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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家》與《香江組曲》:文化挪用與身份政治》

作者:牛刀
日期:2019年12月31日

幾個月前寫《願榮光歸香港》「革命版」,文友提到另一首「香港之歌」 — —《這是我家》。我覆咗兩句,醒起之前講過嘅嘢,索性喺度寫多些少。

https://medium.com/@tseyatliu/我有聽過-但唔知你有冇聽過1997年香港-回歸-文藝滙演中嘅-香江組曲-呢-這是我家-好幾段都-融入-咗-包括-小時候-嗰段-仲要係同童安格嘅著名-統-歌-把根留住-夾埋-挪用-騎劫得太犀利喇-b5c6f594f606

交代少少背景先。《這是我家》係1986年英女皇訪港匯演嘅改編串燒歌。《香江組曲》就係為咗慶祝1997年主權移交,將《這是我家》嘅選段重新排序,加上另外四段融合而成。同樣為政治服務,前者去政治化、本地化而自成一體,後者挪用又融合,以緊扣「民族大義」框架,圍繞「中華民族偉大復興」嘅「主旋律」。

下文貼上歌詞,方便大家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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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家》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wu3AXf_J2Mg
摘自1986年10月21日 — 女皇訪港青年精英大匯演
編曲:顧嘉煇
填詞:黃霑
指揮:葉詠詩

改編自多首著名歌曲及民歌
第一段:鍾鎮濤 — 原曲:小時候 (顧嘉煇)
第二段:區瑞强 — 原曲:青春舞曲 (王洛賓)
第三段:張學友 — 原曲:讀書郎 (宋楊)
第四段:張國榮 — 原曲:達坂城的姑娘 (王洛賓)
第五段:合唱 — 原曲:康定情歌 (佚名)
第六段:合唱 — 原曲:虹彩妹妹 (佚名)

歌詞:

一。(鍾鎮濤)

高高廣廈 曲曲海岸
真優美 多優美 是我香港
尖沙嘴散步 筲箕灣眺望
海的美 山的美 呈奉歡暢

這是我家 是我的鄉
是民族世界岸
是我的心 是我的窗
是東方的新路向

歡歡喜過日 開開心渴望
中西客 香港客 攜手合唱

二。(區瑞强)

青春在我心中每日 前程照亮
金光耀我康莊燦爛 前途綿長
攜着你手高唱香港曲
金嗓為你繪出美麗迷人肖像
一曲待我傾出快樂 聲聲悠揚
哈哈哈哈哈 哈 哈哈哈哈哈
讓我小曲輸出快樂 聲聲鏗鏘

三。(張學友)

大埔長洲樹向上
橫頭墈新區心向上
維園自由唱 願我新腔響又強
東方之珠光千丈
名字更亮更光
比昨天采更漂亮
亮 亮 光光光光光 亮
名字更亮更光
比昨天光采更漂亮

亮 亮 光光光光光 亮
名字更亮更光
比昨天光采更漂亮

四。(張國榮)

銅鑼灣世界 與中區對望
人人眾口稱讚輝煌
紫荊花旁 獅山腳下
是世間的美食堂

讓我自由自愛 讓我衝勁向上
與你做世間新偶像
願這一天歡聚 香港千秋百歲
永不會將快樂忘

紅黃藍世界 紫青黑與雪白
叢叢獻彩色天堂
燈飾光芒 繽紛兩岸
是我的驚世劇場

願美夢陪熱愛 願歡聲襯笑浪
永遠望見新希望
願這一曲歌罷 香港千秋百歲
永久變歡欣快樂場

Hong Kong 我愛Hong Kong
Hong Kong 我愛Hong Kong

五。

地鐵飛奔到觀塘
纜車開上山上
大鐵管通過海床
東區快車湧去走廊
來往匆匆 匆忙
香港地鐘意匆忙

萬里飛飛到通地球
熱愛香江兩邊岸
絕色好似佳人
天天相看不會失望
遊遍千山千岸
香港始終我天堂

六。

中與西結伴一起闖
奔向幸福快樂情誼長
現在各方的佳客幸會一堂
哼出開心的好音響

中與西結伴一起闖
奔向幸福快樂情誼長
現在各方的佳客幸會一堂
哼出開心的好音響

七。

這是我家是我的鄉
是民族世界岸
是我的心 是我的窗
是東方的新路向

歡歡喜過日 開開心渴望
中西客 香港客 攜手合唱
中西客 香港客 攜手合唱

《香江組曲》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J0wamFfENt4
作曲: 吳敬文 / 童安格 / 趙洪娉 / 羅大佑 / 顧嘉煇
填詞: 翁月華 / 童安格 / 黃慶元 / 黃霑 / 趙洪娉 / 羅大佑
編曲: 鮑比達
合唱: 譚詠麟 / 王菲 / 林子祥 / 張學友 / 郭富城 / 葉蒨文 / 劉德華 / 黎明

(甲、截自官話歌《回歸頌》)
七月的艷陽 照遍香港 回歸的驕傲 永刻在我心上
每顆中國心 充滿了喜悅 百年的歲月 抬頭揮手別
從明天起 前途無量 讓陽光普照四方
萬眾一條心 手牽手 為香港 團結就是方向

七月的艷陽 照遍香港 回歸的驕傲 永刻在我心上
祖國的智慧 港人的堅毅 同心合力去實踐一國兩制

(乙、截自《這是我家》第一段:《小時候》)
這是我家 是我的鄉 是民族世界岸
是我的心 是我的窗 是東方的新路向
歡歡喜過日 開開心渴望 中西客 香港客 攜手合唱

(丙、羅大佑《東方之珠》官話版官話改詞)
小河彎彎 向南流 流到香江 世界嚮往
東方之珠 永發光芒 你的風采永遠燦爛不變
月兒彎彎的海港 夜色深深 燈火燎亮
東方之珠 照亮著我 挺起胸膛 靠著雙肩向前往

讓海風吹拂了五千年 每一段故事 彷彿都閃出你的光芒
讓海潮伴我來祝福你 請別忘記我 永遠不變 青春的臉

(丁、截自《這是我家》第六段:《虹彩妹妹》)
心扣著心結伴一起闖 奔向幸福快樂情誼長
現在各方的佳客幸會一堂 哼出開心的好音響

(戊、截自《這是我家》第二段:《青春舞曲》)
青春在我心中每日前程照亮 金光耀我康莊燦爛前途綿長
攜著你手高唱香江曲 金嗓為你繪出美麗迷人肖像
一曲待我傾出快樂 人人圖強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讓我小曲舒出快樂 豪情難忘

(己、截自《這是我家》第三段:《讀書郎》)
大埔長洲樹向上 落力建社區新氣象
旋律自由唱 願我新腔響又強
東方之珠光千丈 名字更亮更光 比昨天光采更漂亮
亮亮光光 光光亮 名字更亮更光 比昨天光采更漂亮

(庚、截自《這是我家》第四段:《達坂城的姑娘》)
銅鑼灣世界 與中區對望 人人眾口稱讚輝煌
紫荊花旁 獅山腳下 是世間的美食堂
會展新中心 海鷗展翅向上 帶你做世間新偶像
願這一天歡聚 香港千秋百歲 永不會將快樂忘

紅黃藍世界 紫青黑與雪白 叢叢獻彩色天堂
燈飾光芒 繽紛兩岸 是我的驚世劇場
願那大嶼佛光 給蒼生永照亮 世世望見新希望
願這一曲唱罷 香港千秋百歲 永久變歡欣快樂場

(辛、截自《這是我家》第五段:《康定情歌》)
地鐵火車貫天堂 仲有高速接海壤
大鐵管通過海床 東西中區可到彼岸
來往 匆匆 匆忙 香港地鐘意匆忙

萬里飛 飛到通地球 熱愛香江兩邊岸
絕色好似佳人 天天相看不會失望
遊遍千山千岸 香港始終我天堂

(壬、《男兒當自強》粵語改詞)
面對後世萬重浪 定要俗世流芳 找到原則 找對方向
胸襟百千丈 眼光萬里長 為我中國未來 做好漢
邁向新世紀 發奮圖強 做個模範港 萬世留香

(癸、《把根留住》官話改詞)
一年過了又一年 啊 一生只為這一天
讓血脈再相連 千秋不變永願不分離 留住我們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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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析//

整體嚟講,《這是我家》都幾去政治化下。選曲得打頭陣嗰首係土炮創作,就係家傳戶曉嘅兒歌《小時候》。首歌用作港台同名電視劇主題曲,時值電視汁撈飯以至電視逐漸塑造香港人身份證同嘅年代,更見土炮之處。其他都係中國多地嘅簡單民謠,同樣都係朗朗上口,尚算同質,要包容都易啲。再講語言同內容在地化,「民族世界岸」嘅風物人情盡見其中。另外,頭段唔知有意定無意忠實,以至有啲自嘲:「這是我家」,偏偏自己冇份作主;「中西客,香港客」,香港人一樣都係客,既映襯移民社會仲轉緊型,亦映照香港人政治過客嘅面容。

《香江組曲》將《這是我家》嘅改編內容加插落去流行曲,除咗歌種同意識形態格格不入,就連語言都有一部份遷就主權國嘅通用語言,只顧服膺政治宣傳,係為咗達求目的嘅粗暴改編同文化挪用。以下詳述相關部份。

《香江組合》硬生生以《回歸頌》點題,尾段重申呼應。唔知呢首歌係咪因為太肉麻太嘔心,鮮有宣揚而為人知。細心嘅看倌應該會留意到呢首曲同詞都有趙洪娉份。講佢名你未必醒起,但係佢嘅名句你一定識:「千祈千祈千祈,洗手洗手洗手。」咪就係董太,董建華夫人囉。唔知係咪擔心首歌又唔係點押韻,又壓唔到場,結果要編排組曲表演呢?

「祖國恩情」深厚,「一國」鐵則行先;《這是我家》居後,我哋頭家亦然。呢段沿用「香港客」,猶如主權移交後,唔見得港人治港,真正當家作主,只係由共產黨嘅奴才嘅奴才負責喺過渡時期看守。

此後所本嘅《東方之珠》係羅大佑包辦,並非顧嘉煇作曲、鄭國江填詞、甄妮主唱嘅同名作。羅氏版本係當時少有感動到香港人嘅外人創作,甚至更甚於鄭國江之前寄調而填嘅粵音詞。羅氏呢位中華聯邦主義者 (http://www.lotayou.com/2012/01/blog-post_3753.html?m=1) 對「東方之珠」呢位「愛人」嘅「溫柔」語氣,令人覺得佢明白香港嘅滄桑。但係咁樣似乎不容於歌舞昇平嘅預設情境。為咗反其道而行,不惜矯枉過正,連被認定為壞嘅過去都一併抹殺,令到「五千年」入面「甚麼都沒有發生」(取自陳冠中「香港三部曲」之一嘅題目)。鄭版勵志詞 (https://mojim.com/twy104722x8x1.htm) 先苦後甜,刻畫百年滄桑唔夠羅版隱晦,自然唔「入流」。改版連羅版嘅情都唔領,驅走猶疑(「你的風采是否浪漫依然」),避提滄桑(「守着滄海桑田變幻的諾言」),唔見淚珠(「每一滴淚珠彷彿都說出你的尊嚴」)。喺中共認可嘅香港故事敘述入面,由大清寶安縣屬地直到1997年亞洲國際都會之間嘅歷史留白,彷如未曾變遷,稱唔上割地讓權,自然冇「主權移交」,最多都係「恢復行使主權」。每每大言五千年,自然就係上接大而無當嘅種種:疆土幅員上,由炎黃而中原華夏漢土,兼東夷、南蠻、西戎、北狄而天下,而近世義之中國,此間由清帝國眾民族統攝而成嘅「中華民族」,仲有由遠古信仰、嬴秦法制、朝貢體系屢屢改造發展以嚟嘅帝國治統。連殖民壓迫都視為忌諱,就係唔想追溯苦難之始——被追認繼承嘅大清國力虛弱,「喪權辱國」。所謂「收返香港」並唔光彩,香港背上勾起奇恥大辱嘅原罪。香港故事經處理後僅餘「應有」嘅光芒,為心理變態、妄想連連嘅奴役者顧全顏面,並令佢認為無從自主嘅、命運多舛嘅南方異民同樣得益。

《這是香江》選段夾雜得再多,都走唔出上述脈胳中「回歸」命題嘅五指山。成為夾心配菜,亦冇空間發揮。改編者不忘尾後打埋兩支補針。

先嚟電影《黃飛鴻》主題曲《男兒當自強》。唔理黃飛鴻、陳真、霍元甲定葉問,反正安插到圖騰喺偏離現實嘅電影,自憐自瀆式幻想中華國族主義抗衡「東亞病夫」污名到2046就得。做模範港,係咪就係幫手發呢啲「中國夢」呢?

再嚟童安格著名「統」歌《把根留住》。本身童生就係想表達「海峽兩岸血脈相連」,正如「一國兩制」(別名「因地制宜」、「西藏十七條協議」)本來係用嚟「解決台灣問題」。血濃於水、千盼萬盼仲未夠皮,要升格做「千秋不變永願不分離」,肉麻嘔心指數節節上升。

係嘅,肉麻同嘔心係唔會嫌多嘅。所以最後loop多次《回歸頌》,「全港市民熱烈慶祝回歸」吖嘛(各位有睇黃子華《秋前算帳》,就知邊兩個字先算係真㗎喇……)

郁啲就搬出「文化挪用」做武器,只係濫用之過,唔代表概念本身唔妥。用嚟稱呼低莊騎劫行徑,有佢嘅道理。放眼細看,轉到天朝手中嘅嫁衣裳,唔只呢啲歌曲片段,仲有香港本身。只係,佢應該知道,連深切了解同平等尊重都欠奉,係難以憑左拼右湊、串燒組曲就左右到、串連到民心。役香港如玩物,「長期打算,充份利用」,咁踏腳石同絆腳石亦只係一線之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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