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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城-倒城》

日期:None

以下係一則特別新聞報導,一名年約四十歲既香港男子係大埔回歸塔頂層跳樓,當場死亡。警方初步相信死因無可疑,死者自殺原因仍在調查。

今日係2047年7月1日,我揀左自殺去終結自己既生命。因為一段搵唔到希望同埋目標既人生,同死人冇分別。

與其係呢個自己唔中意既地方苦苦掙扎,倒不如痛快咁終結自己既生命。

對唔住,我係一個懦夫,一個相比回歸前紛紛移民,放棄香港既香港人更加懦弱,因為我永遠唔可以再為呢片孕育我既土地作出d咩既貢獻。我只可以永遠長眠係呢片土地之下。

慢慢地,我竟然恢復番知覺,我見到前面有兩個人坐左係到,仔細咁睇,佢地係我老豆同埋阿媽。

「阿仔!你做咩咁快落黎?我地問過陸判,你起碼仲有三十年命喎!」老豆大為驚訝。

「對唔住啊……我唔可以再係香港生存落去,太辛苦啦……所以我決定要自殺……我係唔係好懦弱?」我就好似一個岩岩出世既bb仔,訓左係阿媽既大骴上面放聲痛哭。

「阿仔,做咩要咁輕易放棄自己條命?我地以前咁難捱都捱到啦,更何況依家既香港都算係一塊福地,做咩咁睇唔開啊?」阿媽不停咁嘆氣。

我冇再答佢,因為呢個問題要答既話,用一日一夜都唔會答得哂。

曾幾何時,香港人只要努力就可以安居樂業,買層樓根本唔係問題。但係2047既香港,普通打工仔憑畢生既積蓄都只能夠買起一間板間房。

曾幾何時,香港人只要識英文同埋廣東話都可以係香港生活。但係2047年既香港,已經冇後生仔識講廣東話,英文都唔再係官方法定語言,因為已經比普通話取代。

曾幾何時,香港人可以係網上、媒體上同埋街上表達對政府既不滿。但2047年既香港,對政府表示不滿已經被視為顛覆國家政權同埋分裂國家。

我已經睇唔清香港有咩前途,當東方之珠唔再發光既時候,佢仲係唔係一粒珠?

係我在世既時候,我成日話要移民,因為香港唔再有前途,香港已經大陸化,當一個地方連自己既語言都守護唔到既時候,佢地仲有咩野能力去守護全個香港?

但朋友只係笑笑口,認為問題唔太,因為佢地全部都係大陸落黎既新移民,佢地唔習慣同時唔想用廣東話,因為佢地認為無必要。

其實唔可以怪哂佢地,因為政府都唔太提倡廣東話,反而係普教中,或者漸漸係唔同既官方場合用普通話。

以前係用英文既人話事,依家係用普通話既人話事,我好期待有朝一日係用廣東話既人真真正正話事。

朋友聽到我話想移民,只係笑笑口咁講左句說話「搵唔到錢既人就要留係香港,因為你唔會有錢去移民。搵唔到錢既人都要留係香港,因為香港係有錢佬既天堂。」

香港曾幾何時係一個美麗既島城,但係今時今日既香港,已經係充滿銅臭味既臭城。

一個美麗、純潔既島城係由我地祖父輩一手一腳去建立,同時佢地既後代只係用左十幾年既時間就將佢地既成果付之一炬。

「陳子維!我好明白你既心情!」一個充滿殺氣既男人拍拍我膊頭。

「你係?」

「我係閻羅王!黎到依到竟然唔識我?上面就共產黨話事,呢到就我話事,上面講普通話,呢度就講廣東話既!」

我好驚訝咁望住閻羅王,作為地府既話事人,佢身邊竟然冇一個陰差或者係牛頭馬面保護佢?我睇唔慣一個領導人會咁親民,對上一個領導人咁親民,已經係彭定康時期,果時我都未出世。

「做咩你會講廣東話?」我好耐冇聽過有人可以咁流利咁講廣東話。

「我係香港人啊,我緊係講廣東話啦,唔通講國語啊?呢到雖然係地府,但都係香港人既地方,我緊係講廣東話。」

呢到係香港人既地方所以香港人要講廣東話?其實係2047年既香港,呢句說話已經係好陌生。

「或者我比個機會你,我比你番去80年代既香港,等你認識下咩叫做真正既香港!果時既香港,我可以肯定係一個好美麗既島城,日本同埋台灣完全比唔上香港!」

閻羅王果種對香港既自信,作為香港人既驕傲,令我覺得好陌生,因為我既年代係唔會有人將香港人依種身份作為一個榮譽。

「我可以番去80年代既香港?咁我可以留到幾耐?」

「留到你想走為止!但你要記住,香港唔會因為你既一舉一動而有大變化,畢竟你地要為自己所犯下既錯承擔後果。」

如果香港人要為自己既錯承擔後果,我相信落一百次地獄都唔夠。因為我地親手將一個美麗既島城毀滅。

「衰仔!衰仔!仲唔快d番學!遲到啦你!」我慢慢咁打開眼皮,企係我面前既係我阿媽。

「咩遲到啊?番咩學啊?我岩岩被人炒左啦!等等!點解你會係到架,你唔係死左咩?」見到死左既阿媽企係我面前,我真係嚇左跳,當然我冇得啖笑。

阿媽突然拎起藤條一下一下咁打向我大骴,我單手捉住藤條。阿媽已經失控,如果我唔收埋佢既武器,我諗自己會比佢打死。

「你個打靶仔,咒你阿媽死!係唔係想雷公劈死你!」

點知阿媽唔只藤條,佢隨手拎起衣架當係武器,同樣我都一手搶左阿媽既衣架。

「喂,你唔好再打我,信唔信我報警拉你啊!告你虐待兒童,阿媽都冇面比。」

「報警?如果我教仔都要被差佬拉,咁你學校班老師都唔見哂啦,全屋苑既師奶都要坐監!」阿媽冷笑左幾下,似乎唔驚我會報警。

「點解你要打我先?你無啦啦打我就係唔岩!」

「唔岩?依家幾點啊?8點啦,夠鐘番學啦,你仲唔起身,係唔係想遲到?」阿媽指住屋企個鐘,暴跳如雷。

「咁關我咩事姐,我唔係學生啦,我岩岩失左業啊!」

咪住!我竟然見番阿媽?唔通我真係番左去1980年代既香港?

「阿媽,今年係幾多年?」

「你係唔係訓到傻左啊,1984年9月4號啊!星期幾啊?你話使唔使番學?」

1984年……我真係番左1980年代既香港……

我立即換番套校服,望住自己自己個校徽,我知道自己讀既係一間屋企附近既名校,至少我個年代係咁。

番到學校,學生同老師既髮型同2047年既香港好唔同,同我睇電影果時一模一樣。

但令我最驚訝既係中文老師竟然係用廣東話教書,對我黎講簡直係難以置信,因為2020年既香港已經全面落實普教中,冇一個老師係會唔識普通話,但係呢到竟然用廣東話。

最恐怖既係其他科全部都係英文教,一個又一個既英文字係我腦入面閃過,但我大部份都唔識。

因為我細細個果時,屋企人成日同我講,廣東話唔識唔緊要,最重要係識普通話。如果要揀英文同普通話黎學,就一定要揀普通話。

但當時既我冇聽屋企人講,完全冇學同埋溫習普通話既意欲,到最後,因為考唔到國家語委考試,令我做唔到老師,只可以一直做ta。

原來1980年代既香港,係一個仲未有普通話存在既城市。唔知點解雖然老師講既係英文,但我聽起上黎好舒服,有一種好自豪既感覺,係我以前係學校從來都未感受過。

今日學校唔知點解充滿著一片愁雲慘霧,老師都冇咩精神教書,學生同樣冇咩精神聽書,似乎呢到發生左一件大事。

我隨口問左班主任,原來尋日政府宣佈簽訂中英聯合聲明,香港將會係1997年歸還比中國。

無論係班上面定係街上面,每個人都係到討論1997年之後會點,香港仲會唔會好似港英時期咁好。

其實港英時期係唔係好過我身處既年代?我唔知,因為我未經歷過依個時代,但可以肯定既係唔會五十年不變,香港人都會變左做小眾。

唯獨有兩個人,佢地絕口不提移民,完全冇講過香港玩完,再留底就會死之類既悔氣說話,佢地就係我屋企人。

「香港!係我地香港人既地方,冇論英國佬定係中國人管都一樣!你話佢地做得好既,咁我地留係到生活就理所當然。如果你話怕中國人既,咁更加要留係到守護香港!做人點可以咁自私架!」老豆經常批評左鄰右里。

朋友之間,最想移民既地方一定係英國、加拿大或者係美國,當時日本同埋台灣可以話無人問津,香港係我心目中仲係一個亞洲最美麗既島城。

聽到屋企人對香港咁有信心,我都只好附和佢地,因為2047年既香港搵唔到共同守護香港呢片土地既知心人,但係1984年既香港就可以。

1984年既香港開始出現兩班人,一班人係決心留係香港守護呢片土地,另一班人就不停搵錢,想千方百計離開香港。

我係呢個動盪不安既年代考左會考同埋高考,1988年既我考左第三次高考之後,成功入到中文大學,就係英文科,我足足考左三次先合格,好彩既係高考唔使考普通話。

1989年對於我黎講,係一個好重要既年份,果年我大學year1,識左我人生之中第一個女朋友,佢叫阿詩。

阿詩屋企係大富之家,全家都有居英權,佢同我地屋企唔同,因為佢地目標係1997年之後離開香港,去英國定居。而我呢,應該會同家人留係香港共渡時艱。

1989年6月,發生一年全球矚目既大事,當時全香港人對中國政府都抱有一絲既希望,認為政府會同學生談判。

6月1日,係阿詩上黎我屋企食既第一餐飯,大家有傾有講,佢就好似我老婆一樣,我當時都好陶醉呢個溫馨既場面,好想永遠都唔番去現實世界。

電視直播緊柴玲同埋吾爾開希演講既片段,全中國學生既愛國情緒已經好高漲,佢地雖然黎自中國各地,但都有一顆救國心。

其實我睇到都有d想喊,因為佢地大部份既下場就係要用性命做代價。

當時我係中文大學入面參加支援中國學生既運動,為既唔單止係中國人,仲有香港人,我希望香港人學習中國學生果種救國心,希望香港學生有朝一日有愛港心,而唔係自私自利。

「阿維,香港咁細個島仔可以做到咩野?我地連自己都未顧掂啦,做咩仲要理佢地?」我女朋友一直都唔明我做緊既野。

「香港係好細,但佢絕對有能力做一番大事!香港係一個島城而唔係一個島仔,我地要相信自己,相信香港!我地今日做既野唔單止係為左中國,最重要係喚醒香港學生既愛港心!」

「愛港心?唔係話唔愛香港啊,只係香港係1997年之後已經唔係我地熟悉既香港啦,你叫我地點愛?」

「籍口!香港唔會因邊個國家管而變!變既只係香港人!只要我地一條心,邊個都唔使怕!」當時既我或者係好天真,但我只係順住良心而行。

每次同女朋友講起香港前途問題都會嘈到火紅火綠,次次都冷戰番一日先好番。

6月4日,係我去女朋友屋企食飯既日子,同時係天安門事件發生既日子。

「阿維!你係唔係好中意我個女?」阿詩老豆第一句說話就係依條問題。

「係啊叔叔,我真係好中意佢架!」

「你屋企住邊到?屋企人係到咩野?依家讀緊咩?」

「我屋企係大埔富善,屋企人係做保安,依家讀緊歷史。」我唔敢直視叔叔。

「你咁既條件點係香港立足?回歸之前你仲有一絲生機,回歸之後就死路一條啦!讀歷史?中國同你講歷史架咩?唔好話我唔比機會你,畢業之後去我公司做,97年跟我去英國!」

呢個條件對於絕大部份人黎講真係好吸引,可以去英國做野,唔使留係香港捱,但我竟然好天真,好白痴咁拒絕左。

「叔叔,對唔住,我真係好中意阿詩,但同時我都好中意香港,我唔捨得呢到。就算將來我拎綜援,我都唔會後悔。」

「你細路仔識咩?出面天大地大,大把世界!你留係呢個島仔到有得發圍咩?大佬你讀歷史啊,唔係讀商科!留係香港有咩用?做考古?做研究?咁細個島仔你可以做到咩野!」叔叔一路講一路拍(台)。

「或者呢一刻我答你唔到,但唔代表我為左搵錢就要離開香港!每個國家既人都經歷唔同既苦難先有今日既成就,香港都唔例外!」

「你對手係中國政府啊,會開槍殺學生架,你係唔係想死啊?你死你既事,但你做得我個女既老公就唔可以咁易死!一係跟我去英國,一係你就即刻走!」

2047年,我曾經對自己發過誓,點都要同香港同生共死,係2047年我冇勇氣,冇能力去守護同擁抱自己既土地,番到1989年既我,絕對仲有時間同埋機會。

「我會同阿詩拍拖,但我唔會移民!對唔住叔叔,打搞哂!」我轉身離開,阿詩佢地呆左咁望住我。

由呢一日開始,阿詩既電話取消左服務,連學都冇番,最後聽佢既朋友講,佢阿爸送左佢去英國讀書。聽落好老土同埋沉悶既劇情發生係我身上。

1991年,大老山隧道通車,計埋之前既東隧同埋城隧,香港唔再由好多零散既島仔組成,而係成為左一個整體,人與人之間既距離都拉近左,成為一個國際化既島城。

當我畢業之後,我決定做歷史老師,完成我係2047年香港完成唔到既夢想。所有事都發生得好順利,香港依然係人心惶惶既時代安全度過每一日。

1992年,香港最後一任港督上任,同時意味香港人仲有5年就要回歸中國。

我係學校認識左第二個女朋友,佢叫阿玲,香港大學畢業,學校既英文老師。最難得既係佢同我有共同既目標,就係要留守係香港。我感覺到,佢就係會同我一生一世既人。

係學校入面,我成日有意無意向學生灌輸自己香港自己救既信念,千奇唔好以為香港依個島仔冇能力自立,因為事在人為。

好多學生同埋朋友成日問香港人幾時先可以當家作主,幾時先可以係英國人手上拎番應該有既權力?

有人會答呢個島仔根本冇能力自給自足,香港人都冇足夠既質素去擁有權力,但1993年首位華人布政司陳方安生正式上任,意味香港人有能力去擁有權力。

只要香港人敢去爭取,終有一日會得到自治自決既機會,最怕既係香港人自己放棄呢種權力。

我第一次同阿玲約會,就係去街邊檔掃街,以2047年既角度黎睇,約女朋友去依d地方真係好cheap。但係呢個地方有一種味,有一種人情味。

檔主唔使好作狀咁露出一個機械式既笑容,唔使扮哂有禮貌,佢地真心想同客人傾計,想同每一個人打交道,雖然我住大埔、阿玲住中環、小食檔係旺角,大家既距離好似好遠,但面對面既時候總係感到窩心。

香港用一條又一條既隧道連接島城,市民用顆又一顆既真心連繫人心。島城因科技而發達,島城因人心而溫暖。

「老細,唔該一串魚蛋、一串燒賣、一碗狗仔粉、一碗碗仔翅!」

「收到,20蚊!呢到有醬自己加!」

「今日生意點啊老細,見你呢到人來人往一定得撈得幾掂啦!」

「冇話掂唔掂既,都係食環班阿sir比面姐,夠養大幾個小朋友啦!」老闆一提到屋企人就會心微笑。

我同阿玲每次去街雖然都係食平野,但係我地覺得好開心,因為快樂唔一定要用錢去衡量,最令人快樂既係人心。

依幾年表面上治安好似差左,不時都出現有劫匪持械行劫金鋪同埋銀行,但反而令我對警察既印象好左,島城既人好似一條心一樣,團結保護自己既家園。

因為警察同市民企係同一陣線,為左守護市民,皇家警察同劫匪搏火,係呢個年代我見到警察係真真正正做緊自己要做既野。

1994年,係我人生第一次遇到最危險既事,我同朋友被幾個持槍打劫既劫匪脅持,果時我心入面只係希望今次會冇人死。

我同朋友去金鋪買結婚禮物比個同事,但突然有幾個劫匪衝入黎大叫咪郁,鋪入面十幾人全部舉高哂雙手,坐哂係地下都唔敢郁。

「全部唔準郁,如果唔係就殺哂你地!」劫匪好熟手咁瘋狂搶金飾。

「冇事既,佢地想要錢姐,搶完就會走,唔使擔心架,好快就可以番屋企同老婆食飯!」我不停安慰同事。

「我……我唔想死啊……」同事隻手同把聲震過地震。

「入面既人同我聽住,你地已經被重重包圍,請立即投降,以免做成不必要既死傷。」出面既差人已經包圍左呢到。

「仆街啦大佬!今次我地實番唔到鄉下!我老婆個病點算好啊……」A劫匪開始緊張起上黎。

「唔使怕,有大佬係到,我一定唔會比你有事!出面班差佬同我聽住,我係求財既,唔想傷害任何人,你地立即準備架車比我地!你地有5分鐘時間,5分鐘之後就每一分鐘殺一個!」B劫匪對著出面大叫。

大家聽到佢咁講,個心都好驚,只係希望差人快d準備車比佢地走。

「你地唔使驚架,我地後求財咋,我地好有道義架,如果唔係班差人迫我,我都唔會殺你地!」C劫匪開始安撫我地。

5分鐘之後,警方果然安排左架車比班劫匪,當我以為大家都冇事果時,劫匪突然捉住我既同事,脅持住佢,要佢跟著自己走!

「拿,呢位兄弟幫幫手,我唔知佢地會對我地點,所以要脅持你,保障我地姐,到咁上下會放你地走,我唔會傷你一條毛!」

就係咁,我親眼望住自己既同事比人捉左上車,當我以為所有野都就快解決果時,車入面傳黎幾下槍聲,之後見到既係有4個人比人扔左出車,其中一個係我朋友。

我立即衝出去扶住我朋友,我仲好記得佢最後一句既說話「記得……要說服我老婆……唔好賣左小食檔……仲有唔好移民……就算移民……都要將我葬係香港。」

最後我朋友因為身中4槍而死,原因係4位劫匪入面,一位劫匪d因為想拎哂所有錢而殺左其他果4個人,包括我朋友,最後依個劫匪係深圳落網,被判死刑。

或者果時香港充滿太多人情味,你可以話香港人傻,又可以話香港人太好心,但我寧願要過份熱心都唔希望佢地過份冷漠,因為熱心就令香港令為一個群島,冷漠就令香港成為一個孤島。

群島因人情而融合,孤島因冷漠而孤單。

香港人知道依班大陸既劫匪各自因為家庭原因先黎香港以身犯險打劫,係打劫過程中都冇傷害市民,加上最後要客死異鄉,所以都報以同情,成立左一個捐贈基金比佢地,希望佢地家人可以有錢醫病同埋讀書。

雖然我好憎2047年既中國,但唔代表我要憎1994年既中國人。

而我既朋友呢?社會各界都好熱心捐錢比佢,佢地拎到既錢已經夠佢供個仔讀幾次外國既大學,阿嫂反而尊重我朋友既遺願,自力更生搞小食檔,錢就大部份都捐哂出去。

係2047年既香港睇呢件事,或者會覺得佢係做戲,佢係好假去搏同情,有人會話死左老公就有咁多錢,個老婆實好開心。但係1994年既香港冇人會咁講,因為依家既香港仲係香港,香港人仲係有良心既人。

同時,為左完成老友既心願,我開始接手同阿嫂拍住上做小販,搞個小食檔,當然我地唔會日久生情啦,呢個係我巴打既老婆黎,大家唔好亂諗野。

係一個仲未被大集團壟斷既社會入面,做小食檔都可以搵到餐晏仔,食環署又經常放生我地,所以阿嫂既生活費唔成問題。

最難得既係差唔多全個學校都幫襯過我,包括校長,好彩既係大家都體諒我做緊既野。

最難得既係我老婆放左工之後都會過黎幫我手,因為我地同阿嫂日夜輪更咁開鋪,又同班街坊傾到計,吹到水,所以不論係三歲定六十歲既街坊都中意過黎吹番兩咀。

1996年,我地三個決定要係旺角開間鋪頭賣小食,我地諗左好耐,終於決定鋪名叫做「島城」。

我地認為之所以有依間鋪,全靠住係島城既每一個熱心港人。係我朋友死左之後,全靠市民既支持,令到阿嫂可以頂住,冇因為傷心過度而自殺,收拾心情完成朋友遺願。

小食檔全靠每一個幫襯過我地既香港人所支持,希望小食檔可以同香港共渡時艱!終有一日,我地要成為香港食物品牌既象徵!一諗起「島城」就會諗起香港人,一諗起香港人就會諗起人情味。

可惜既係,好景不常,1996年嘉利大廈發生大火,造成40人死亡,當時既香港陷入一片愁雲慘霧,其中一個死者家屬係我前女友既阿爸。

因為我親眼睇住電視直播佢阿爸點樣跳落緊,初時仲好地地可以行幾步,但之後就成個人暈低左,報紙賣話佢中風死左。

果年,係我親眼係電視入面,見過最悲慘既大火,每一個消防員都滿頭大汗,市民一個接一個送上救護車,全線電視節目停播,只係直播火災現場。

我同阿嫂決定將佢老公收到既捐款,一次過捐番哂比死難者家屬,當日我地冇能力要人地接濟,今日我地有能力自然要接濟番人。

「唔該要一串魚蛋,一粒辣一粒唔辣」一把好熟悉既聲音傳去我耳仔到。

我昂高頭一望,竟然見到我第一個女朋友阿詩,佢明顯比之前瘦左,而且成個人落哂型,我好驚訝佢點解會黎依到,因為佢唔中意食街邊野。

「阿詩,好耐冇見。你節哀順變啦。」我拍拍佢既膊頭。

「有心啦,我地都盡力接受緊事實。」

「係喎,點解你會黎依到既?平時既你一定唔會黎掃街。」

「其實我今次係專登黎搵你。阿爸叫我比依封信你,佢千叮萬囑叫我等佢死左之後先可以比你睇,所以我特登黎比封信你。」

「叔叔點知自己幾時死?佢臨死之前寫比我?」

「佢係火災發生三個月之前已經有癌症末期,但佢話有一個心願未了,就係想寫封信比你。我問番幾個大學同學,先知你開左鋪頭,所以咪黎搵你。」

我係阿詩手上接過信封,我一打開入面就有一張一千萬既支票,同埋一封信。

「阿維,當你收到你封信果時,我已經死左。做左幾十年人,我最放唔低既就係自己個女,當年我迫佢同你分手之後,佢成個人落哂形,足足有三年冇同我講過野。我知道依家既佢,仲係好愛你,呢到有一千萬,當係我求你又好,當你可憐我都好,佢已經冇左阿媽,依家又冇埋我,我希望你可以留係佢身邊,照顧佢。」

如果當年我冇阿詩分手,或者佢已經係我老婆,我既人生或者已經唔一樣。

當阿詩睇到世伯封信果時,佢開始眼濕濕,不停怪責自己點解當時要嬲左自己老豆咁耐。

「阿維,你肯唔肯同我重新開始?」阿詩捉著我隻手。

「對唔住啊,我已經有女朋友,我好愛佢,我地好快就會結婚。」我唔敢直望阿詩。

「我唔介意做第三者,我真係好後悔點解自己唔番黎搵你,我好嬲自己點解唔爭取!點解咩都唔做!」阿詩一路講,一路喊,我都唔知點做好。

點解……點解個天總係要玩我?

「阿維……我全部聽到哂啦!阿詩,我係阿維既女朋友,我叫阿玲。」

阿玲原來一直企左係門口,佢出手扶起阿詩。

「呢一千萬你收埋,我一直都會當你係妹,我同你已經冇可能,你有咩困難都可以搵我幫手,我一定會幫你。」我將一千萬同埋封信遞番比阿詩。

阿詩一粒聲都冇出就轉身離開左,我同阿玲望住佢既背影,希望佢唔會有事。

香港人唔係垃圾!香港運動員更加唔係垃圾!今日,香港既區旗係美國既國土揚揚升起,李麗珊為香港奪得第一面奧運金牌!全香港暫時陷入一估狂熱。

「島城」小食店都決定推出買一送一既優惠,只要係買野食果時講「香港人唔係垃圾!香港運動員更加唔係垃圾!」就可以享受呢個優惠。

當年既香港,網絡同資訊未普及,做呢樣野既回報實際係少過成本好多,幾呢日完全係白做,但又如何?最緊要係大家開心!見到大家開心,我地就開心。

1997年7月1日,香港正式回歸中國,呢一日冇我預期之中咁特別,或者要走既人一早都走哂,留係到既人都相信所謂既五十年不變,未對前境太擔心。

呢幾年黎,島城不停咁轉變,但我地既小食店依然冇變,價錢依然係咁平,雖然物價都係咁升,但我地都頂得住既。

2002年,我地決定連開五間分店,希望將平靚正既文化推廣出去,係我唔岩,因為我記唔番起2003年原來係香港回歸以黎最慘既一年,就係沙士。

一個沙士搞到人心惶惶,學校停課,股市、樓市直線插水,我地既分店幾平都好,冇人黎就冇人會幫襯,加上簽約既時候租金都唔平,我地既壓力一日比一日增加。

望住隔離既鋪頭一間一間咁執笠,我開始諗緊自己可以頂到幾耐。

今次我地係拎哂咁多年既積蓄去開分店,本來諗住有得做,但依家呢?唔好話搵錢,我就連個本都拎唔番。

如果當初我拎左一千萬去外國,或者我唔需要捱得咁辛苦!我可以輕輕鬆鬆買下股票,享受人生。

我自己一直以黎都幫緊香港人,陪香港捱過無數個高高低低,大學果時我堅信要留守香港,我用自己既精力同時間去號召香港人既愛港心。我曾經成為劫匪既人質,我曾經幫過唔少既人,為香港作育唔少既人材,我做每一件事都對得住自己既良心,都對香港有貢獻,點解今日,個天就要咁玩我?點解今日冇人可以企出黎幫我?

我開始懷疑自己一直堅守係呢個島城係唔係一件正確既事。如果我拎住自己做老師同埋小食檔既收入,我已經差唔多可以退休。

我係唔係應該怪責自己對香港呢個地方太樂觀?

2003年中、後期,我地既小檔已經由6間變到得番2間,第2間係邊到?我決定點都要守住深水埗。

我希望佢地知道就算生活得幾慘都好,都會有人支持佢地。

係小食檔結業之前果一個星期,我地決定以一蚊一份小食既價錢賣哂d原材料出去,與其等材料變壞,倒不如同香港人分享一下。

阿玲同我講左一句好岩既說話「呢一年,冇人係唔辛苦,冇人係唔需要捱,當你真正可以同呢個地方甘苦與共既時候,你先有資格愛呢個地方,你先會更愛呢個地方。」

因為阿玲依一句說話,我先諗番自己都唔算太差,起碼我仲有能力幫人,起碼我地仲簽住長約,唔會失業。

一蚊一份小食,無論係魚蛋定燒賣、碗仔翅定狗仔粉,都係一蚊。

見到公公婆婆、媽媽同仔仔、學生、同埋打工仔都排隊黎食,我覺得好開心。

起碼我見唔到有一班滿口普通話既遊客排完又排,排完又排,依家既香港人都係拎完自己果份就算,所有既野都係一個信字,唔會食完又食,唔會貪心。

2003年7月1日,因為政府要推行惡法23條,我再次重拾90年代初,讀大學果時既熱血心,我決定號召以前既戰友參加遊行,從長計議要點做先好。

6月25日,我幾經辛苦搵到幾個以前係大學活潑於社會運動既戰友,但10年前既佢地同依家已經有好大分別,令到我真係感慨香港已經變左好多。

當我泊左架車係門口果時,有個男人行左出黎叫我泊開小小,話呢到唔可以泊車,搞到我晏左成十分鐘先黎到。

「阿維!好耐冇見啦!睇你西裝骨骨一定撈得幾掂啦!」阿強首先開口。

「正正常常啦,咪都係老師一個。」你地依排有咩搞?

「我呢,就去左做攝影師,阿雄呢去左做裝修,阿傑仔呢就未見人。」

「你地大學生黎架喎?做咩要做依d野?」我一時唔記得左佢地唔可以搵番正常工既原因。

「大佬,記唔記得92年果時我同阿雄仲有阿傑仔因為一次示威打傷左差佬,比人告襲警?留埋案底啦,邊有公司請?但我地唔會放棄架,我話你知啊,我地一直係天水圍啊、元朗果邊有做野架,努力為市民服務!」阿雄同阿強拎起啤酒飲勝。

「你地真係冇後悔過自己既所作所為?幫人地發聲之後,令到自己淪落到做依d工作!」

「你都痴線既,由我地第一日企出黎抗爭開始,我地就冇諗過自己會點,因為我地怕既就唔會企出黎!咩你覺得做依d工作好失禮你咩?咪又係工一份!起碼我對得住香港啊!」

呢個時候,岩岩係門口果個保安坐左係我隔離,睇真小小,原來佢就係阿傑。

「喂大家係唔係唔認得我啦,我係傑仔啊!」

我真係估唔到當年既高材生係要去做保安。

「大家,下星期7月1號既遊行我地一定要做野!」傑仔搶先開口。

原來,唔經唔覺佢地係地區都有一定既力量,話哂快已經號召到幾百人係7月1號果日遊行。

而我呢?或者人大個左,縱使關心香港,但都好少理政治既野,我都唔知自己可以做咩野,除左提供食物比佢地。

7月1號果日,我同一班義工朋友駐守係維園,派發小食同飲品比示威者,當係為佢地加油。

係呢一日,我見番好多人,包括自己既學生,中學同埋大學同學,雖然畢業之後,我未必知道或者記得佢地既生活係點,但今日我只知道佢地仲係關心呢個島城就夠。

或者係天佑香港,又者係香港人勁揪,最後,政府決定收回23條立法。

2004年開始,香港經濟好轉,我地既生意開始有起色,但我堅決唔會再開分店,因為我知道未來會被地產商玩死。

慢慢國內既遊客開始增加,我鋪頭有一半既客人都係大陸人,香港顧客開始減少。

或者香港人經濟條件好左,佢地已經唔太中意去掃街,可能佢地中意食連鎖店多d。

我身邊既鋪頭開始一間又一間咁開番,而且好快就轉手,唔使幾耐,我見到既全部都係藥房同埋金鋪。

好好彩,旺角同埋深水埗既鋪位都係買番黎,所以唔會因為加租而有影響。

2008年之後,金融危機的確對香港有幾大既影響,但因為中國人既大舉黎香港購物,令到影響唔太大,2014年既香港,已經成為一個充滿普通話既城市。

唯一令我開心既係,我同阿玲結左婚,生左一仔一女。正正係呢個原因,我先決定要為香港做野,為既唔係我自己,而係自己既下一代。

2014年,香港再次經歷大型示威,但今次既主角係學生,係一班為理想,為香港出力既學生。

見到呢班學生自發性咁為香港,我作為大人真係好慚愧,大人唔好好保護自己下一代,為下一代爭取權益,反而要學生保護番自己,呢個社會真係正常咩?

9月28日,我同阿玲決定上街聲援示威者,我推住一架小食車去支援自己既學生,雖然校方唔贊成佢地出黎示威,但作為佢地既班主任,我絕對同意學生既理念。

大約六點幾,我突然見到前面既人爭相逃走,係遠處傳黎不明氣體,細問之下原來係班差佬用催淚彈對付呢一班手無寸鐵既學生,呢一刻我好嬲,嬲到唔識走,加上當時我認為差人仲有小小既理性,都會射一, 兩粒就算。

我同阿玲持相反既方向行走,當我見到幾十個防暴警察衝緊過黎果時,我知道眼前既全部都係事實,香港已經變左。8年前催淚彈係對付韓國農民,但今日就用黎對付學生。

「維維sir,快d走啊!」係我身後既學生大叫。

防暴警察瞄準我,對著我既方向射左粒催淚彈過黎,我知道當佢地瞄準我既時候,我點做都冇用,我本能反應就係用全力推開阿玲。

我隻眼慢慢咁打唔開,真係好辛苦,我成個人都好辛苦,唔單止係我個人,而係我個心。

當我慢慢咁打開眼既時候,我已經訓左係醫院到,呢一間係2047既醫院,因為每一間病房都會掛中國領導人既畫像。

點解我又會番到2047既香港?難得我係2014既香港成家立室,有父母,有家人,點解係呢個時候先要帶我番黎現實。

「醫生,我想問下出得院未?」

「什麼?你在講什麼?」我唔記得左2047年既香港,大部份既公院醫生已經係中國人,香港既醫生都係精英,所以去哂私院。我真係同佢講野都費事,反正都係雞同鴨講。

當我想搞出院果時,護士拎左張收費單比我睇,每一樣野都要錢,水杯20蚊,床單清潔費、床租,咩都係要錢!

係呢個時候我先知道以前既香港係幾咁幸福,醫療依個與生俱來既權利被保障,但呢到呢?邊撚個得閒理?

我踏上醫院既一刻,我見到街上面全部都係簡體字既廣告同埋招牌,繁體同埋英文已經絕跡,我真係好唔慣呢種生活。

我唔慣搭巴士既時候係由右門上車,我唔慣依家用既係人民幣,我唔慣身邊既人全部都係講普通話,我有一千個唔慣。

當我想番去同阿玲既屋企果時,一落車,我已經唔認得呢到係邊到,全部都係五十層高既摩天大廈。

巴士站仲有一個大大既廣告「郊野公園獨立屋現正發售」。郊野公園唔起樓係2014年香港既共識,但係依家竟然成個公園拎黎起樓?係唔係為左錢就咩都得?

「伯伯你好啊,我想問下星星花園仲係唔係到啊?」我知道阿伯一定識廣東話。

「星星花園,一早拆左啦!政府話起得唔夠高,唔夠安置人口,所以咪拆囉!」

「咁係幾耐之前既事,知唔知佢地原本班居民點樣安置?」我好想知道阿玲佢地會去邊。

「你一定好耐冇番過香港!都大約係十五年之前既事啦,當時上哂新聞,政府只係賠左當年佢地買樓既價錢,就迫哂佢地走,唔知點解班市民冇出聲啊,有傳話政府搵有勢力人士介入,但唯獨有一個女人就唔肯妥協,帶埋仔女日日坐係樓下唔走!」

我直覺話我知,呢個女人唔簡單,一定係一個有理想又熱衷於社會運動既女漢子。

「咁你有冇聽過一個叫阿玲既女人同埋一對小朋友住左係到?」

「後生仔,你做咩咁問?你又識玲老師既?我就係佢既學生,我叫黃家傑!唔通你又係佢既學生?」家傑由頭到腳咁掃視我。

黃家傑!,佢就係當年其中一個同我地去金鐘既學生,我就係佢班主任。見番自己既學生就有一種「桃花不依舊,人面不全非」既感覺,昔日既活潑青年到今日同香港一樣已經失去活力。

「係啊……我係玲老師學生個仔,今次黎係想探下玲老師同埋維維sir既。你可唔可以話我知玲老師係邊?」

家傑似乎有難言之隱,想出聲又好似唔想講野咁樣。唔通阿玲佢已經死左……

「後生仔,阿玲老師佢一早就死左,之前同你講日日係樓下唔走,同政府嘈果個就係玲老師。佢死得好慘好慘,因為928果時維維老師突然失蹤,老師為左搵佢而冇哂心機番工,又同哂所有積蓄,有病都冇錢醫……」家傑開始眼濕濕。

「冇錢醫?唔會架!係香港有公立醫院,點會冇錢醫?仲有佢應該有2間小食店架喎!」

「佢就係為左搵阿sir,所以賣哂所有野,間鋪係幾年之後比間金行收購左啦,話哂做大陸人生意點都好過做香港人生意!呢個世界係咁架啦」

「咁佢一對仔女點?可唔可以帶我見下佢地?」

「冇問題既,你跟我黎!」我跟住家傑不停咁行,發覺自己好似唔太熟悉依家既香港,呢個就好似失去靈魂既島城。

街上面全部都係大集團,全部都係簡體字,十個有六個人都係講普通話,講得廣東話既都係年紀有番咁上下。

當我想買杯野飲果時,我發現只有連鎖店可以買,其他鋪頭都變哂做賣金、賣衫、賣藥。

我同個收銀講廣東話,佢好似聽唔明我講明,對答都只可以用唔太純正既廣東話去傾計,我覺得好辛苦,呢個根本唔係香港。

「唉,我行到攰啦,不如坐的士去啦!」家傑都一把年紀,難免會行唔郁。

我地上到的士,家傑就用一口流利既普通話同司機傾計,冇見咁耐,估唔到平時係學校唔讀書既家傑,可以講得咁好。

「家傑,你普通話咁勁既?」

「唉,果時我讀唔成書,咪跟左個朋友番大陸做地盤啦,講下講下就咁好!係香港唔識廣東話唔緊要啊,唔識普通話,你一定生存唔到!我見你官仔骨骨咁樣,有機會就過外國啦,起碼外國講廣東話唔犯法。」

咩話?呢到係香港,竟然要香港人就番唔識講廣東話既人?我有冇聽錯?

「唔係掛,講廣東話係犯法?」

「依家所有政府公開場合都用普通話,學校一定要用普通話教書,仲有全部服務性行業都要以普通話為第一語言!如果唔係就會被警告,之後就票控!」

我突然唔敢出聲,因為我怕一出聲就會比人舉報。

落車之後,我地見到有個大集團係一個商場入面搞活動,橫額上既名引起我同家傑既注視。

「島城賭城,中港共進五十年」係由一間中資公司「中龍」贊助。

「各位街坊大家好,香港係一個美麗既島城,同時帶比香港人無限既商機,轉數快,搵錢勁就係香港既象徵!係今日,我地集團要將呢個島城變成一個富麗堂皇既賭城,我地要為香港人著想,自己賭城自己起!唔使再去澳門!我地已經將荃灣一帶既骨灰龕場全數收購!好快呢到就會動工,到時會為居民帶黎幾萬個就業機會!大家準備迎接新島城!」

台上既人講完之後,市民掌聲如雷,有人振臂高呼,仿佛唔會為自己既家園被破壞而感到半點可惜!

「真正既島城唔係咁既樣!」台下面有十幾個中年人拎著標語大叫。

「呢位先生,真正既島城就係咁樣,經濟發展就係香港既代表!陳家強你唔好係到搞事!」

陳家強,我永遠記得呢個名,因為佢同我個仔個名係一樣。

「喂!阿強仔又係到示威!真係似足佢阿媽!企係最前果2兄妹就係阿玲老師既仔女,佢地係香港好出名架,可惜啦,依家冇咩人欣賞佢地既努力。」家傑令令頭嘆氣。

佢地真係我對仔女,我同家傑企左係到,想睇下佢地會點樣做。

「我仲記得賭城係一個充滿人情同埋愛既地方!香港人唔需要好有錢,佢地只需要有人情味!一個冇人情味既香港已經失去靈魂!我地唔要普通話,唔要大集團,我地只係要番以前既香港!」強仔衝左上台大叫。

但係台下只有幾個人拍手,冇咩反應,大家都你眼望我眼,似乎一d共鳴都冇。

「你地睇下,大家都後生過,大家都係2000年初既香港成長過,以前大家幾咁開心!依家呢?錢錢錢,開口埋口都係錢,因為錢而要迫害小市民,小店一間都做唔住啊!最慘既係連廣東話都冇咩人識講!在座各位都係上左年紀既人,你地唔覺得冇左廣東話係一件好可惜既事咩?你地由細講到大,唔通小小感情都冇?」

我同家傑再次拍手!但台下既人依然得幾個阿叔係拍手附和!

「賭城?呢個島城比你地搞到變倒城啊!科技進步,但係人心同埋環境就一直倒退,呢到仲差過80年代既香港!」

「保安同我捉佢地出去!我唔要見到佢地!」

「我地自己會走!唔使你趕,但我地唔會就咁算架!」

「你收聲啦,呢到班居民都未出聲,你憑咩出聲啊?」

就係咁,我地十幾個人就被迫離開,我地就去左上面既骨灰龕堂到坐低,家傑話要順便帶我去見阿玲。

「家傑叔,做咩今日你會黎探阿媽既?佢今日要幫阿爸唸經,未必得閒見我地。」家強同家儀都望著左我。

阿玲幫我唸經?佢唔係死左架咩?我好混亂啊!

「不如你地先同呢位叔叔講,你地係做咩野既!佢係玲老師學生個仔,佢岩岩先番香港。」家傑突然話題一轉,但正中我既心意。

「我介紹番自己先,我係香港島城黨既主席,佢係我阿妹,同時係副主席,我地既目標好簡單,就係反大集團同埋提倡廣東話!要為社會不公義發聲!我地要既係人情味小店既島城,而唔係賭錢,只重經濟,空有外表既賭城!」

「你地真係受哂你地老豆既影響!」家傑笑笑口。

「咁你地媽媽呢,佢冇擔心你地架咩?」

「阿媽佢每日都會黎依到唸經,佢相信阿爸會番黎,自從2014年9月28日,阿爸係催淚煙入面消失左,我地搵唔番佢……」家儀開始流眼淚。

「你地唔好再喊啦,你地阿爸咪番左黎囉!佢坐左係你地面前!」家傑拍拍我既膊頭。

我心底一寒,點解會有人知道我既身份?

「唔好玩我地啦傑叔,我地真係冇心情拎老豆黎玩!」

「冇錯,我係你地爸爸!」我將所有佢地細個果時係屋企發生既野講哂比佢地聽,佢地先相信我。

呢個時候我地3個已經眼濕濕,無言以對唔係因為我地冇野好講,而係太多野想講,唔知由邊到講起。

「點解你會認得我既家傑!」

「因為你手上既紋身,上面有有你同老師既名,仲有你話每教一班學生就係寫佢地既畢業年份,係得你先會咁上心!所以我已經知道係你!」

估唔到家傑有咁強既觀察力。

「但係你唔覺得驚訝咩?」

「我唔覺,因為阿玲老師成日講笑話,冇野係會荒謬得過依家既香港!科技進步人心倒退,自自然然,加上人大左,我就開始相信世上冇野係冇可能。」

呢個時候,阿強既電話突然響起,佢接完電話之後面色一沉。

「老豆,阿妹,醫院話阿媽出左事,佢中左風,依家就黎唔掂啦……」

我地去到醫院果時,阿玲仲有小小知覺,佢一見到我隻手,就叫左我一聲老公。

「老公,我許既願,真係成真啦!我話只要見番你一面,我可以即刻就死,死而無憾。」阿玲說話開始出現困難。

「唔準你咁講野……你唔會有事架!」我既眼淚,一滴一滴咁滴係阿玲塊面。

「我夠鐘要走啦,我地係下面再次相見……其實我同你一樣,都唔係依個世界既人,係你跳樓果刻,我都跟住係另一邊跳樓,同你一樣,我都係對香港絕望,相信之後係個天比機會我地係1990年代既香港相見,相識,比我對香港仲有一絲絲既留戀。」

阿玲講到呢到,我已經喊到收唔到聲。

「阿維!你要記著!我地兩個既命運或者改變唔到,我地係2047就要死,但係香港既命運你地仲可以選擇,我地番到1990年既香港,最開心就係生到你地2個仔女!你地要加油,唔好辜負我地!香港呢個島城絕對唔可以成為倒城,倒退既城……」阿玲講完之後,就斷氣身亡。

我將阿玲既身後事交比仔女,要求佢地好好打點,仲有要好好為香港打算。

我知道命運唔可以改變,好快我都會死,與其要令仔以傷心2次,倒不如令佢地次過傷心!

我番去2047年跳樓既地方,再次合埋眼,踏出天台,了結自己既生命。

但今次我係帶著對香港既期待,同埋未來既憧憬去了結生命,我係含笑而死,係高空跳落去果刻,我腦入面係充滿著島城每一段由香港人所創造既時光,喜怒哀樂,百感交集,一切盡在不言中。

島城絕對唔可以成為倒城,因為見證過以前既島城先會更愛香港,唔想香港成為一個一直倒退既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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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港語學第二屆廣東話徵文比賽作品
作者:黃兆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