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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城小事》

日期:None

四面環海嘅島嶼上,俯望全城嘅涼亭下,一個廿零歲黑色短髮嘅後生仔孭住個背囊,心口掛住部數碼相機,一個人坐喺長石櫈上,慢慢噉品嘗啱啱喺小食亭買返嚟嘅咖喱魚蛋同鹵水雞翼。

後生仔四周圍望,觀察呢個佔地寬闊嘅涼亭裏面,來自唔同地方嘅遊客。有幾個本地嘅細路仔走到佢身邊,嘻嘻哈哈聲吸引好多人嘅目光。

一個金髮嘅外籍女仔屈膝烏身,對眼笑瞇瞇噉問其中一個細路女:「小朋友,你幾多歲啊?」個細路女有啲怕醜,匿埋喺另一個男仔嘅後面。而呢個男仔就笑住答:「我哋今年五歲。姐姐,點解你啲廣東話咁好嘅?」金髮女仔瞇瞇嘴一笑,講:「梗係啦,我就住喺附近,平時都會講啲簡單嘅廣東話嘛。」

後生仔食完小食,將垃圾抌入垃圾筒,然後行到涼亭外嘅介紹牌前,細心閱讀呢個地方嘅過去。涼亭所在嘅位置,原本係一座山頂別墅。別墅喺一場保衛呢座島城嘅戰役中損毁,後嚟拆卸改建成依家嘅山頂公園。

後生仔雙手攞起相機,喺涼亭所在嘅基石上,望向基石下面嘅花園。花園裏面有嚟影婚紗相,幸福滿溢嘅新郎新娘;有嚟行山,樂也融融嘅一家大細;有嚟放狗,優哉游哉嘅狗仔主人。隨住咔嚓聲響起,光線散開成千絲萬縷,一幕又一幕嘅動人情景,用萬千色彩嘅光線,喺相機裏面畫成無數幅佳作。

後生仔放低相機,發覺身邊有一個掛住部粉紅色數碼相機嘅後生女望住佢。佢向後生女岌頭微笑,講:「嗨!咦……你好面善,我哋之前見過面?」後生女輕輕噉笑咗一聲,講:「好老土嘅開場白。嗨,我叫阿欣。」後生仔有啲尷尬噉笑咗一笑。

阿欣將手上嘅手提電話遞畀後生仔,講:「你部電話漏低咗喺個亭張櫈度啊!」後生仔拍一拍自己嘅褲袋,發覺真係無咗部手提電話。佢接咗阿欣手上嘅手提電話之後,簡單噉檢查確認係自己嘅,然後對阿欣講:「唔該!」

阿欣笑住扮嬲噉哈咗一聲,講:「得句唔該就算嗱?」後生仔有啲尷尬噉笑住講:「可唔可以畀電話我?我下次請你食飯。」佢見阿欣伸隻手出嚟,就解開手提電話嘅螢幕鎖,然後遞畀阿欣。

阿欣打電話畀自己,響咗之後就收線,然後還返部手提電話畀後生仔。佢等後生仔收返好部手提電話之後,講:「你有無參加今屆攝影比賽啊?我想參加啊!但係都諗唔到點影好……」講完扁一扁嘴,一面懇求嘅表情。

後生仔擰一擰頭,講:「今屆題目係《島·城》,啲人通常會出海或者喺山頂影。唔理點都好,都要同時兼顧『島』同『城』。雖然呢度係全島最高嘅觀景亭,可惜主要係用嚟欣賞南部嘅郊野,影唔到喺島嘅北部,全島最密集嘅巿區。」阿欣扁晒嘴講:「我行咗上嚟先知,嘥晒啲腳骨力。」後生仔苦笑一下,講:「你可以落去好多遊客去嗰個觀景台,或者喺落少少嘅環山徑度搵位影。」

阿欣岌一岌頭,然後四圍望一望,見到三個揸住數碼單鏡反光相機嘅男仔行緊過嚟。其中一個男仔同行中間嗰個講:「阿輝,佢哋喺度傾緊攝影比賽,睇嚟我哋遇到其他參賽者噃!」阿輝由頭到腳掃咗後生仔兩眼,戚起左邊嘴角講:「唔係咓,用傻瓜機都學人參賽,呢條友當比賽係小朋友玩泥沙啊?」阿輝身邊嗰兩個朋友一齊笑咗出嚟。

後生仔木口木面噉睄咗佢哋一眼,然後轉身繼續欣賞風景。阿欣覺得嬲嬲地,見後生仔唔反駁,擘大對眼睥住阿輝講:「你好叻咩,揸住部單反又點啊?哼,見你哋行咗嚟呢度就知你哋無料到啦!」

阿輝嬲到眼都突埋,講:「你講咩啊!我哋諗住影呢座山頂觀景亭,專登行過嚟嘅!」阿輝身邊嗰兩個朋友即刻岌頭附和。阿欣講:「係咩?佢有咩咁特別,值得你哋咁辛苦行上嚟啊?」阿輝好得戚噉笑住講:「噉都仲使問?你睇吓,呢座觀景亭座落咗喺舊別墅嘅石牆地基上面,離遠睇埋嚟就令人諗返起以前嗰座蘇格蘭式嘅別墅。如果再襯埋下面嘅花園,呢張相簡直就係正到爆!」

阿欣繑埋雙手,講:「你講嘅嘢係遠景,喺呢度影到咩?」阿輝打咗個突,講:「我知啊,影遠景前行近睇真啲啫!」阿欣哼咗一聲,講:「呢度已經係山頂,你講嘅景又唔可以喺下面向上影,你諗住去邊度影啊?」阿輝一時之間口啞啞,望一望側邊嘅兩個朋友,見佢哋苦笑緊,唯有隨手指住附近一個更高嘅山峰,講:「梗係有啦!你唔係唔識路去咓?」

阿欣雙手叉腰,講:「梗係識去啦!」然後貼埋後生仔身邊,細細聲講:「係唔係啊?」後生仔用好無奈嘅眼神睄咗阿欣一眼,然後輕輕噉岌一岌頭,講:「下面有條小路可以行到過去,嗰度有塊草地可以影過嚟。」

阿輝聽到後生仔噉講,當堂鬆咗口氣,講:「嗱,唔好話我哋睇你哋唔起,夠薑就同我鬥番次。我哋將影完嘅相放上網,邊個影嘅相喺一日之內最多人鍾意就邊個贏!」後生仔有啲唔耐煩,逐個字講:「無,聊。」阿欣雙手輕輕掂住後生仔嘅手臂,對住阿輝講:「鬥咪鬥,怕你啊!」

後生仔有啲皺眉, 耷低頭見阿欣用懇求嘅表情望住自己。阿欣扁晒嘴,細細聲講:「就一次咁多吖,我唔想佢哋以為你係無膽匪類啊!」後生仔望住阿欣,好認真噉講:「我唔在乎佢哋點諗。」阿欣講:「唔好噉啦,就一次咁多啦。」佢對後生仔又囈又篩,過咗一陣,後生仔都係唔肯應承。阿欣好唔開心噉講:「唔幫就算!我仲以為你份人好好,點知你係咁冷漠無情。你唔去,我自己一個人去!」佢對住後生仔伸一伸脷,擰轉身就走。

後生仔輕輕噉嘆咗口氣,望住阿欣嘅背影,心諗:「咁小嘅挑釁就衝動,都係唔適合攝影。」望住阿欣嘅背影越嚟越遠,後生仔嘅腦海突然響起一句說話,一種似曾相識嘅感覺喺心裏面湧現出嚟。佢擰頭苦笑,心諗:「我都曾經噉樣話過自己。攝影師就要有攝影師嘅專業,就算個天冧落嚟,都唔可以畀情緒影響,插隻腳落件事度。」

後生仔雙手插落褲袋,摸到部手提電話,心裏面有一種難以言喻嘅惆悵慢慢噉滲出嚟。過咗一陣,佢嘆咗口氣,決定都係要幫阿欣。後生仔急急腳噉行,唔使一陣就差唔多追到阿欣。

阿欣一路行一路擰轉頭,見後生仔肯追返上嚟,忍唔住陰陰嘴笑。佢特登放慢腳步,等後生仔追到佢身邊,然後專登唔望住後生仔講:「乜你改變主意嗱?」後生仔有少少喘氣,望住前面講:「無啊。」阿欣好迷茫噉望向後生仔講:「噉即係點啊?」後生仔睄咗阿欣一眼,講:「係你話要同佢哋鬥,唔係我。我淨係諗住嚟觀戰,最多畀啲意見你。」阿欣吓咗一聲,即刻繑住後生仔嘅手臂,用嬌嗲嘅聲線講:「我唔准你咁奸賴!」後生仔戚一戚膊頭,講:「我邊有?」阿欣哼咗一聲,講:「你有!」後生仔擰一擰頭,嘆咗口氣,自己同自己講:「同女仔講道理,真係秀才遇着兵。」阿欣扮聽唔到,講:「嗱,一陣靠晒你喇。」

後生仔帶住全部人由大路轉入小路,然後沿住鋪滿枯葉嘅彎曲小徑,踏上古舊嘅石級,行到一個陳舊嘅配水庫前。佢哋幾經辛苦,終於行到無線電站側邊嘅配水庫頂層。配水庫面積唔算好大,頂層係一片草地,有兩個老人家坐咗喺度傾緊偈。

阿欣同後生仔講:「呢度咁山旮旯,點解你識嚟嘅?」後生仔講:「我平時行山會周圍搵嘢影。唔試過晒啲路,點知有乜嘢等緊我?」阿欣岌吓頭講:「噉又係。」

後生仔向兩個老人家岌頭打招呼後,好似好隨意噉揀咗個位,然後喺背囊攞咗支殘舊嘅三腳架出嚟。擺好之後,佢再用背囊掛咗喺三腳架個鈎度,加強三腳架嘅穩定性。

阿輝喺草地行咗個圈,邊行邊構圖,最後喺離無線電站遠啲嘅位置停低。佢向下望咗一眼,見到依家所企嘅位置就好似企咗喺懸崖前面。

一個光頭嘅老伯見阿輝仲想行出啲,即刻好緊張噉對住阿輝大嗌:「小心呀!唔好行咁出啊,嗰度好危險㗎!」阿輝睄咗光頭老伯一眼,然後喺背囊攞支三腳架出嚟。光頭老伯同另一個黑髮老伯講:「依家啲後生無厘規矩,失禮死人,正一有爺生無乸教。舊陣時我哋點會咁無禮貌,連應都唔應人吖。」黑髮老伯笑咗兩聲,講:「算啦!你睇,唔使問阿貴都知個後生係新仔啦!」光頭老伯哼咗一聲,講:「我一眼就睇得出啦!等我睇吓佢搞得出咩花臣。」

阿輝擰轉頭睥住兩個老伯,態度好差噉講:「阿伯,你哋睇風景就睇風景啦!咪少少事就嘈喧巴閉好唔好?唔係個個都好似你哋噉樣樣,生人唔生膽㗎!」光頭老伯望住黑髮老伯,手指阿輝講:「你睇吓,呢個打靶仔寸過碼頭咕喱!我真係好心着雷劈。」黑髮老伯笑住講:「都幾廿歲人咯,好心你就唔好同啲後生計較啦!」光頭老伯哼咗一聲,講:「我邊有同佢計較?我同佢各據一方,對唱山歌啫!」黑髮老伯笑咗幾聲,同光頭老伯繼續原先嘅話題。

阿欣睇咗後生仔一陣,見到阿輝支三腳架又新又有型,忍唔住行近去睇。阿輝好滿意阿欣嘅反應,好得戚噉講:「嗱,呢支係名牌嘢嚟,價錢唔係普通人買得起㗎。佢係高鋁合金腳架,再加埋呢個玻璃纖維複合材料造嘅雲台,成套嘢夠晒輕。而且採用人體工學設計,加埋有阻尼技術,影靚相易過借火。仲有啊!佢啲腳有埋離地止滑板同伸縮止滑腳釘,唔使掛嚿嘢喺中間墜住咁肉酸添。」阿欣哼咗一聲,一邊望住阿輝支三腳架,一邊行返去後生仔度。

後生仔見阿欣掛住四圍八掛,就同阿欣講:「你欣賞完人哋嘅架生,就要試吓自己影嘞。」阿欣好唔開心噉講:「佢部機係單反機,影相嘅實靚過我啦!都明知贏唔到,邊有心機影喎!但係你就唔同呢,我覺你實會贏!」後生仔擰一擰頭,講:「用單反影嘅相整體質素的確係高好多,不過係喺攝影師有料到嘅情況之下先係。而且,張相影得靚唔靚,除咗睇構圖、像素、技巧之外,仲好講究意景。即係要令到睇嘅人有所感觸,噉至會產生共鳴。仲有,你想參加比賽,就要對自己有信心。好似你依家噉嘅心態,就算個天畀最絕嘅景物你,你都無辦法好好噉去把握。」阿欣扁晒嘴,唯有攞起自己部粉紅色數碼相機,嘗試搵位影相。

後生仔放鬆心神,靜靜地望住對面山頂嘅大涼亭。唔驚唔覺,夕陽初現,金黃色嘅光茫灑落大地,周圍嘅景色更加迷人。過多一陣間,大家都收拾物品,準備離開呢個無燈光照明嘅地方。

阿輝好得戚噉行埋嚟同後生仔講:「我已經影好相喇,畀你睇吓先呢?」佢攞咗一部平板電腦出嚟,將揀好兼上載咗嘅相開嚟畀後生仔同阿欣睇。阿欣睇見張相嘅嗰一剎那,好自然噉嘩咗一聲,面上面充滿讚美嘅神色。佢細心噉去欣賞阿輝張相,見阿輝揀選咗好靚嘅角度,然後用黃金分割定律營造出強烈嘅感覺,加埋對光線嘅捕捉亦都好有水準,難怪阿輝講嘢可以噉沙塵。

後生仔認真睇完張相之後,望住阿輝講:「我都上載咗。」阿輝講:「係?攞嚟睇吓!等大家睇吓你影咗咩出嚟。」後生仔講:「借你部電腦嚟,我開畀你哋睇。」佢喺阿輝手上接咗平板電腦過嚟,撳咗幾下,然後擰轉部平板電腦畀大家欣賞。

阿輝一睇張相,就好強烈噉感受到張相所繪畫嘅故事,聽到張相想發出嘅聲音。佢個心定一定之後,擘大對眼,唔敢再輕視後生仔嘅作品。

張相入面,蔚藍嘅天空啱啱披緊一層薄薄嘅金紗,遠處嘅涼亭喺山頂並唔顯眼,反而令人強烈感覺到原有嘅建築佈局,一座別墅若隱若現噉出現喺眼前。別墅地基上面典雅嘅街燈散發出淡淡嘅光茫,連埋側邊嘅英式庭園,令到唔知呢度歷史嘅人,亦可以感受到呢座島城嘅過去。

阿輝係平板電腦撳咗兩下,睇到後生仔喺網上用嘅藝名,對眼擘到差啲想跌出嚟。佢身邊其中一個朋友講:「原來條友大有來頭,唔怪之得咁勁啦!」另一個人跟住講:「呢鋪就算輸,都係因為對手太勁啫!」

阿輝冷靜返之後,同後生仔講:「留意住你嘅人比留意我嘅人多太多,噉樣比賽好唔公平。」後生仔講:「只要我哋互相分享對方嘅相,睇到相嘅人數就會一樣。」阿輝諗咗一諗,跟住講:「我部機點計都靚過你,不如今次就噉算數呢?」阿欣即刻講:「你話算就算嗱?」後生仔向阿輝岌吓頭,講:「反正我無興趣,隨你嘞。」阿輝鬆咗口氣,同埋佢嘅朋友即刻雞噉腳跑落山。

阿欣唔鍾意後生仔就噉放過阿輝,不過見到阿輝佢哋走得咁狼狽,都覺得好心涼。佢同後生仔講:「不如我哋落去下面個觀景台囉?嗰度好多人影夜景㗎!」後生仔岌一岌頭,收埋相機腳架,就同阿欣行落山。

夜幕降臨,周圍變得靜嚶嚶。後生仔同阿欣行咗一段時間,轉咗幾個彎,聽到遠處傳嚟喧嘩嘅聲音。佢哋行多一陣,終於去到座落喺山坳嘅山頂纜車站。

山頂纜車站側邊有個山頂廣場,廣場裏面人山人海,大部分都係慕名而嚟嘅遊客。後生仔好有感慨噉講:「就算係本地人,好多都以為呢度係全島最高嘅山頂。而真正嘅山頂,就同呢座島城嘅歷史一樣,唔存在喺佢哋嘅記憶裏面。」

阿欣側側哋頭望住後生仔講:「你好似好留戀以前嘅殖民時期。」後生仔擰一擰頭,講:「唔係留戀。我係覺得我哋要尊重呢度嘅歷史,尊重過去嘅人為呢度嘅付出。雖然英治時期都有好多唔好同唔公平嘅地方,但係當時嘅居民無畀人迫佢哋用英語去取代廣東話,用英文去取代中文,而係要兩者兼備。依家呢?今日嘅細路學中文就要用普通話取代廣東話,中學以上更加用簡體中文取代正體中文嚟教授。甚至乎,因為提倡兩地融合,啲小學老師就教依家班細路,我哋嘅本地人身份係唔存在,係錯誤嘅答案。政府口講融合,實際上係要令我哋嘅身份同文化消失,然後融入對方。你諗吓,連我哋嘅身份都逐漸噉俾依家嘅政府消滅緊,喺噉嘅情形之下,以前似係殖民時期,定係依家仲似?」

阿欣講:「噉你點睇最近政府篡改歷史記錄嘅事?」後生仔揸實相機,好認真噉講:「歷史話畀我哋知,當正史畀官方篡改,民間就會保留野史。依家除咗用文字記錄之外,仲可以用相或者影片去記錄身邊發生緊嘅每一件事。即係話,我哋每一個人都可以記錄歷史!」佢哋邊行邊傾,唔驚唔覺就到咗最廣為人知嘅觀景台。

喺觀景台度望落山,見到山下高廈林立,燈光璀璨。以景色聞名於世嘅海港,雖然並唔係舳艫相繼,但係同繁華熱鬧嘅島城相映成趣,另有一番風味。

阿欣喺熙熙攘攘嘅觀景台度影咗一陣相,見時候已經唔早,就問後生仔:「你想食嘢未啊?」後生仔擰一擰頭,講:「我未餓住。你今晚得閒嘛,不如一齊食飯嗱?」阿欣岌頭同意,講:「我依家都未餓住,可以遲啲先食。」後生仔講:「不如我今晚請你食飯,當係多謝你幫我執返部電話嗱?」阿欣笑一笑,講:「好啊,你話事啦。」後生仔講:「山頂呢度比較貴,不如落山先食。你有無乜嘢想食,或者有無乜嘢係唔食㗎?」阿欣瞇瞇嘴笑住講:「我咩都食,食乜都無所謂。」後生仔諗咗一諗,講:「咁嘛……好啦!今晚食餐好嘅,我帶你去食牛雜麵。」阿欣一聽,即刻吓咗一聲,好驚訝噉講:「講真㗎?」後生仔好認真噉講:「係啊!最多任你嗌餸。」阿欣扁一扁嘴,講:「好,你話㗎!」

後生仔同阿欣坐纜車落山,纜車行駛喺極之斜嘅山坡,唔使一陣就由山頂落到山腳。佢見大家仲未肚餓,就講:「反正仲有時間,不如搭電車囉?」阿欣岌吓頭,講:「好啊,我都好耐無搭過叮叮喇。」佢哋喺有上蓋嘅電車站等咗一陣間,聽到遠處傳嚟一陣清脆悅耳嘅叮叮聲,見到一架有兩層車廂,車頭有車擋,車窗係木製窗框嘅電車沿住路軌慢慢噉駛過嚟。

後生仔細心一睇,瞇瞇嘴笑住講:「咁啱啊!居然係一二零。」阿欣望向電車,知道後生仔講緊電車編號,就接住講:「咁舊款嘅電車真係好耐無見過喇。」後生仔講:「梗係啦,呢架係唯一一架仿戰後電車,想搭都唔係咁易㗎。」

電車慢慢噉埋站,叮叮聲又再響起,提醒等車嘅乘客。電車停定之後,打開車身左邊嘅摺門。等車嘅人一個跟住一個噉喺後門上車,準備落車嘅人畀錢之後就喺前門落車。後生仔行上上層車廂,見車頭嘅座位無人坐,就行去車頭,企係車頭嘅大玻璃窗前面。佢將車窗撳低,雙手揸住窗前打橫嘅不鏽鋼扶手,迎接開車時喺窗外吹入嚟嘅晚風。阿欣坐喺車頭右邊嘅座位,岳高頭望後生仔嘅側面,深邃嘅眼神之中泛起一陣難以察覺嘅盪漾。

裝潢樸素嘅車廂裏面,大部分乘客都係衣着簡樸,好似好攰嘅基層巿民。佢哋有啲喺度睇緊智能電話;有啲喺度睇緊車窗外嘅風景;即使係坐埋一齊傾偈嘅人,講嘢嘅聲音都畀電車行駛時發出嘅哐當聲冚過。

電車軌道兩側嘅馬路車水馬龍,沿途經過繁華同冷清嘅大街小巷,經過新穎同陳舊嘅各色建築。緩慢嘅行車速度,對生活喺節奏急速嘅本地人嚟講,搭電車變成另一種奢侈嘅享受。

唔驚唔覺,電車就嚟到目的地。後生仔同阿欣落車之後,穿過人來人往嘅大街,行入一間掛住白底紅字招牌,牛雜味香氣四溢嘅粉麵店。

阿欣一行入舖頭,就俾坐滿晒人嘅情景嚇親。後生仔好唔容易先搵到位同人搭枱,然後向阿欣翕手叫佢埋嚟。

阿欣坐好之後,一個伙記即刻行埋嚟問:「兩位食乜嘢啊?」阿欣連餐牌都唔睇,隨口就答:「我要一碗孖根河,另外再加一碟牛雜同埋一碟芥蘭吖唔該!」後生仔戚一戚眉頭,然後若無其事噉講:「唔該,一碗腸肚米!」

嗰位伙記行開之後,阿欣問後生仔:「係喇,點解你會帶我嚟呢間嘅?」後生仔講:「因為我覺得呢間嘅牛雜夠味又夠新鮮。」佢停一停,跟住講:「有次我同呢度嘅老闆吹水,佢話佢啲牛雜唔係用急凍貨,而係搵執雜佬親自走去屠房攞嘅新鮮貨,所以特別鮮甜。而且嚟貨之後就即刻用秘方醃製,嗰種味道喺出面其他舖頭食唔到,包你食過會返轉頭。」阿欣講:「係咪真係咁正就要食過先知!」後生仔瞇瞇嘴笑住講:「我無介紹錯嘅!」

阿欣坐咗一陣,見啲嘢食人仲未到,就問後生仔:「你有無去睇今年嘅攝影作品展啊?」後生仔岌吓頭,講:「今年嘅作品差唔多全部都係上年嗰場示威。」阿欣講:「無辦法啦!嗰場示威係有史以來最大型,兼且歷時再耐嘅抗爭運動。」

後生仔講:「噉咁多張作品裏面,你最鍾意邊一張?」阿欣收埋面上嘅笑容,好認真噉講:「我印象最深刻嘅嗰張相,係由鏡頭裂咗嘅相機所影嘅。張相雖然唔夠清晰,但係令我好深刻噉體會到當時在場所有人所面對嘅危險。」

後生仔好似好勉強噉笑咗一笑,岳高頭望向喺門口側邊嘅廚房。時間彷彿停止咗,後生仔望住剪緊牛雜嘅師傅,除咗鉸剪發出嘅咔嚓聲,再聽唔到嘅其他聲音。廚房嘅牛雜爐飄起一陣濃濃嘅白煙,令到後生仔諗返起舊年嘅情景。

後生仔嘅四周圍變得煙霧瀰漫,空氣中充滿濃烈刺鼻嘅氣味。佢見到一個着住校服嘅女學生跌咗喺地,眼神傳遞出恐懼嘅神色。周圍嘅人揜鼻狂奔,喊聲同埋驚叫聲此起彼落。後生仔見到女學生想企返起身,但係右腳好似拗咗柴。佢即使用盡氣力,睇嚟都無辦法避開身後嗰一大群睇唔到面目嘅鎮壓者。

時間停頓咗喺呢一秒,周圍嘅景物凝結喺呢一剎那。後生仔身處喺難以置信嘅情景,面對從來都無預計過嘅情形,內心喺度激烈噉掙扎緊。佢到底應該攞起相機,捕捉最珍貴嘅畫面;抑或係抌低相機,衝前救人?

一陣呼喚聲將後生仔拉返嚟現實,佢哋叫嘅粉麵同餸菜已經嚟齊晒。後生仔接過阿欣遞嚟嘅筷子,然後深深噉吸一啖食物嘅香味。

阿欣食咗一啖河粉之後,見後生仔已經回魂,就講:「頭先你諗咩諗得咁入神嘅?」後生仔戚一戚眉,望住自己隻碗講:「我係喺度諗,作為一個攝影師,喺嗰種千載難逢嘅情景底下,點解唔好好噉保護部相機?點解唔保持專業,專心記錄當時發生嘅一切?」阿欣睇實後生仔嘅眉頭眼額,好謹慎噉講:「或者……或者佢覺得有比影相更加緊要嘅事要做,一件比保持專業更加緊要嘅事呢。」

後生仔嘆咗口氣,講:「我覺得就算係為咗救人,但係搞到自己無辦法再繼續影低發生緊嘅事,噉樣即係唔盡責,諗落都係唔係咁啱。」阿欣陰聲細氣噉問:「你……後悔救人?」後生仔擰一擰頭,講:「或者呢啲係本能,就算再嚟多次,結果可能都係一樣。」

阿欣岌吓頭,講:「雖然嗰個攝影師失去好多珍貴嘅機會,但係畀佢救嘅人一定會好感激佢。」後生仔靜靜哋食嘢,好似好多嘢諗噉。過咗一陣,佢突然苦笑住講:「我突然諗起一件事。」阿欣好疑惑噉問:「咩事啊?」後生仔擰一擰頭,講:「我諗起一把遮,把遮喺呢個世上係獨一無二嘅。」佢停咗一停之後,講:「嗰把縮骨遮係我第一次出國旅行嗰時買嘅手工製品,遮布嘅公仔喺我親手設計,遮柄仲刻咗字添。把遮對我好有紀念價值,不過我送咗畀人,依家諗返都覺得有少少唔捨得。」阿欣忍唔住笑咗出嚟,講:「蠢材。」

後生仔同阿欣食晒啲嘢之後就離開粉麵店,然後喺街度邊行邊傾,幾乎乜都攞嚟講餐飽。佢哋兩個行咗幾條街,唔驚唔覺已經好老友。阿欣行行吓見到糖水舖,就話今次請返後生仔食。後生仔好爽快噉話好,兩個人就一齊行入糖水舖。

後生仔叫咗一碗薑汁撞奶,阿欣叫咗一碗凍芒果豆腐花。唔使一陣間,糖水就送到佢哋面前。阿欣邊食糖水邊講:「聽日係禮拜日,你有咩做啊?」後生仔講:「我應該會出街影相。你呢?」阿欣講:「我都係。諗住周圍行吓,搵吓靈感。」後生仔講:「祝你到時搵到想影嘅嘢啦!」阿欣笑住講:「大家噉話。」食完糖水,阿欣走出去埋單,然後喺糖水舖門口同後生仔講有拜拜。

後生仔擰轉身離開,邊行邊用智能電話喺網頁撰寫今日嘅感想同埋聽日想去邊。佢行到巴士站嗰陣時,已經寫完網誌。

阿欣喺街行咗一陣,智能電話傳嚟一陣獨特嘅鈴聲。佢打開電話嘅螢幕,見訂閱嘅網頁有更新內容。阿欣好謹慎噉逐隻字睇,面上掛住幸福嘅笑容。

晨光初現,窗外嘅麻雀吱吱喳喳噉叫,話畀仲未瞓醒嘅人知已經天光喇。

後生仔坐喺床度伸咗個懶腰,眼矇矇噉望向牆上嘅掛鐘,見時間仲早,就攤返係床度。當佢再擘大眼時,掛鐘嘅時針已經指住正上方。

後生仔簡單梳洗後,左搖右擺噉落街,然後行入平時去開嘅茶餐廳。佢一行入呢間門口有麵包櫃嘅茶餐廳,一個笑口噬噬嘅伙記即刻行埋嚟招呼佢坐喺卡位。

伙記好客氣噉問:「先生,請問食早餐定食午餐呢?啲豬仔包啱啱新鮮出爐,啱晒啲懶瞓豬食。」後生仔直豎中指同伙記打招呼,伙記嘅中指亦都喺親切嘅笑容中豎起。

後生仔藐一藐嘴,講:「畀碗沙嗲牛肉麵,腸仔太陽蛋同埋凍鴛鴦,另外加多個菠蘿油。」伙記純熟噉喺落單紙度寫上外人睇唔明嘅符號,邊寫邊講:「後生仔就咪瞓到咁晏啦!人哋食緊午餐喇。」後生仔挨後個人, 抖咗啖大氣,講:「尋晚執相執到好夜啊……」伙記遞完落單紙畀廚房,行返埋嚟講:「搞咩啊,尋日影咗好多相咩?」後生仔打咗個喊露之後,講:「噉又唔係,只係之前影落嗰啲有好多都未篩,尋晚搞一搞就搞到半夜嘞。」伙記講:「噉你今日好休息吓啦!」後生仔雙手放喺後腦,講:「噉又唔得。難得放假,點都要出去行吓嘅。」伙記擰一擰頭,見其他客人向佢翕手示意,就行去招呼其他客人。

過咗一陣,伙記遞嚟所有食物。後生仔飲咗一啖凍鴛鴦,然後耷低頭用嘴啜太陽蛋嘅蛋黃。啜晒蛋黃後,佢先用手食菠蘿油,然後用刀叉食淨低嘅腸仔蛋,最後再換筷子食即食麵。

後生仔食飽之後,搭電梯返番屋企。佢執齊架生,換過件新衫,打扮妥當之後,就搭雙層冷氣巴士去今日嘅目的地。

後生仔坐喺上層嘅窗口位,望住窗外嘅風景發吽哣。尋日遇到阿欣,將佢埋藏喺內心深處嘅矛盾掘返出嚟。

後生仔唔想去諗,儘量俾個腦放空。撫心自問,即使時光可以倒流,佢相信自己依然會選擇行同一條路。然而,後生仔好在乎攝影師呢個貼咗喺身上好耐嘅標籤,執着於保持攝影師嘅專業精神。

當紛飛嘅思緒再次落定,巴士已經駛到目的地。後生仔落車後沿住海岸散步,行行吓就行到去一座大型紫荊花雕塑嘅前面。佢挨喺海邊嘅欄杆觀察呢個建造喺人工島上嘅廣場。後生仔好有感觸,因為佢親眼見證原本多數人都係講廣東話嘅島城,喺雕塑座落後,變得越嚟越多人喺平時都轉用普通話同人傾偈。

一連串急速嘅咔嚓聲喺後生仔附近響起,佢順住聲響方向望去,見到一個中年男人喺度影緊座雕塑。中年男人見後生仔身上掛住部數碼相機,就向後生仔岌頭打招呼,後生仔亦都向中年男人岌吓頭。

中年男人行埋後生仔度,講:「你好!後生仔,你企喺度唔影相嘅?」後生仔講:「我嚟過呢度好多次,無乜特別想影。你呢?」中年男人講:「我見行過,咪影番幾張囉。係嘞,你覺得呢度附近有乜好影㗎?」後生仔諗咗一陣,講:「呢度附近主要都係影街景同埋嗰一大堆地標建築,如果想影啲特別啲嘅嘢就要向西行。」

中年男人岌吓頭,講:「噉你點睇政府總部側邊嗰個公園?嗰度有一大片空曠嘅草地,同埋周圍擺咗啲藝術品,睇嚟都唔錯喎!」後生仔講:「係唔錯嘅,如果喺黃昏仲可以影到日落西樓添!」中年男人笑咗兩聲,講:「日落西樓……夠意思!係喇,你陣間會去其他地方影相嘛?」後生仔講:「會啊,我會先去舊立法會嗰頭,然之後再去政總嗰度影幾張。」

中年男人講:「如果你唔介意,不如一齊行過去囉?」後生仔講:「好啊。喺呢度行過去都係幾個字時間,就算慢慢行都唔會太耐。」中年男人岌頭同意,講:「噉不如索性行大馬路,可以邊行邊影。」後生仔講:「都好啊!我都好耐無行嗰條路嘞。」

後生仔同中年男人離開廣場,行過行人天橋,經過幾棟以天橋互相連接嘅商業大廈,去到車如流水嘅大馬路。

中年男人同後生仔邊行邊傾,講起運動,中年男人就講:「唉……我個仔讀緊中學,成日掛住踼波,前一排仲話入埋校隊。」後生仔講:「噉咪幾叻!」中年男人講:「呢啲嘢叻有乜用吖!佢咁細個最緊要就係讀多啲書!第時入到大學,出嚟做嘢先搵到錢㗎!你話係咪先,有無道理先?」佢停一停,跟住又講:「嗱,後生仔,唔好怪我講嘢又長又唚。趁後生呢,最緊要就係買樓!有磚頭揸手,點都無得輸。你有無睇報紙啊?前幾日喳,又有幾個後生仔女讀完書出嚟做嘢,幾年之內就有過百萬身家喇!最叻仔嗰個就係買樓,然後一直樓換樓,炒咗幾年就有幾層樓揸手喇!」後生仔苦笑住講:「我知。最叻仔嗰個係同老竇借錢買樓,仲要借完唔打算還嘛。其他嗰啲,一係做保險經紀,一係做地產經紀,仲要講自己半夜三更仲企喺有錢佬樓下,落住雨都要等佢哋返嚟簽約吖嘛。」中年男人岌吓頭,大大聲講:「無錯嘞!後生仔最緊要肯捱,做嘢唔好怕蝕底。俗語都有話,唔辛苦邊得世間財啊?」

佢哋兩個邊傾邊影,途經政務大樓、演藝學院、警察總部,唔驚唔覺就到咗大型商場附近。中年男人同後生仔分享自己影市區建築嘅獨特技巧,同埋喺唔同時候影唔同角度嘅經驗。後生仔好欣賞中年男人嘅豐富經驗,對佢另眼相看。

再向前行多一陣,佢哋去到啱啱開幕無耐嘅終審法院大樓外。大樓側邊嘅廣場同埋附近嘅公眾地方有數之不盡嘅外籍傭工席地而坐,享受緊專屬於佢哋嘅聚會。

中年男人好有感慨噉嘆咗口氣,講:「舊年呢頭發生嘅嗰單嘢真係好濕滯!」佢睄咗後生仔一眼,繼續講:「我做人好中立㗎!兩邊我都唔幫,因為兩邊都有做得唔好嘅地方。你話係咪先,有無道理先?」後生仔講:「比起中立,我覺得中肯更加緊要。係嘞,你知唔知對面廣場草地上面嗰座紀念碑係紀念啲乜嘢?」

中年男人望咗一眼,講:「我記得……好似係同抗戰勝利有關,今年呢個紀念日仲額外有假放添。」後生仔苦笑住講:「啱啲啲啦。呢座係叫和平紀念碑,用來紀念兩次世界大戰中殉職嘅軍人。依家主要係紀念過往抗戰時緊守最後崗位,為我哋呢座島城犧牲嘅戰士。仲有,呢度舉行紀念活動嘅日子唔係你講嗰個日。」

中年男人講:「事旦啦!又唔係啲乜緊要嘢。」後生仔講:「你覺得歷史唔重要?」中年男人講:「噉又唔係唔重要,不過搵唔到食囉!呢個世界最緊要就係有錢,總之人人有工開,搵到食咯,咪天下太平囉!如果大家都搵到食,舊年班後生就唔會出嚟搞事啦!」

後生仔擰一擰頭,講:「你都鍾意影相,噉你上年有無嚟呢度影啊?」中年男人好興奮噉講:「噉就梗係有啦!咁難得有噉嘅場景,可以唔嚟咩?我最鍾意就係喺夜晚企喺天橋上面,用兩邊嘅摩天大廈做佈景,襯埋橋下面嘅人喺度搖緊嘅手機燈海,真係靚到不得了!」

突然之間,有個着住灰色衫嘅男人喺人群中跑向中年男人。佢身後有個着住紅色衫嘅男人一路追住佢,一路嗌:「偷嘢啊!」灰衫男人喺中年男人無幾遠跑過之後,紅衫男人就喺中年男人身邊擦過。

中年男人俾紅衫男人嚇親,即刻指住紅衫男人起勢噉鬧,然後同後生仔講:「你話着紅衫嗰個男人係咪離晒譜吖?呢度咁多人仲跑咁快,撞到人點算啊?」後生仔講:「佢好似比人偷咗嘢。」中年男人望住紅衫男人嘅背影,雙手叉腰講:「我哋又唔係佢肚裏面條蟲,點知佢係咪真係比人偷嘢啊!而且就算係又點?佢應該用溫和理性嘅方法處理吖嘛,企喺度打電話報警咪得囉!但係佢就做埋啲咁危險嘅行為,好明顯就係佢唔啱啦!你明唔明我講乜啊?如果有老人家比佢撞跌咗,隨時都會斷骨㗎!你話係咪先,有無道理先?仲有啊!佢撞到人嘅話,人哋係咪唔使搵食先,醫院喺咪會因為噉要使多咗錢先?如果個個都好似佢咁樣,你有無諗過我哋經濟會損失幾多啊?你話係咪先,有無道理先?」

呢個時候,有個男人特登用腳撠低紅衫男人,令到紅衫男人向前仆低受傷。中年男人即刻講:「嗱,抵佢死喇!喺咁多人嘅地方跑就預咗仆低啦!」後生仔皺住眉講:「噉你無事吖嘛?」中年男人好緊張噉檢查相機,講:「好彩無乜事,唔係我一定捉住佢要佢賠錢!」

後生仔同中年男人喺附近影咗一陣相,然後就行另一條路返番轉頭,直接去政府總部側邊嘅公園。佢哋兩個去到公園海濱位置嘅時候,太陽已經差唔多要落山。原本應該係金黃色嘅蒼穹,染上一浸誘人遐想嘅魅紅。

中年男人連續影咗幾張,對眼前嘅景象讚不絕口。後生仔講:「紅霞雖然係靚,但其實係一種危險嘅警號。」中年男人一邊影相一邊講:「佢的確係暴風雨嘅先兆,不過依家最重要就係盡情享受呢一刻嘅美景。」

天空越嚟越紅,後生仔見周圍嘅人都停低腳步,企喺度欣賞難得一見嘅景色。佢亦都攞起相機,記錄底眼前嘅時空。

當後生仔放低相機,身後傳嚟一把似曾相識嘅聲音。佢擰轉身一望,見到阿欣企咗係無幾遠嘅地方同佢打招呼。阿欣行到後生仔嘅身邊同中年男人打招呼,然後搖一搖手上嘅涼果,講:「你哋食唔食啊?」中年男人笑咗一笑,邊攞邊講:「多謝晒,我都幾鍾意食口立濕。」後生仔都伸手去攞,笑住講:「我唔記得有幾耐無食咸濕嘢嘞!」

中年男人睄咗後生仔同阿欣兩眼,流露出心領神會嘅表情。佢瞇瞇嘴噉笑住講:「今晚係中秋節,正所謂人月無兩團圓,我都係走先,唔做電燈膽囉……後生仔,我哋有緣再見喇!」佢講完之後就笑住行開,阿欣就一面尷尬。

後生仔一時之間聽唔明中年男人嘅意思,諗咗一諗,同阿欣講:「唔好意思,佢好似有啲誤會。」阿欣瞇瞇嘴一笑,講:「唔緊要啦!」

後生仔講:「係嘞,點解你會喺度嘅?」阿欣講:「我都係嚟影日落啊!而且呢頭對我嚟講,聽日係好特別嘅日子。」佢望住差唔多黑嘅天講:「今晚嘅月亮真係特別圓。」後生仔岳高頭,覺得今日嘅月亮同過往無乜分別。

阿欣問後生仔:「你會留喺呢到等聽日嘅來臨,定係去其他地方應節啊?」後生仔講:「我諗住去另一個地方。你呢,你今晚使唔使返屋企做節?」阿欣擰一擰頭,講:「我哋提早做咗節喇。」後生仔講:「比起留喺度等待傷感嘅聽日,不如同我一齊去過節啦!」阿欣心諗:「我指嘅特別係另一件事,正蠢材!」佢笑咗一笑,講:「好啊!你帶我去邊,我就跟你去到邊。」後生仔戚一戚眉,講:「妹妹仔,你連人哋叫乜嘢名都唔知,去邊又唔問,噉就話邊度都跟人去,危險咗啲喎!」阿欣雙手擺後面,講:「唔怕,因為你係正人君子。」後生仔擰頭笑一笑,講:「真係無你符。」阿欣講:「噉你帶我去邊啊?」後生仔講:「去到你就知!」阿欣哼咗一聲,講:「懶神秘。」

後生仔同阿欣坐巴士,喺舉行緊全島城最大型花燈展嘅大型公園外落車。然後佢哋企喺紅綠燈前等過馬路,見到周圍聚集咗好多人。

後生仔同阿欣行過馬路,路過一座超過六十年歷史,俊傑輩出嘅簡樸書院,再轉入以本地傳統中秋活動命名嘅小徑。小徑嘅盡頭搭建咗一幅大型嘅樓牌,提醒市民喺呢度將會按照傳統習俗舉行一場活動。

後生仔同阿欣行咗入後街,見附近嘅街道已經封咗路。馬路上面人頭湧湧,等待緊觀賞活動嘅市民扶老攜幼,傾偈聲同小朋友嘅歡笑聲此起彼落。

阿欣講:「原來你係想睇舞火龍,我仲以為你想去公園睇花燈。」後生仔講:「我覺得今年花燈太少,又無乜睇頭,去到你一定話悶。」阿欣講:「除咗花燈,聽講仲有得睇雜技同埋歌舞表演添。」後生仔戚一戚膊頭,講:「比起睇嗰啲表演,我更加想睇專屬於我哋嘅文化表演。」

阿欣講:「我哋要等幾耐先有得睇火龍啊?」後生仔聞到空氣中飄揚嘅長壽香氣味,就講:「照計條龍已經去完蓮花宮點睛開光,依家應該喺度插緊長壽香。」

阿欣扁一扁嘴,講:「噉仲要等幾耐啊?」後生仔攞電話出嚟望一望時間,講:「時間都差唔多嘞,唔會好耐嘅啫。」佢打開背囊,摷咗兩個月餅出嚟,講:「啱唔啱?迷你單黃白蓮蓉。」阿欣擸咗一個月餅,講:「都好,反正有排無得食。」

過咗無幾耐,離遠傳嚟鑼鼓聲同埋市民嘅喧嘩聲。一條全身插滿一束束線香嘅火龍,喺線香嘅火光同埋煙霧嘅襯托下飛舞,追逐眼前嘅兩個大龍珠。

有部份攝影師早就霸好有利置,靜靜哋等緊條龍最上鏡嘅一刻;有部份則係跟住條龍,邊行邊搵位影;有少部份比較任性,衝咗出路中間攞景,差啲就比條龍身上嘅線香辣親。

後生仔見阿欣開閃光燈影火龍,就教阿欣要影氣氛同意境為主。佢影咗幾張相比阿欣睇,話重點唔係清晰噉睇到龍身,而係要感受到火龍舞動嘅神韻。後生仔同阿欣不停捕捉火龍嘅動靜,捕捉觀眾嘅表情。眨吓眼,舞火龍已經接近尾聲。

後生仔同阿欣離開人群之後,行去附近嘅食肆食嘢。食完之後,阿欣問後生仔:「仲想唔想食甜品啊?」後生仔有啲驚訝噉望住阿欣講:「乜你仲食得落咩?」阿欣講:「乜你唔知道食甜品嗰陣,女仔係有第二個胃咩?」後生仔笑住講:「你唔怕肥就最好啦!係嘞,想食乜嘢啊?」阿欣講:「今日係中秋,梗係食冰皮啦!」後生仔講:「好啊!不過小食多滋味,我哋食迷你冰皮月餅好喇!」阿欣笑住岌頭,然後拉住後生仔嘅手臂,催佢快啲去買。

後生仔同阿欣買咗甜品同埋飲品之後,決定行去公園坐低食。佢哋穿過花燈展嘅場地,行入公園中央嗰塊坐咗好多人嘅大草地。

後生仔揀咗個位坐低,岳高頭見到圓月畀黑雲遮住,講:「依家啲雲仲多過頭先,睇嚟遲啲可能會落雨。阿欣,你有無帶遮喺身啊?」阿欣岌吓頭,講:「我個背囊有一把縮骨傘,你呢?」後生仔講:「我都有。」

後生仔同阿欣一路食嘢一路傾偈,身邊週不時都有攞住燈籠嘅細路跑過。食完嘢之後,佢哋喺公園裏面隨便行。

阿欣講:「聽聞有人想喺聽日搞紀念活動,你會唔會去影啊?」後生仔好認真噉諗咗一陣,講:「嗰場係失敗嘅抗爭,乜嘢都爭取唔到。依家與其走去紀念,不如比心機去諗要點樣得到想要嘅嘢。就好似我學影相嗰陣,如果影相衰咗之後唔檢討,諗吓下次點樣可做好啲,而係喺度對失敗念念不忘,噉我影相嘅技術永遠唔會進步。」

阿欣講:「尋日你話作為攝影師,就算係有人喺你面前要你救,你都唔應該唔影相而走去救人。攝影師呢個身份真係比你嘅心更加緊要?定係你真心覺得救人只係一件唔重要嘅事?」

後生仔嘆咗口氣,講:「身份緊要,定係對是非判斷緊要?專業緊要,定係良心緊要?為咗專業,令到自己嘅良心同其他人唔同,我做唔到。為咗身份,對是非黑白揀選灰色扮中立而唔係中肯,我亦都做唔到。其實過去呢一年,我放唔低嘅並唔係後唔後悔,而係貼喺身上嘅攝影師呢三個字。講笑噉講,或者叫自己做龍友,做人應該會輕鬆啲。」

行行吓,天空突然落起雨嚟,後生仔同阿欣一齊跑入側邊嘅白色涼亭。後生仔企喺涼亭裏面,見外面嘅雨勢越嚟越大,同阿欣講:「好彩我哋跑得快,唔係嘅話有遮都變落湯雞。」阿欣望住後生仔嘅側面,眼紅紅噉講:「好多謝你,真係好衷心噉多謝你。」

過咗一陣,後生仔見啲雨細返,講:「都好夜嘞,你想返去未啊?」阿欣岌吓頭,講:「都差唔多喇。」後生仔講:「我送你去搭車吖?」阿欣瞇瞇嘴一笑,講:「唔使喇,你都唔順路。」後生仔講:「噉好啦!你自己小心啲嘞,之後電話聯絡啦。」阿欣岌吓頭,講:「我行先喇,拜拜。」

後生仔望住阿欣嘅背影,突然諗起一件事。佢叫住阿欣,講:「係喎,你好似仲未知我叫乜嘢名。你真係唔打算問我啊?」阿欣背住後生仔,喺背囊度攞咗一把刻住一個男仔名嘅手工縮骨遮出嚟。佢打開把遮,擰返轉頭,眼濕濕噉講:「好多謝你,下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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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港語學第二屆廣東話徵文比賽作品

評語:敘述流暢,描寫人物動作表性生動,情景設置用心而有真實感。惟主題表現不妨含蓄啲,為讀者提供思考空間。部分言論有武斷之嫌,例如據本人在教育前線的實地觀察,「中學以上更加用簡體中文取代正體中文」並非真實情況。本人不以政治立場論斷作品優劣,但簡化而失實嘅政治評論損害作品思想主題嘅可信度和深刻度。優秀嘅小說表現作者對人生、人性、時代具備穿透力嘅眼光,能為讀者提供深廣嘅思想角度。
作者:朗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