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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菜肉絲》

日期:None

【一】

我諗天氣真係越嚟越反常,作文成日寫「春天悄悄地回來了」,但現實根本唔係咁。上個星期仲凍到要著羽絨,今日已經熱到著風褸都想出汗。但冇計啦,得返堆頹Tee喺宿,為咗唔想畀佢睇到我個摺樣,咪唯有求其搵件嘢笠住。我已經特登剃咗鬚同換返對波鞋㗎喇。

但係就咁坐喺大堂度等其實真係會有啲悶。反正依家宿舍冇咩人,佢又未到,不如拎支結他出嚟練住先,順便背吓chord都好。Am、Em、G……

「Hey呀Joe!等咗好耐嗱?Sorry呀頭先遲咗落堂!」

一把好可愛嘅聲喺後面傳嚟,唔會搞錯,佢終於都出現。

「Hi Jessica!都係一陣啫,唔緊要。」

我好努力咁扮曬鎮定,但我諗視線已經出賣咗我。佢有少少包包面,加上對眼圓碌碌,成個林依晨咁,我呢啲小毒男真係未見過世面,叫我點敢同佢有眼神接觸?

「咁我哋快啲行啦,係咪去借琴房先?」

講完佢就自己走咗去櫃台嗰邊。我嗱嗱聲收返支結他跟喺後面,順便偷望吓佢嘅背影。染啡咗嘅長頭髮,電攣咗少少嘅髮尾,淺藍色長袖恤衫襯白色熱褲,加對白布鞋。唔,天氣果然反常,都未到夏天就已經為大地帶嚟美腿。佢對腳唔算好長但原來好白,加上個人細細粒,睇落已經相當吸引,講外表佢根本就係一個標準嘅女神。

「哦,琴房呀,有人用緊啦喎,你哋等五點啦一係!」

見榮叔拎住揪鎖匙返嚟,應該係啱啱先開完琴房畀人。唔記得咗呢個鐘數成日有幾個內地生借琴房㖭,蠢咗呀,早知頭先咁得閒就借定先!

「咁不如去你間房度夾啦,你方唔方便?」

吓,我嗰度?我間中都有執吓房,又未至於會亂到嚇親人嘅,加上呀杰今日仲有堂要上,應該都唔會咁快返嚟,但係……真係?竟然?

「你冇所謂嘅話,我冇問題呀。」

「咁就咁啦,你帶路。」

「哦,嗰邊搭𨋢啦咁。」

其實今次只係我哋第二次見面,講真識到佢完全係機緣巧合。我之前參加大學嘅歌唱比賽,揀咗自彈自唱,但我呢啲把聲咁沉嘅人真係志在參與,咁都報名純粹係因為冇人搞結他比賽。如果有?我去到實掃場!至於佢係同另外一個女仔參加合唱,咁啱同我同一個時段初賽。我仲記得佢把聲勁好聽,係一開口已經會全場靜曬嗰種,不過佢個拍檔唱得認真麻麻,所以佢哋一樣入唔到下一輪。我唔知嗰晚做乜,居然夠膽趁散場走過去搵佢,又估唔到佢都對我有印象,大家見幾啱傾就決定今日約埋夾吓歌。

「到喇。我間房可能有啲亂,唔好介意,隨便坐得㗎喇。」

「嘩!見到海㗎!你就好啦,有宿住,仲要有個咁靚嘅view。」

唔使一入到房就大叫啩。又係嘅,其實我入宿嗰日都嘩過。呢個可能係我成世人唯一一次住海景房嘅機會。第日莫講話買,分分鐘連租都租唔起呀。

「你住灣仔咁遠,下年都可以試吓報宿㗎。」

「唔啦,我呀爸呀媽唔畀,一來唔捨得我,二來唔放心喎。」

「咁你屋企人都管得你幾嚴喎。」

「獨女吖嘛,我都係哩兩年升咗大學先可以夜少少返屋企咋。」

「咁你又真係幾慘嘅。」

講真,如果我第日做咗人老豆,生咗個咁靚嘅女,我都會驚佢入到大學畀啲男仔食咗。

「係喇,我哋今日係咪夾Rolling in the Deep呀?我結他練好咗㗎喇。」

「好,咁我地快啲試吓。你要睇電腦就坐返櫈啦,我坐床邊就得。你等我開返歌詞出嚟先。」

我正諗住讓個位畀佢,但佢已經一嘢坐咗落我張床度,嗚呀。部電話喺佢手上顯得好巨型,我真係唔明女仔點解咁鍾意用大mon機。

「咁我哋由頭開始,我彈兩個bar先,然後你就入。」

「OK!」

There’s a fire starting in my heart…

佢啲咬字好標準,完全聽唔出有任何香港口音,加上把聲係清純得嚟又有啲嗲,好有鬼妹仔嘅感覺。英文系果然係唔同啲,唔似得我哩啲engine仔。不過點解要揀哩首歌呢?外國歌我真係冇聽開,上次臨走佢話想唱,我一返到宿就搵嚟聽,真係有啲嚇親。原唱Adele把聲又厚又響又爆,係幾好聽嘅,但同佢根本係兩件事嚟,所以我特登做咗少少改編,希望配合返佢嘅風格。

The scars of your love remind me of us…

我坐佢側邊,好認真咁彈嘅同時又間中望吓佢。佢睇住電話,一路唱一路點曬頭打拍子,個樣好享受咁。睇嚟佢真係好鍾意唱歌,亦都好滿意我呢個編曲。
 We could have had it——

準備入最後一次副歌。為咗有多啲變化,我想喺呢一句做個急停。正想開口同佢講嗰陣,估唔到佢已經望緊過嚟,我感覺得到佢聽得出我想點,我亦都用眼神畀咗個回應,然後兩個人就好整齊咁同時停一停,跟住再入返。

All~Rolling in the deep…

真係好正,平時多數自己一個摺埋練結他,好少同人夾嘢,原來人同人之間真係可以透過音樂嚟溝通。

You played it to the beat!

唱完最尾一句,佢懶係型咁指住我,然後笑咗出嚟。講真,我都好耐好耐冇試過彈結他彈得咁𡙁,呢首歌畀到我好大嘅發揮空間。

「我就係想要一個咁嘅版本呀!你彈得好好,我好鍾意。」

「你都唱得好好聽……不如我哋再試多次吖。」

畀佢咁讚法,我即刻怕醜到耷低頭。彈緊結他嘅時候我天下無敵,但係一彈完就會打回原形變返小毒男,唉。不過真係估唔到佢會唱得咁好,更估唔到我同佢喺音樂上嘅諗法係咁接近。唔知呢啲係咪叫一拍即合呢?

快樂不知時日過,結果我同佢一夾就夾咗兩個鐘。

「嘩原來成六點,我一陣約咗人食飯,夠鐘要走喇。不如下次再夾過吖。」

「好呀。」

「自己走得㗎喇,唔使送我,bye。」

「哦,bye。」

喺佢行出門口嘅時候,呀杰咁啱都返到嚟見到佢,於是一閂埋房門就一輪嘴咁問長問短煩住曬。

「喂頭先條女好得喎!好嘢吖,你呢啲毒撚都食到女神。所以話呢,學結他溝女真係冇死。你下次講定嘛,如果我唔覺意早咗返,撞見你兩個喺度啪啪啪就大家都尷尬啦。」

「屌!你收皮啦,朋友嚟咋!上嚟夾吓歌咋!講夠未呀?」

「得得得,咁大反應做咩啫。朋友咪朋友囉,上得嚟一次,你慌冇下次咩,加油啦。喂一唔一齊食飯呀,順便講多啲條女嘅嘢嚟聽下都好,嗱你唔要畀我呀。」

「慳啲啦你!行先吖,我收埋支結他就過嚟。」

我望住張床,床單上面仲有佢坐到巢咗嘅痕跡,摸落去仲感受到佢嘅體溫。我真係唔敢相信,啱啱發生過嘅事係真嘅。

【二】

「係呢係呢,你有冇試過玩街頭表演呀?」

「你講旺角嗰堆?成班呀叔呀嬸嚟喎,嘈到死,梗係冇啦。」

早兩晚我哋又練完歌,我陪佢等緊校巴嘅時候佢突然之間咁樣問起。識耐咗先發現,呢個女仔成日有好多古靈精怪嘅諗法,我永遠都估唔到佢想搞咩。

「唔係旺角大媽,係好似尖咀海傍嗰啲。依家我哋都練咗幾首歌,不如搵日出去試下街頭表演吖,我想試好耐㗎喇!好唔好啫……」

每次睇見佢嗲我,我就知我根本冇得揀。上次佢一句話要唱陳綺貞嘅太聰明,我就成晚冇瞓喺度執歌,仲搞到畀呀杰趕咗出房。

「得喇得喇,怕咗你。不過我哋未有音響喎。咪同埋線我應該借到,但amp就要自己諗辦法。」

「真嘅?咁我哋快啲去買埋amp啦!」

「咁不如星期六下晝出去尖沙咀間琴行睇吓。」

「好!喂有校巴啦,我上車先,到時見,bye。」

所以我依家先至會企咗喺尖沙咀地鐵站入面。其實識咗佢已經一排,今次都係第一次約佢喺大學以外嘅地方見面。

「嗚,唔好意思呀!又要你等。」

「慣咗啦,你邊次唔遲喎,冇所謂啦。」

「咩喎,我下次會準時㗎喇!」

「聽住先啦,行囉。」

佢碎步咁跑過嚟,好唔好意思咁同我道歉。望住佢個內疚嘅眼神,仲有佢著緊嘅白色碎花短裙,我諗係男仔都唔會嬲得落。算數啦,只要見到佢,個人自自然然就會好開心。

間琴行離地鐵站好近,行兩步就到。

「嘩!好大間琴行呀!」

佢份人真係小小嘢都可以嘩一餐。

「呢間係總行,有成三層咁多,我哋要睇嘅嘢喺最高嗰層,不過時間尚早,可以慢慢行。」

我決定帶佢睇咗電結他部先,未入到去已經聽到有人開曬拆聲喺度試嘢。唔,電結他真係太嘈唔啱我。本來諗住同佢望兩望就走,點知佢好似個小朋友咁咩都要問一餐。

「呢啲一舊舊係咩嚟㗎?」

「呢堆係pedal,紅色呢個係Reverb,綠色呢個係Chorus,藍色呢就Delay,總之就係用嚟修飾電結他出嚟嘅聲,聽落冇咁悶。」

「哦,咁嗰邊嗰舊呢?咦,仲有支咪喺度喎,過去睇吓啦。」

唔?哩個我都冇見過喎,不過我諗都係差唔多嘅嘢嚟啫,唔好深究啦?

「先生你好,呢個係最新產品,係effecter嚟,不過係人聲用,有好多種設定,方便台上歌手做出唔同效果。」

估唔到會有個職員行埋嚟解答。網上話哩間嘢嘅員工好臭寸,不過佢個態度幾好吖。

「你哋不如試吓,例如哩個係大聲公嘅效果。」

「我試我試!喂喂,123,嘩真係變咗大聲公!好神奇呀!」

望住佢個驚喜加興奮樣,我知道佢已經唔捨得走。

「跟住哩個係變聲效果。」

「喂喂,嘩我變咗怪獸聲!我要食咗你!哈哈好白痴!你都試吓啦,我要幫你變做女聲。」

「吓講咩好呀?喂喂,哈囉。」

「丫哈哈哈哈!你把聲好似聲音經過處理咁呀!好似乸形呀!笑死我!哈哈哈哈……」

我望住佢踎咗喺度,成個人縮埋一舊笑到震曬,真係唔知畀咩反應好。有冇咁好笑呀,周圍啲人個個都望住我哋喇。

「好喇好喇,玩完喇,不如過嗰邊睇吓。唔好意思我哋試完㗎喇,麻煩曬。」

之後我同佢去咗左邊管弦樂部,聽佢講中學點樣學過一個月長笛但唔夠氣放棄咗,跟住再上二樓鋼琴部,佢係都要示範彈夢中的婚禮但又彈到甩曬,然後終於上到去三樓木結他部。

「嘩,好多人試緊結他,好熱鬧呀。」

冇錯,哩個地方長期都有好多人嚟試結他,今日仲要係假期,一定多人到疊曬聲,幾乎聽唔到自己彈緊咩。想當年我心大心細未決定到買邊支結他,都嚟過哩度好多次,試完又試,連啲職員都認得我。

「咦,哩支係咪你用緊嗰支呀?」

「係哩個牌子,啲木都一樣,不過個款有啲唔同,音色都唔同㗎。」

「嘻嘻,係咩,結他我真係唔識睇。」

有啲開心㖭,原來佢有留意我用咩結他㗎。

「好喇,我哋係時候做正經嘢。唔該,我想問吓邊隻amp係街頭表演啱用?」

「哩隻啦,可以用乾電,方便拎出街玩。你去拎支電木,我插畀你試吓。」

「wow,結他大師要表演喇。」

我揀咗支同平時手感差唔多嘅結他,調好音,職員亦都幫我駁好曬所有嘢。彈咩好呢?有首獨奏我苦練咗好耐,係好有節奏感、好澎湃嘅,一於彈返段演吓嘢。

「哩首歌叫Big Blue Ocean,送畀你。」

雖然周圍好多人各自彈緊,但係你一開amp就大曬。飽滿嘅低音令到成件事好有包圍感,好震撼。彈到一半,我聽到成個場靜咗好多,唔使問一定係好多人停曬手望住,搞到我完全唔敢抬高頭,因為一分心彈錯就會好樣衰。好彩最後都順利咁彈曬,仲隱約聽到有少少掌聲。跟住大家又開始繼續彈佢哋嘅嘢,呼,有驚無險。

「覺得點呀?」

「勁,真係好勁!我唔知結他原來可以彈成咁。」

「麻麻地啦,其實哩首我已經練咗好耐。」

佢望住我嘅眼神充滿住崇拜,搞到我好飄飄然。幾個月嚟嘅閉關修行,今日乜都抵返曬。

順理成章,我哋最後就決定買哩隻amp。佢堅持話唔使我夾錢,然後就同個職員講低佢屋企嘅地址送貨過去。

到我哋行出門口嘅時候已經係黃昏。哈,我真係未試過行咁耐琴行。

「喂你睇吓,好靚呀啲雲。原來咁晏喇喎。」

「梗係啦,你頭先樣樣嘢都要停低嚟睇,咁行法多多時間都唔夠呀。」

「咁女仔係鍾意行街㗎啦,唔係捉你去睇衫咪算好囉。」

佢拎咗手機出嚟影低個天。今日嘅佢心情好似特別好,笑容比起落霞更加燦爛。

「係喇,我今日想坐小輪返屋企呀,你可唔可以送到我去碼頭?」

「好呀。」

之前佢每次都係夾完就走,冇乜同我提起音樂以外嘅嘢,但今次一路行一路傾,佢同我分享咗好多日常生活嘅喜好同趣事。原來佢鍾意白色啦,鍾意食海鮮啦,中學有個好討厭嘅英文老師啦,等等。所有關於佢嘅嘢我都會記得好清楚,連平時上堂都冇咁專心。

哩段路雖然唔算長,但我哋好似行咗好耐先去到海傍。

「登登,公眾碼頭!我就係想喺哩度做街頭表演喇。」

「有成個維港做你嘅背景,好正喎。」

「係呢!我喺度坐低過好多次做觀眾㗎喇,每次都會幻想自己係唱嗰個。」

我陪佢坐咗喺張長櫈度,佢指畀我睇平時啲人會企邊個位表演,而啲觀眾又會點樣圍住嚟聽。

「我哋依家連amp都買埋,以後咪可以成日嚟哩度開騷囉。」

「好呀!咁下個星期六晚嚟返哩度?」

「嗯,一於咁話。」

可能大家行咗咁耐都有啲攰,於是淨係望住個海,冇再講嘢,靜靜地睇住啲船喺一片波光之中行過。一架、兩架、三架……

「其實呢,今晚有親戚上嚟我屋企度食飯。」

「吓,咁你使唔使快啲返去?」

「要㗎,但人地又想坐多陣吖嘛。」

「下次再坐啦,你因住畀人鬧呀。」

我即刻送佢過去天星碼頭,但佢係都要等到就嚟開船先肯入閘。望住佢消失喺人群之中,剩返我自己一個企喺度,竟然覺得有少少莫名嘅失落。

其實我都想坐多陣。

【三】

「喂?係我呀,你依家做緊咩?」

「聽緊歌咋。係喇,又會咁夜打嚟嘅,你唔係好早瞓㗎咩?」

今晚呀杰返咗屋企,房入面得我一個。其實佢係第一次打畀我,原來佢把聲喺電話入面聽落會同平時有啲唔同。

「冇呀,我只係忽然間諗到啲嘢。」

「講嚟聽吓?」

「聽日咪出去街頭表演嘅,但我啱啱先醒起我哋未改名,好多街頭表演嘅樂隊都會有個隊名㗎。」

「咁你有冇咩好提議?」

「我有諗過,我哋個名都係J字頭,可以叫JJ Music,不過聽落有啲普通。」

「吓?唔好用哩個名啦,有啲意識不良……係呀總之你信我,我哋再諗吓有冇其他名先啦。」

睇嚟佢真係完全唔熟香港嘅潮語。都係嘅,佢會上高登我先驚。

我哋跟住又斷斷續續咁諗咗幾個名,但係都冇一個滿意。唔通真係要JJ Music?呀,咪住先!

「不如咁,你中文名有個雪字,我就姓蔡,而且結他有六條弦,加埋一齊就係『雪蔡六絲』!點樣呀?」

嘩,我覺得自己簡直將廿年嚟嘅文采一次過用曬。哩個名又夠特別,又有香港特色,而且簡單直接,兩個人一支結他,講完。

「喂呀!好白痴!Hello我哋係雪菜肉絲!哈哈哈哈!笑到我肚攣!救命!」

聽住電話另一邊嘅佢笑成咁,我應該開心定唔開心呢?氹到佢笑當然係好,但個名係我嘅精心傑作嚟㗎……
「唉吖笑死我。得你先會諗埋啲咁嘅名咋!改個正常啲嘅唔得咩。不過算啦,見係你改嘅,咁就雪菜肉絲啦。」

「係雪、蔡、六、絲、呀。」

「得喇得喇,雪蔡『六』絲嘛。唔!唔!嘻嘻哈哈哈!」

然後又係一輪爆笑。唉,佢嘅笑點真係。

「喂,好夜㗎喇,你再唔瞓聽日就會冇精神唱歌。」

「係係,咁我唔阻你喇。聽日記得著型啲啵!」

「得啦,包保唔會失禮你。」

「好!咁……早抖啦。」

「嗯,早抖。」

我望住手上嘅電話,一個人喺度傻笑。原來「早抖」兩個字係咁甜蜜,仲要係由佢把咁好聽嘅聲講出嚟,簡直就好似一句有魔法嘅咒語咁。好,我都快啲去沖涼瞓覺先……

就這樣愛你愛你愛你隨時都要一起,我——
我已經唔記得,哩首歌係幾時開始成為我電話嘅鬧鐘鈴聲。哩種情情塔塔嘅歌唔係我杯茶,但佢話過好鍾意,亦都成日唱。每朝聽到嘅時候,我就覺得好似係佢叫緊我起身咁。

今日明明唔使上堂但都較鬧鐘,就係因為想自己有多啲時間準備。我已經問定呀杰今晚應該點著,佢話著黑色短袖恤衫同白色短褲喎,啲衫唔使太浮誇,最緊要有對靚鞋同gel個靚頭,之後仲借咗對短boot畀我。我換完衫再望吓鏡入面嘅自己,感覺同平時真係有啲唔同。跟手再gel埋個頭,我哩幾日練咗好多次,gel得最似樣就係哩次。我知佢好重視今晚,所以我都想將自己最好嘅一面拎出嚟。好,所有嘢都準備就緒,行得。

  下一站,尖沙咀……

我跟住人潮落車,然後行過去碼頭。天氣開始變得更加熱,不過傍晚嘅海風都幾大,吹到個人好舒服。全靠呀杰一早提定我要落多啲gel,仲要噴定型水,我個頭先完好無缺。反正早到咗少少,不如去返上次張長櫈度坐啦。

但係,咦?我唔係眼花呀嘛?

「喂!今日咁早到嘅?」

「Hi!嘩,好型仔喎你,轉個圈嚟睇吓!」

第一次畀佢咁樣由頭望到落腳,真係有啲唔慣。佢今日著黑色背心同白色熱褲,加對高踭涼鞋,仲化咗少少妝,成件事好青春。平時唔化已經夠靚,化埋真係不得了。件背心將佢嘅身材展現曬出嚟,雖然唔係特別出眾,但係應該有嘅佢都有,唔應該有嘅佢唔會多咗。

「你仲未答我做咩咁早到喎。」

「你話下次再坐嘛,嘻嘻。你都過嚟坐吖。」

「唔啦,既然你都到咗,我哋早啲開始set嘢。」

天色變得更加暗,五光十色嘅夜景已經準備好去俘虜所有遊客嘅心。講真,連我哩個香港人都覺得好靚。能夠企喺哩個地方表演,我諗每個鍾意玩音樂嘅人都會覺得好難忘,唔怪得佢話想試好耐。我哋背住個海,將個amp放正中間,佢企左邊,我就企右邊。望住周圍都係途人,我諗哩一刻嘅佢都同我都一樣,心情難免有啲緊張。

「咁開始囉?」

「好,你係咪唱『深捲』先?」

「嗯。」

我哋預先寫咗張歌單,第一首正正係我哋第一次夾嘅時候唱嘅Rolling In The Deep,深捲哩個名係佢有一次講笑作出嚟,從此就成為咗哩首歌嘅代號。音樂一起就開始有人注意我哋,亦開始有人停低喺度聽。其實我完全唔知街頭表演要點做,只係想盡量將平時練開嘅嘢彈返出嚟。第一首歌我就喺個腦一片空白之下完成,我甚至冇留意佢唱成點。點知有好多觀眾拍手,仲有兩個鬍鬚好長嘅外國人對住我哋吹口哨。

「嘻嘻,多謝!」

佢用一個好甜嘅笑容嚟報答啲觀眾,然後有啲怕醜咁望住我,我都對佢做咗個讚好嘅動作同佢打氣。跟住我哋又表演咗幾首歌,慢慢我就開始習慣,彈得越嚟越放,而佢亦都唱得好投入,同埋佢嘅肢體語言真係好加分。又靚又識唱歌嘅女仔果然係好吸引,話咁快就有一大班人圍住我哋。然後又係一輪掌聲。

「多謝大家!我哋係雪蔡六絲,今晚係第一次出嚟街頭表演,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原來哩個名同佢嘅形象真係幾唔夾。我開始明佢之前笑啲咩,因為我都忍唔住細細聲笑咗。

「嚟到最後一首歌喇。哩首歌我一直都好鍾意,亦都覺得佢好能夠代表我依家嘅心情。送畀大家《遇見》。」

  聽見冬天的離開

  我在某年某月醒過來……

佢兩隻手一齊拎咪,然後合埋雙眼咁唱,就好似企你面前同你講緊心事咁,而啲觀眾亦都靜咗落嚟細心聽,周圍就好似有種氣場包住咁。

  我遇見誰會有怎樣的對白

  我等的人他在多遠的未來……

哩首歌之前已經同佢夾過幾次,但一路都唔覺係咁好聽。見佢咁畀心機唱,我都跟住合埋雙眼,用對耳去細心感受佢嘅情緒,再用我嘅伴奏去回應。

  我遇見你是最美麗的意外

  總有一天我的謎底會解開

我都未彈最後一個chord,大家已經等唔切要鼓掌。掌聲好熱烈,我睇得出佢都好滿意自己嘅表現。

「多謝!我哋係雪蔡六絲,希望下次再見到大家!Bye!」

我同佢一齊躹躬,啲觀眾又拍多次手,然後慢慢散開。哩個時候有個睇落三十出頭嘅男人行咗過嚟。

「喂!妹妹你頭先唱得好好聽喎!你哋夾咗好耐?」

「嘻嘻,多謝。唔係呀,兩個月左右咋。」

「好嘢喎,咁短時間就夾得咁有默契。多口問句吖,你兩個係情侶?」

「吓?唔、唔係呀!」

我冇諗過佢會忽然間問個咁嘅問題,嚇到我嗱嗱聲澄清。我偷偷地望到佢有啲面紅,佢哩個樣我都係第一次見。

「哈哈,誤會咗㖭。見你哋著到情侶裝咁嘛,唔好意思呀。」

係喎,依家先留意到,原來咁啱我哋今日都係著黑衫白褲,真係多得呀杰唔少。

「其實我以前都有夾band,多數打鼓同彈結他,如果有興趣嘅約埋我夾吓嘢啦,嗱哩張係我卡片。走先喇。」

「多謝你嘅邀請。」

「By the way,我覺得你兩個幾襯吖。加油喇後生仔,哈!」

個男人對住我奸笑咗下就轉身走咗。佢又試面都紅曬,然後粒聲唔出咁喺度執嘢,搞到我都唔敢開口,只係靜靜地陪佢一齊執。

「行囉。」

「哦。」

佢冇話我聽想去邊,所以我唯有跟住行。佢仲特登避開我嘅視線,好似諗緊嘢咁嘅樣,但唔會係嬲咗我啩,我又冇做錯啲咩。雖然個男人係好多管閒事,但頭先嗰句「你兩個幾襯吖」,唔知佢聽完係咩感覺呢?

咁我自己,到底又係咩感覺呢…?

【四】

之前忙住溫mid term同練歌,都冇時間返屋企,今個周末終於抽到時間見吓屋企人,又或者正確啲嚟講係畀屋企人見吓我。不過我全日都冇咩心情同佢哋傾偈,佢哋以為我喺大學唔開心,我都唔知點解釋。

結果噚晚佢自己坐船走咗,之前仲明明講好表演完要我陪佢去食拉麵,最後當然係冇咗件事。佢上咗船之後WhatsApp 畀咗個好長嘅message我,讚我彈得好好呀,多謝我陪佢完成咗一個心願呀咁。不過佢完全冇提臨走嗰陣點解唔出聲,亦冇講點解咁早就走,只係話想約我星期一下晝見面,話有啲嘢要同我講,於是我都唔好意思再問啲咩。個訊息我噚晚喺車度已經睇完又睇,今朝瞓醒又喺度睇,但都係參透唔到佢諗緊咩。

本來諗住今日嘅活動就係摺埋喺房上網捉圍棋,但係我竟然完全專心唔到。個定式行行吓諗起佢跟住行錯,對殺嗰陣又諗起佢跟住連最簡單嘅死活都睇漏眼,唉我都唔知自己捉緊咩。連個對手都不停鬧我廢,所以我都係投降算,費事嘥人哋時間。跟住我熄咗電腦攤返落床,眼光光咁望住個天花板,諗吓噚晚發生過嘅事,諗吓之前同佢一齊相處過嘅畫面,諗吓佢對腳、佢噚晚嗰件背心、佢個樣、仲有佢把聲……

死,睇嚟我今次真係中咗招喇。

就這樣——

得喇,今日唔使再「愛你愛你愛你」。我成晚都瞓得唔好,結果未夠鐘已經醒咗,喺度碌緊電話。起身嗰吓我忽然間諗返起佢話《遇見》好代表到佢嘅心情,於是即刻上網搵歌詞嚟睇。睇完好似明明地,但又好似唔明,搞到我心情更加亂。佢係咪指緊我呢,定其實佢係講緊第二樣嘢呢?依家我只係想快啲到下晝,可以直接問清楚佢。

佢朝早有堂,所以約咗我喺佢上堂嗰度嘅天台見面。我知自己唔會有心情做任何嘢,所以索性一早上咗去等。哩度係全間大學最高嘅地方之一,除咗望到大半個校園之外仲可以望到一大片山同埋海。今日嘅天色好暗,啲雲低到就嚟遮到對面海座山。

唔知發咗幾耐吽哣之後,開始見到下面多好人,啫係已經到咗食飯時間。

「Hi,你終於到嗱,啱啱落堂?」

「嗯。」

今日佢又係著嗰條碎花裙,仲紮起咗啲頭髮。其實我最鍾意佢咁樣著,簡簡單單已經好好睇。但佢個表情好似有啲沉重,冇曬平時嘅笑容。佢企喺我隔籬,又係好似嗰晚咁唔出聲,淨係陪我一齊睇風景。

「係呢,你係咪有嘢要同我講?」

「嗯。」

我終於都忍唔住要問。兩日喇,我已經受夠。我個心忽然間跳得好快,好緊張唔知佢會講咩。我唔敢望住佢,只係想佢快啲出句聲。

然後佢終於都肯開口。

「其實我出年會去英國exchange,去一年。七月中飛。」

我聽完呆咗兩秒。之前幻想過好多情況,包括佢想專心讀書、佢已經有男朋友、佢屋企人唔畀佢拍拖、佢鍾意嘅係女仔、甚至誇張到佢身患絕症我都諗過,但真係估唔到答案係去exchange。

英國。

我只係知好遠,同埋好貴。

啫係之後有排都見唔到佢……

「我鍾意你。」

其實我唔知點解要依家表白,連係咪應該咁快表白我都唔肯定,但腦入面就係有一鼓好強烈嘅衝動想咁做。

「蔡耀祖,點解你唔係早一年出現,唔係等我去完exchange先出現,而係要依家出現呀?」

佢嘅語氣,同埋望住我嘅表情,係迷惘,亦都係有啲嬲。

「做咩要表白喎,你到底想我點?」

「我只係想你開心。如果我消失咗會令你開心返嘅,一係我以後唔再搵你。」

「其實我好驚呀,你明唔明,嗚……」

講完佢就開始細細聲咁喊。我最怕就係見到女仔喊,望住佢咁我完全唔知要做咩好。

滴、滴、滴、沙——

個天竟然喺哩個時候嚟落雨。我即刻喺個袋拎把縮骨遮出嚟。

「喂落雨呀,不如我哋搵個地方避吓先啦。」

「我唔走!要走嘅你自己走。」

唉真係冇佢符。我嗱嗱聲開咗把遮,但又唔敢企埋去佢度,唯有伸隻手過去淨係遮佢一個,我自己就喺度溻雨。

「喂呀你溻濕曬個人喇,企過嚟啲啦。」

佢兩隻手咁扯咗我過去。原來佢仲係會關心我㗎。

「好傻呀你,掛住遮我都唔顧吓自己,一陣病咗點算?仲有你個頭扁曬喇,嘻嘻。」

見到佢肯笑返就夠。冇錯,咁就夠喇。

「好大雨呀,你可唔可以再企埋啲。」

佢行近多一步,然後細細力咁攬住我,個頭輕輕挨喺我心口度。我未試過同佢嘅距離咁接近,搞到我郁都唔敢郁。我哋就係咁企咗好耐,雖然成個人已經濕曬,但我好希望哩一刻永遠都唔會完結。

不過場雨真係越落越勁,把遮遮一個人都好勉強,唔好話遮兩個,所以我哋最後都係決定飛奔去電梯大堂度避雨。望住對方落湯雞咁嘅樣,我哋都忍唔住喺度笑。

「嗱講明先,我頭先係太大雨先攬住你㗎咋。」

「哦。咁我哋依家……係咩呀?」

「我哋?咪係雪蔡六絲囉!可唔可以應承我,喺我去英國之前繼續陪我去街頭表演呀?我仲有好多歌想唱呀。」

「好呀,只要你肯唱,我一定會繼續彈。」

「唔准反口㗎。」

「嗯,得喇。」

「多謝你,你係我心目中最型嘅結他手,嘻嘻。」

講真,哩個笑容,我諗我睇一世都唔會睇厭。

「係喇我一陣仲有堂要上呀,我要去廁所整一整條裙先。你濕得勁過我咁過多,記得即刻返宿沖個熱水涼,唔好冷親。咁我入𨋢喇,再約啦bye。」

「bye。」

出面嘅雨已經細咗好多。反正都已經濕曬,所以我索性唔開遮,就咁冒雨行返宿算數。我成程路都喺度諗緊佢頭先講過嘅嘢。

咁佢係咪算拒絕咗我嘅表白呢?

【五】

  哩兩個月嚟,我同佢去咗好多新地方做街頭表演,有中環碼頭呀,蘭桂坊呀,銅鑼灣呀,等等。我哋試過畀警察趕同抄身份證,嚇到佢差啲喊;又試過有人聽完歌堅持要畀打賞,最後佢決定畀我拎去買新嘅結他弦。至於之前講過間拉麵舖我哋終於都食咗,佢話冇想像中咁好食喎。又有次我話不如陪佢坐船返屋企,佢都冇抗拒。於是依家我哋每次出完去,我都起碼會送到佢過海。

今日佢叫我陪佢去銅鑼灣睇exchange要帶去嘅嘢。行咗成日之後我哋去咗食茶餐廳。

「墨丸河。」

個伙計好有霸氣咁將碗嘢躉低喺佢面前。

「其實呢……我有啲驚喺茶餐廳做嘢嘅人,好似好多都好惡咁。」

「惡還惡,起碼啲廣東話講得正吖,唔會變咗『蜜演』河,係你先咁鍾意食嗰間米線舖。」

「雖然人哋發音唔正,但態度會好啲囉。咁廣東話特別難學吖嘛。」

「係喇,好似好少見你唱廣東歌喎。」

「你知我鍾意聽英文歌多啲㗎啦,其實國語歌都係因為周杰倫先開始接觸。咁你呢,點解咁鍾意聽廣東歌?」

「廈門炒米。」

唔知伙計係咪偷聽到佢講嘢,今次動作居然斯文咗,連語氣都冇頭先咁粗魯。

「香港人嘛,梗係廣東話最有共嗚啦。其實我英文同國語都好廢,你唱嗰啲歌我根本聽唔明講緊乜。」

「聽多啲就識㗎啦。你想聽廣東歌嘅,我搵次唱畀你聽啦,嘻嘻。」

「你會唱邊首先?」

「唔、知、啵。你一陣幫我手拎嘢嘅我就諗吓啦,食囉。」

我食嘢一向好快,而佢就係好慢好慢嗰啲,所以每次同佢食飯,最後都會變咗欣賞佢食嘢嗰個樣。

「係喇,我哋雪蔡六絲就嚟要暫停營業喇,我想臨走前做個總結,你話好唔好?」

「都好喎,就搞返場告別演出啦。」

「唔係告別,係暫別啫。咁不如7月16號,我上機前嗰個星期六晚,中環碼頭,好唔好呀?」

「好,你話事。喂你再唔食快啲個河粉就脹曬喇。」

食完飯之後,我好似平時咁送完佢返屋企再返宿。雖然依家已經係暑假,但大學有暑sem同暑宿哩兩樣嘢。不過呀杰就冇再住,換咗另一個絕少返宿嘅人做我同房。仲好,我可以一個人霸曬成間房,半夜三更練結他都得。

有陣時我會諗,嗰次之後我同佢嘅關係唔單止冇差到,反而仲變得親密咗,除咗身體接觸之外好似已經同情侶冇乜分別。而我亦都不能自拔咁越嚟越鍾意佢。不過我一直好安守本份,冇嘗試再向佢表白。至於佢去咗exchange之後要點?我哋完全冇討論過,我知佢唔想提起,所以就費事問。明明可以相處嘅日子已經倒數緊,但我哋兩個都繼續當無事發生,只係照返平時咁樣,行吓街食吓飯練吓歌。

然後眨吓眼就到咗暫別演出嘅日子喇。

佢吩咐過我今日要著返第一次表演嗰套衫。短boot我一早已經自己買咗對,雖然真係幾貴,但佢有讚過好睇,所以冇辦法啦。出門之前我仲特登幫支結他換咗新弦,再上咗少少蠟,話曬係暫別演出,都想支結他靚仔啲咁見人。

今次佢話想夜啲先開始,所以我去到中環碼頭嘅時候,個天都已經差唔多黑曬。我捱住海傍嘅欄杆,望返去對面岸嘅尖沙咀。哩度嘅氣氛同尖沙咀真係完全唔同,喺嗰邊表演好容易就有好多人圍埋嚟聽,係一個好熱鬧但比較嘈嘅場;而哩邊就啱啱相反,入夜之後都幾靜,間中先會有啲落船嘅人經過。而且行人路嘅另一邊有幾級樓梯,就好似觀眾席咁,可以畀啲人坐低慢慢聽。因為夠靜,所以唱緊乜同彈緊乜都可以聽得非常清楚,有時候我會覺得我哋係表演緊畀自己聽多啲。喺嗰邊得到嘅係觀眾嘅掌聲同讚賞,而哩度得到嘅更加多係自己嘅滿足感。

「喂,到咗喇。」

果然佢都有跟返第一次表演套衫嚟著,只係件背心變咗做吊帶版,睇落更加性感。

「係呀,冇理由最後一次先嚟遲到㗎,邊似得你。」

「嘻嘻sor囉。今次有原因㗎,我係為咗搵哩樣嘢先遲咗出門。」

佢喺個袋度拎咗個手機腳架出嚟。

「哦?要嚟做咩?」

「拍片囉。我發現我哋咁耐都冇拍過自己表演嘅片段,今晚就錄低佢當紀念啦。」

佢講完就行咗去樓梯嗰邊set腳架。佢烏低身較手機角度個動作,真係睇到我心跳加速。

「OK,錄緊㗎喇,咁我哋嚟啦。」

「好。雪菜六絲嘅暫別演出正式開始!」

周圍都幾黑,所以我哋企咗喺一支街燈下面,效果就好似有盞舞台射燈照住咁。三個月嚟嘅街頭表演令我哋自信咗好多,第一次嘅緊張我都仲記得好清楚,但嚟到今日已經係揮灑自如。好多歌亦一早練到熟曬,一路彈之餘仲可以一路分心感受吓個環境。街頭表演有趣嘅地方之一係明明同一個地方,但個場地每次都有啲變化,然後會帶畀你唔同嘅心情。今晚有啲海風吹住,唔會好濕同好焗,係一個非常理想嘅天氣。

幾首歌之後,開始有啲人坐低聽。有個人泊低咗架單車;有個著住西裝,似乎係啱啱收工;後少少仲有對情侶傾緊偈。佢今日狀態好好,亦都好畀心機唱。就算聽咗佢唱歌咁耐,我到今日依然會畀佢嘅歌聲打動到,如果佢有一日出碟做歌手,我一定會買。

然後話咁快就唱咗一半。

「多謝大家,依家我哋會抖一抖先,一陣繼續唱歌畀大家聽。」

今晚佢話要一次過唱曬所有我哋練過嘅歌,夾夾埋埋成廿幾首,幾乎係人哋開演唱會嘅長度,所以中場休息係需要嘅。有個男仔趁哩個機會好怕醜咁走過嚟搵佢合照,講真已經遇過唔少,只係次次都搵我揸機就有啲過份,明明我都有份表演囉。影完之後佢對我做咗個伸脷嘅表情,於是我都唔客氣畀返個馬騮掩面佢睇。

跟住我哋又繼續下半場。雖然頭先有幾個已經聽夠走咗,但跟住又有更多人坐低。到我哋唱到最尾嗰時,估唔到有成二三十人聽緊。

「好喇,嚟到今晚最後一首歌。唱完之後我哋冇咁快可以再同大家見面㗎喇,因為過幾日我就要去英國exchange。本來應該唱陳奕迅嘅《兄妹》,不過好似有人想聽廣東歌喎,所以我決定轉channel。送畀大家《歲月如歌》。」

竟然係咁?哩首係佢話要練嘅新歌之一,之前一直聽佢唱開國語版,佢完全冇同我提起過哩件事。

「嘻嘻,做咩呆咗呀,人哋偷偷地練咗好耐㗎喇,歌詞都已經背好曬。開始啦。」

「吓?哦。」

愛上了看見你如何不懂謙卑

去講心中理想不會俗氣……

咁耐以嚟,我真係第一次聽佢認真唱廣東話,聽落依然有少少英文咬字嘅感覺,但唔會唔自然或者做作,好有特色,搞到我掛住聽差啲就彈錯。

天氣不似如期但要走總要飛

道別不可再等你不管有沒有機……

果然,聽得明歌詞講咩嘅感覺真係差好遠。雖然有無數人唱過,但佢真係帶出咗一種新嘅感覺出嚟。哩首係佢特登揀嘅歌,所以我好細心咁聽,我覺得啲歌詞就好似講緊我哋咁。

當世事再沒完美

可遠在歲月如歌……中找你

今晚咁多首歌入面,最尾哩首觀眾反應最好,所有人都拍曬手。其實我都聽到有啲眼濕濕,因為真係好好聽。

「還可以吖嘛?」

「嗯嗯!好得呀!」

「嘻嘻,你鍾意就得喇。我之前問啲friend有咩廣東歌啱唱,係佢哋提醒咗我,唔少人上機前都會用哩首歌嘅歌詞做hashtag。」

「不如你以後唱多啲廣東歌吖。」

「好呀。廣東歌咬字雖然係難啲,不過……感覺係幾唔同嘅。」

就係咁,我哋嘅暫別演出好順利咁完咗喇。

終於,都完咗喇。

話冇唔開心只係自己呃自己。

其實我真係好唔捨得……

不過我唔想畀佢察覺到,所以好努力咁扮冇嘢,同佢一齊執完嘢再準備送佢返去。但哩個時候,佢竟然講咗句:

「不如今晚我送你返宿吖,好唔好?」

【六】

「吓?唔使啦。」

我唔敢相信自己聽到嘅嘢。哩度係中環喎,返大學喎,佢仲要拎住個amp喎。

「次次都係你送我,今晚就畀我送返你一次啦,之後都唔知幾時再有機會。」

「但好夜喇喎依家。」

「唔緊要啦,最多咪通宵小巴。就咁決定啦,行囉。」

「吓?哦。」

結果我畀佢推住咁行過去地鐵站。一路上我又講咗好多次唔使,直到佢扮發脾氣咁話再講以後就唔睬我,我先冇再出聲。我開頭以為佢只係講吓,點知佢真係送到我去大學站。

「得㗎喇,你快啲坐回頭車返去,依家仲有車㗎。」

「唔得,平時你都成日送到我去樓下啦。」

跟住佢又推咗我出閘,然後同我一齊等校巴。我望住個站牌嘅時間表,好擔心佢一陣唔知有冇車落返山,但佢乜都唔理係要送到我返宿為止。

「得喇到宿舍喇,你快啲返去等校巴啦。」

「嘻嘻,一場嚟到,不如上埋去坐陣先啦。」

「咩話?仲上去?好夜㗎喇。」

「冇所謂啦。定係你同房喺度?」

「唔關事,不過……喂!」

我未講完佢已經自己入咗𨋢。唉,搞咩呀?

今晚我個「同房」果然繼續唔喺度。我望一望床頭個鐘,再望一望佢,已經成12點喇,我唔明呀。

「你都嚟過咁多次啦,我間房真係冇嘢好睇。好夜㗎啦,你知唔知通宵小巴喺邊度坐,使唔使送你搭車?」

「呀Joe……今晚可唔可以畀我留喺度陪你?」

講完就佢就攬住咗我。同落雨嗰次好唔同,今次佢攬得我好實,我清楚感覺到佢個胸壓落我度,仲聞到佢啲洗頭水嘅香味。佢咁突然搞到我唔知要畀咩反應,但我下面就已經好大反應。

成間房一粒聲都冇,淨係聽到我同佢嘅呼吸聲,同埋我自己嘅心跳聲。有冇人明白哩個情景我喺腦入面幻想過幾多次?一個咁完美嘅女仔,依家竟然真係主動攬過嚟。於是我亦都輕輕攬住佢,佢個膊頭真係好滑,原來女仔身體嘅觸感係可以咁柔軟。

過咗一陣之後佢抬高頭望住我。救命呀,你真係好靚。唔好再望喇,我忍唔住喇。

然後我瞇埋眼錫咗落去……

哩一下撻著曬我最原始嘅渴望。一直以嚟嘅壓抑徹底崩潰之後,換嚟嘅係洶湧而出嘅情慾。原來有啲嘢真係唔使學,我由輕吻慢慢變成熱吻,而佢亦都有跟住回應我,大家嘅呼吸開始變得越嚟越急促。同一時間我對手開始不由自主咁亂摸,背脊、腰、手臂,再將隻手慢慢移向佢嘅胸前……

「呀!」

佢嘅大叫將我嘅理智叫返返嚟,我即刻成個人縮開。望住佢嚇親嘅樣,我唔知自己喺度做緊啲咩。

「對唔住呀。」

「……冇嘢,你繼續啦。」

吓仲繼續?我依家只係覺得一片混亂。

「唔可以呀……我哋咁樣唔得㗎。」

「點解?係咪因為哩樣嘢?」

佢喺褲袋拎咗一片錫紙包裝嘅四方形物體出嚟。我眼都突埋,哩樣嘢點解會喺佢手上出現?

「喂等陣先。你今晚做咩呀?」

「咁耐以嚟一直都係你陪我練歌,陪我行街,陪我去街頭表演……所以咪講咗,今晚我想陪返你一次。」

「咁哩樣嘢呢?你點解會有?」

「我早兩日喺書院個自動售賣機度拎㗎。我之前已經諗好咗,如果今晚你要我陪你做嗰樣嘢嘅……OK,不過一定要安全。」

真係唔知應該讚佢細心好,定係讚香港嘅性教育做得足好。

「總之我唔會對你做啲咩,頭先我哋已經過咗火。」

「但你哋男仔唔係個個都好想㗎咩?」

「想,當然想,連發夢都想。但係我又唔想。」

佢個樣好疑惑咁望住我。

「啲人話第一次多數會好唔順利,仲可能會整到個女仔好痛。我唔想我哋分開前嘅最後一個畫面係咁,我只係想見到你開開心心。仲有你O咩K吖,頭先摸吓你就已經驚成咁。」

「……人哋未試過吖嘛。」

「咁就唔好學人亂試啦你。坐啦,攰喇。」

「哦。」

我同佢坐咗喺床度,大家都冷靜緊冇再出聲。哩個時候先開始覺得熱,於是我開著咗冷氣。

「聽住,如果我真係要郁手嘅一早已經大把機會,唔使等你今晚走上嚟。遇到我算你好彩,第日過到去識咗啲鬼仔真係要小心啲呀。應承我,今晚係我留住咗你嘅第一次,所以你以後一定要搵到個好過我嘅男仔先可以畀佢,知唔知?」

「知道……但你唔會後悔?」

「講咗係咁就係咁啦。」

有食唔食,罪大惡極,更何況係食女神?我知自己今晚做咗全世界最戇鳩嘅男仔,但我真係唔後悔,我覺得咁樣係對佢最好。

「如果你真係想陪我嘅,今晚就陪我傾偈傾通宵,好冇?」

「咁好啦,嘻嘻。」

佢終於都笑返。哩個招牌笑容真係冇得輸。

「不過冷氣好凍呀,可唔可以借張被嚟褸住。」

「你唔怕有我啲體味就得啦。」

「唔怕。喂你凍唔凍呀,不如一齊褸住啦。」

「好。」

結果我哋兩個縮埋喺張被下面傾咗好耐。我哋講好咗要開個YouTube channel,第時分隔兩地都可以繼續夾歌,又講咗聖誕佢會盡量返嚟香港,到時要我陪佢一齊去AIA玩咁話。唔知傾到幾點,佢終於太眼瞓捱咗落我度瞓著咗。我索性扶佢瞓落床,自己就扒喺張枱度欣賞佢瞓教個樣,真係好安祥。然後我對眼都開始擘唔大……

第二朝我哋一齊畀陽光掁醒咗,跟住一齊食埋早餐再同佢等校巴。

「嚟緊兩三日我應該要忙住執嘢,唔得閒再出嚟㗎喇。同埋到時唔使送我機喇,我屋企人會同我一齊過去,話幫我視察環境順便當去旅行喎。」

「佢哋對你真係好。」

「咁樣……我哋聖誕再見面喇。個amp我冇咁快會再用,暫時放喺你度先啦。以後就由佢嚟陪住你,記得要拎出去彈多啲好歌畀人聽啵!嘻嘻。」

「好。咁你一切要小心,保重喇。」

「你都係,保重。」

最後我哋選擇咗最簡單咁揮手講再見。我望住㗎校巴開走,啲黑煙喺空氣中消散,再消散,直到最後完全睇唔到,一切好似都回復原狀。

但其實又已經唔同咗。

終於到佢上機嘅日子。我成日都神不守舍,又唔想食大學啲頹飯,所以出咗沙田,求其間茶餐廳坐低咗。

滋、滋。

係我部手機放喺枱面嘅震機聲。佢傳咗個WhatsApp畀我,係一條 YouTube link再加一段錄音:

「Hey呀Joe,我差唔多上機喇。個channel我已經開咗,頭先send畀你條link就係我哋個暫別演出條片,希望你會鍾意。我剪通頂先剪得切㗎,不過唔緊要啦,一陣上機再慢慢瞓。係呀,臨走之前仲有啲嘢想同你講。首先想講聲好對唔住,我知自己好自私,一直以嚟都唔敢面對你嘅心意,但又要捉住你繼續留喺我身邊,sorry呀。有時我會諗,如果當初一早同你講我要去exchange,又或者我選擇勇敢一啲,唔知我哋今日會有啲咩唔同呢?跟住我又想講聲多謝。多謝你一直以嚟陪我玩街頭表演;多謝你喺我唔知點算嘅時候選擇唔去逼我;多謝你寧願自己溻濕曬都仲要遮住我;仲有,多謝你喺最情不自禁嘅時候依然考慮咗我先。好慶幸喺我嘅人生入面出現一個好似你咁嘅男仔,蔡耀祖永遠係我心目中最型嘅結他手,嘻嘻。」

段錄音聽到我忍唔住喊咗……

多謝你,可以同你一齊相處過,我真係覺得好開心,好幸福。

唔知過咗幾耐,我嘅心情先開始慢慢平伏返。

「喂哥哥仔,想食啲咩呀?」

一個光頭嘅伙計走過嚟問我。係喎,一味掛住坐,我都仲未落單㖭。

「雪菜肉絲米吖,唔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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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港語學第二屆廣東話徵文比賽作品
優異獎

評語:清新可喜嘅小品,題材雖然為大家熟悉,但敘事自然流暢,人物同心理刻劃不乏細節,寫青年對理想嘅尋覓和對肉慾嘅超越,風格幽默中有沉穩嘅力量,不錯嘅短篇小說。粵語能在人物對話及內心獨白方面發揮感染力。
作者:呀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