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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腳行長洲》

日期:None

我阿爸係一個土生土長嘅香港人,由佢出生以黎,都未離開過香港半步。我曾經問過佢原因,阿爸就笑住話——

「你阿爺教落做人要從一而終呀嘛,我好愛香港㗎——生係香港人,死係香港鬼。」佢舉起佢對香港腳,笑騎騎咁講:「就連我對腳都係本土製造,係香港度行出黎㗎!行咗出去就無㗎喇。」

其實我覺得呢個唔係真正嘅答案,邊有人真係會咁諗㗎?香港咁細,外面嘅世界精彩得多,唔出去睇下都會對唔住自己。我將我嘅諗法講俾佢廳,阿爸笑而不語,話我唔明。我就真係唔明佢話我唔明嘜。

值得一提,我阿爸對香港腳好「犀利」——臭就唔臭,但傳染性極高。我全家都被佢野過,幾經辛苦先擺得甩佢。

仲記得當年我野到香港腳個陣,我仲返緊小學。有一次坐係禮堂度聽講座,對腳真係好癢,尤其係五隻腳指,但係又唔可以除鞋拗,於是我就係咁屈腳指,一停就癢。動作大到連老師都被我驚動,問我係咪邊度唔舒服,我都唔好意思答佢係因為腳好癢,講咗幾聲無事。等老師走咗又靜雞雞拗,真係好攰㗎。

返到屋企,阿媽見到我對皮鞋入面嘅鞋墊都被我「屈」爛,先至帶我去睇醫生。當初都醫咗好耐先好番,依家提起都有幾分心酸。

直到大個咗我先知點解阿爸會有香港腳,其實佢嘅講法都幾合理。香港人都市生活忙碌,着住對鞋就係咁走,為三餐唔停得。對腳成日焗住,臭就一定避唔到,但都容易惹到香港腳。或者大家嘅目的地唔一樣,但都係城市到浮浮沉沉,跌跌撞撞。唔辛苦點得世間財,想話奮斗出一個未來,就要向前衝。

難得放暑假,我博老命咁遊說阿爸去日本、台灣玩。佢都好撞聾咁,廳唔入耳,又話:「香港又唔係無島,仲嘜要去人地嘅呢?要去就去長洲啦,細係細咗,話曬都係自己地頭。」我都無佢乎,長洲咪長洲囉,好過假日係屋企發吽哣。

到去個日,我地好遲先出發,都怪阿爸瞓懶覺,叫極都唔肯起身。佢仲話以前去過長洲,一向好少人,遲去都無所謂,仲熱鬧好多添。我半信半疑,今時唔同往日㗎喎,佢就叫我安心就好。

結果差唔多下午一點幾我地先去到碼頭,已經見到有好多人排隊去長洲,我地差少少就趕唔到呢斑船。上到去架船情況都好唔到去邊度,座無虛席。我同阿爸因為排隊尾,被逼分開坐單丁位。唉!好過無位坐。

到落船個陣,我同阿爸係被人浪湧出閘。係船上多人都算啦,所謂「百世修得同船渡」,都算係一場緣份。但無諗到一出碼頭,面向的大街已經爆滿人群,萬頭攢動,幾乎連針都插唔入。後面嘅單車急躁咁發出「叮叮」嘅聲音,前面的人群都唔理佢,接踵摩肩咁前進。今日嘅太陽又猛烈,毒辣的陽光加上密密麻麻嘅人群,睇到都覺得有道熱氣從腳板底湧上腦,燒心燒肺。

今日係假日,我地都預咗長洲會有好多人,但都無理由咁鬼多。阿爸咋舌:「搞邊科,長洲仲熱閙過旺角?!」真係唔係講笑,長洲本來就細,條街都窄過人,少人行嘅話都算寬鬆。但家陣周圍都人頭,水洩不通,家陣玩占領長洲咩!

我地一直向右邊較空曠嘅地方行,同人流嘅反方向走先係最好嘅選擇。係遠處有一個小攤位,走過去發現係一位老伯賣茶果,有甜有咸,每個五蚊。難得有無被人占領嘅攤擋,阿爸即刻攞錢兩款各買一個。不過老伯嘅反應好慢下,叫半日先應聲好,然後手震震執兩件茶果上黎,細聲口噏噏:「⋯⋯一個⋯⋯五蚊⋯⋯兩個⋯⋯兩個⋯⋯」阿爸幫老伯計好條數,塞咗張十蚊紙俾佢。

我最心急,接住茶果就狼吞虎嚥。阿爸叫我搵個位食,但周圍嘅木櫈都被人霸住,霎時都無位坐。最後我地傻更更企係阿伯隔離食,老伯熱心要擔櫈仔俾我地坐,但我地都唔好意思勞煩佢,話曬佢都一把年紀,扭親條腰就有苦佢受。

阿爸仲同老伯吹水,佢講野好慢,但唔似因為年紀大嘅關係,反而係日久浸淫出黎。話曬島上嘅人生活都比較悠閒,唔同都市生活節奏急速。同老伯講多咗野,我心情都平和咗,成個人無咁緊綳,真正領悟到何謂悠閒。

我地跟住想話食下地道小食,又排隊排餐懵,先食得兩隻芒果糯米糍都洗咗半個鐘。跟住行行企企咗一陣,阿爸話有少少腳痛,我地就去搵地方坐。㩒啱有人從木櫈上面行開,我即刻霸住佢,心諗終於有得坐。

木櫈面向泊船的河灣,微咸嘅海風迎面而來,係屬於島上的氣息。身後的原居民閒話家常,爽朗嘅笑聲無不透露住濃厚人情味。偶爾會有出海嘅船隻番黎,帶動海水嘩嘩作響,伴隨遠處海鷗遼亮嘅叫聲。唔怪之得大家假日都會一窩蜂湧入黎,呢片舒適嘅環境簡直係城市人嘅天堂!有如一方淨土,安撫疲倦嘅肉體,洗滌污染嘅心靈。

不知不覺間,黃昏已降臨,人潮已經慢慢散去。其實長洲嘅夕陽好靚,成個天空渲染做暖暖嘅金黃色,夕陽餘暉下嘅小島變得安靜舒適。不時駛過嘅單車刮起一陣輕風,清脆嘅鈴聲格外動聽;遠處嘅收音機播住懷舊金曲,婉轉悠揚嘅歌聲添上幾分舊歲月嘅美好。

阿爸無聲咁享受住眼前嘅一切,帶住懷念同茫然講:「⋯⋯呢度好似以前嘅香港⋯⋯」佢目光深邃,彷彿望向遠處發呆,又似係度思考人生。

我終於明白佢嘅答案,其實佢真係好愛呢個地方,呢個地方亦值得佢去愛。

到最後我淨係可以留底一句衷心嘅讚嘆——

「長洲真係一個神奇嘅地方,『島中有城,城中有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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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港語學第二屆廣東話徵文比賽作品
作者:周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