋒一轉,「不如你顧下你自己仲好啦。我決定要幫你脫毒,唔好再正係掛住睇動漫,同埋上高登啦,出下去啦。你咁樣嘅生活,邊似係年輕才俊?」

「我覺得我依家咁樣好好喎。」林登雙手插袋。

「一於我出院之後,搵班女出嚟,去新界搵處地方,一齊BBQ啦?」

「又講BBQ?唔好咁例牌啦。你唔係真係以為大結局就要BBQ呀?你唔驚俾人投拆呀?」

「咁打邊爐囉。」Alan笑。

「咪一樣?何況依家咩日子呀,你唔驚熟呀?熱都熱死你啦,仲打邊爐。咪喇,我寧願匿埋喺屋企或者辦公室睇五星戰隊好過喇。」

Alan用手掩面。「頂你,五星戰隊有咩好睇呀。我以為你毒啫,估唔到Taste都仲咁差,真係令人意外……」

林登語氣極認真:「五星戰隊都不知幾好睇,尤其係通常果兩個女仔,真係好Pure好「Ture」,飲得杯落……」

「OK OK……」Alan決定稍事休息,唔再同佢鬥嘴。

任何人同林登講幾句嘢,都會隨時短命幾年。

* * * *

【Chapter Finale】

西灣河近蘇豪區。

週末黃昏,海傍依舊熱鬧。遊客進餐,居民蹓狗,路人垂釣,健兒跑步。

還有一大班長者,在公園耍太極劍。如同破鑼一樣的收音機音樂傳出,亦增添不少愉快氣氛……個屁。林登率先發難,拋下魚桿:

「為甚麼我會在這裡?酷熱天氣警告,大哥,想收買人命麼。」

Alan仍然冷靜地看著已成金黃色的大海,一臉輕鬆。此刻他當然已經出院,紗布拆盡,又成為英俊小生一個:「心靜自然涼。我們應該靜靜等待魚兒上釣的一刻。」

「上你個頭。」林登毫不起勁,「又說會有美女一起BBQ,雖然例牌,但聊勝於無,起碼仍然值得期待……」他現在用力一指Alan:

「豈料,結果竟然變成兩個男人一起基味濃郁的釣魚?這不是在開玩笑麼?我為甚麼不能躲在家看光之美少女?」

「本來一開始,呢個就係一個玩笑。」Alan托一托墨鏡,「況且毒男出來曬曬太陽,對身心都有益。我這是為你好。」

林登悶哼一聲:「幾小時了,一點收獲也沒有。不論是魚,還是靚女。」

「如果真的想找個伴,就認認真真出去認識一個。你這樣下去,磋跎歲月,是不行的。總不能好像日本的宅男般,娶一個動漫角色吧?」

林登眼睛發亮:「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Alan隨口說:「呵。你的人生我當然不用管,因為根本甚麼意義都沒有。」

林登立即反擊:「人生很有意義。我偶爾就會放假,去秋葉原一趟。當然你給我的音夢演唱會門券,亦是一大亮點。還有,我亦極之期待Diaxlo III的推出──」

「這些快感,都是你無法體會的。」

「如果我需要這些快感,倒不如現在就跳海自殺。早知CK在背後操縱,我連撲飛的力氣也省下了。」

「嘖,如同聖人一般。你和嫂子還不是繼續停滯不前。」林登繼續攻擊Alan的要害。

Alan 聽了,果然如同洩了氣的汽球一般,嗒然不樂。很快,他也拉回魚桿,然後望了林登一眼,就宣布:

「唉,不如走吧。」

林登一驚,想不到Alan的反應真的那麼大。「喂,等等……不用即刻擺出一個被秒殺的樣子吧,喂……」

Alan一五一十的收起魚桿,拿起膠桶,自顧自的向另一邊方向走去。

林登很快追上,說:「垂頭喪氣也沒有用,想點辦法好了。」

「可以有甚麼辦法。」Alan吐出一口烏氣,「Emma現在幾乎天天不回家,有時比我還晚,難得我可以早點下班,但她卻全程不見人。即使碰上,也只是冷冷的打量我一眼,就自己回房去了。你說我可以怎辦?」Alan狠狠地瞪林登一眼,嚇得他慌忙頭一縮:

「然後只想找個人,安安靜靜釣魚,又吵吵鬧鬧的,麻煩死了。」

林登沒好氣,只得做個「Say sorry」的動作,然後說:「OK OK,都是我的錯。但你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快點把老婆討回來吧。不然到時吃了幾頂綠帽──」說到這裡才知道又講錯說話,但Alan也已經慣了他的口臭,索性叫他說下去:

「吃了綠帽後又怎樣呢?需要看醫生嗎?」

「吃了綠帽,當然是恨錯難返啦……」林登結結巴巴地。

Alan看見林登那個口吃的樣子,反而笑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也沒有辦法。」他停一會,又說:

「先再觀察一下,看一看她怎樣吧。可能待她氣消了,萬事會好商量。」當然結果是怎樣,大家都已經知道,按下不表。

「不如還是別說了,我們去喝一杯吧。」男人一提到不開心事,總是要很是灑脫的講「去喝一杯」,然後把所有冤鬱和悶氣強行吞下肚。

只有一點點的話,當然沒所謂。但是如果日積月累,始終會一整個人爆炸。結果連其他人也給波及,後患無窮。

當下,兩個人收拾心情,回到車旁,把釣魚的工具放好,然後隨意走入海旁一家藍色的酒吧。

「Cheers!」兩人舉杯,痛飲。

Alan雙眼瞇成一線:「我們來這裡還是有目的。如果看到甚麼美女,我認識的話,一定先介紹給你。」

林登乾笑幾聲,食花生:「別飲了幾啖屎水就已經亂放話了。你以為自己真的很受歡迎?在財金界,論知名度,你還是要低我一分。看一會我給一眾佳麗包圍的樣子,你不要太羨慕。」

Alan一聽,幾乎笑翻,連口裡的啤酒也幾乎要全數噴出來。「少點幻想行不行,你這個毒到核爆的動畫八爪魚,即管去周圍噴墨,把整個場都搞髒吧。」

「看吧,即管看吧,不出十五分鐘,就會有外籍的金絲貓找我搭訕。」林登的吹牛本領,確實十分到家。

三十分鐘過後。

兩人身邊,當然甚麼人也沒有。

Alan哈哈大笑:「怎麼樣?被佳麗包圍?要這種全包服務,我勸你現在即刻飛的去紅墈,再北上去東莞,還趕得及的,羅湖還未關門。」

林登面不紅,氣不喘,繼續食花生:「今天的妞,那麼醜,亦不識貨。」

Alan搭搭林登的膊頭,安慰老友:「別急,總有一天,有人會識貨。只不過可能是2046年。」說罷,又轟笑起來。

林登也不介意,只是聳聳肩。

吃著吃著零食,忽然間,Alan發現甚麼,向那方向一指,叫林登也一同留意:

「喂。」

「甚麼事。」

「那邊有個人,好受歡迎。」

林登放眼看去,果然看到另一邊沙發,昏暗的燈光下,某人真的受到一大堆年輕貌美的少女所簇擁。

「來來來,先飲我這一杯。」

「不,應該先喝我這杯,另外,我還有其他的東西可以喝的……」

「你們快走開。先生根本不口乾,他要的是我的芝士蛋糕,來來來,我來餵你。打開口,呀……」

林登和Alan互望了一眼,都覺得好奇:誰人有那麼大的魅力?Alan於是做一個手勢,表示要過去看看。林登點頭,也從高凳上起來,一同走過去張望。

燈光實在暗得可以,但是依稀還能夠看出那位人兄的輪廓。

Alan一見,失聲道:「竟然是他!」

林登一看,也知道是誰,但覺得眼前所見景象實在太滑稽了,所以再問:「會不會太黑,我們認錯了人?」

不,Alan心想,他化灰也認得拿一件奇怪的飛機恤,以及那個人輸錢唔貶眼的英雄氣慨──雖然CK說一切只是他的安排──但他的演技也堪稱一絕吧。

這個人,不是甚麼公子哥兒,而是金戰,金老先生!

一班少女繼續瘋狂的亂問:「金生,究竟你會怎麼看下半年的投資前景呢?」

金戰豪氣干雲,亦乾一杯白酒,然後就粗聲粗氣的表示:「你們誰也別怕,金融海嘯也嚇不了我。我已經決定救市,把股樓一起都托起來。別擔心,妹子們,恆指很快會破頂,指日可待!」

少女又亂七八糟的叫了起來:「真的嗎?金生你不要騙我!」金戰呵呵大笑:「跟著我,等著收錢吧!我買了很多期指!牛呀Call呀甚麼都有,怕甚麼!我堅決,為仇敵駁火~」金戰索性難聽地高歌起來。

林登和Alan互望一眼,索性也不打擾金戰的「雅興」,攝手攝腳的回到自己的坐位去。

Alan看著啤酒,拋一句:「我還是不明白。」

「甚麼?」

「CK的安排下,明明金戰只是個圈套。但說到底CK還是要安排到頭一兩Round都是剛好開正金戰預言的對面,才能引Cally入局,他是怎麼做到這一點的?」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Alan懷疑。

林登雙手亂搖:「真的不知道。我也只是中間人,友情客串一下,你問我,我問誰?」他補充:「不過,老頭子有的是辦法,你怎麼需要理會那麼多。」

「現在這樣,經已是最佳結局。」

「真的嗎?」Alan放下酒杯,求其拿起啤牌,洗一洗,放在桌上。「神諭是否真的存在?」

「哈哈。怎麼知道。但我勸你別想,再想下去,恐怕會走火入魔。」

「也對。」Alan 重新大喝了一口酒,但還是想碰碰運氣,於是順勢一抽牌,打開。

竟然真的給他抽中了鬼牌。

Alan一驚,立即望向林登。林登昂首一望,一點也不驚奇。

「有甚麼出奇?你連續都抽中階磚三,這才有趣味。」

Alan沒有再說話。林登這樣想,也對,真的,何必想太多呢。

但老老實實,他真的想走過去,叫金老先生抽抽看。

(本來一開始,呢個只係一個玩笑 外傳 完)

【後記】

大家好,我係燈塔。好高興可以以書本呢個形式同大家見面。

其實真係估唔到以開玩笑性質,喺高登寫故會寫到出書,仲要出到兩本咁多。成件事都係一大堆巧合拼湊而成。無辦法啦,因為受唔起激將法,「咩你都會寫到故嫁咩?」

結果寫到依家呢一個地步,我都佩服自己嘅毅力。為咗趕稿,一日寫成萬字。

故此,我一定要首先多謝「高登財經台M群」嘅咁多位。另外,必須多謝尚龍出版社社長阿Ki,以及插畫師阿Max,無咗佢哋,書係無可能出得成。亦都多謝Zilla兄同Chris兄義務幫手進行校對。小弟真係感激不盡。

《玩笑》系列當中涉及唔少真人真事。所以,我一定要多謝Alan本尊,以及其他不知就裡但俾我轉化成各個小說人物嘅咁多位,多謝晒,各位既恩德,小弟來生再報鳥。

〈Jasmin篇〉當初喺網上度連載,相當獲到好評,我真係受寵若驚;所以反而比較擔心〈番外篇〉唔知讀者們會唔會覺得太曲折離奇,「我不能接受」。但信不信由你,遺憾地都要講句,書中最誇張嘅人物,即係買親股票都輸到痴線嘅「金戰」,現實的確存在。所以故事入面都穿插唔少討論,理解下呢個世界上,所謂燈神係咪真正存在,嘗試令個故更添哲學意味……

不過識得呢個人嘅所有朋友,見證神跡,都無法唔拜服,反正我是信鳥。[sosad]

最後,更老土都要講句,多謝掏腰包買呢套小說,並睇到最後呢一頁嘅咁多位巴打同絲打。我哋後會有期。

如果有咩意見,賜酒或派膠,歡迎上高登/Facebook搵我,在下必定照單全收。

燈塔
二零一二年五月

全文 56886 字 (唔計英文、空格、標點)
備註: 二零零八年,五月。 這是在Jasmin篇仍未發生的三四年前。故事的「萬人迷」Alan,未到三十歲。 未轉職,未出頭,亦未和Emma正式攤牌。他和其餘七百萬人差不多,只是一個很普通很普通,日夜做不停的打工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