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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士尼》

日期:2014年11月9日

一個怕事嘅人係無法喺呢個殘酷嘅現實世界生存。即使佢係幾咁溫柔,呢個黑暗嘅世界唔能夠接受呢種人既存在。
最後一通嘅電話話要見面,我哋約好喺一間裝修骨子嘅咖啡店到見面,枱櫈幾乎都係純木質嘅,整個咖啡店都有一種溫暖嘅氣氛。
喺古銅色嘅牆壁上面掛咗嗰幅油畫,攞住聖杯同埋十字架天使嘅金黃色曲髮沿住畫布,經過畫框接入牆紙嘅花紋入面,就好似蜘蛛網咁伸延到整間咖啡店。
佢拉開張櫈坐低,頭㗳㗳一粒聲都冇出過,直到侍應開口問我哋要乜,佢望咗一下,用沙啞嘅聲講:「唔該俾杯熱茶我吖。」然後佢靜靜咁咁望住我,嗰樣有少少空虛失落。「真係可惜啊……」佢又再低頭自言自語,佢把聲就好似俾人扼住喉嚨咁,唔再好似以前嘅樂觀。
「吓?!你叫我嚟就係講呢啲咁嘅嘢?!」我好唔耐煩咁講。
佢用平靜又苦澀嘅眼神望住我:「對唔住啊,我真係好想喺香港同你再睇多一次雪景。」然後佢企起身主動咁抱咗我一下:「多謝你啊。」佢溫暖嘅身體我實在喺唔捨得推開,我只能夠舉高雙手扮投降:「你唔好咁樣嚇我啦!」
佢放開我就轉身俾錢,連啱啱點嘅茶也都冇飲過,亦都無講「再見」,只係背著我揮咗下手,就打開門走人。
突然間,裝修骨子嘅咖啡館喺我眼中突然變得猙獰醜惡,嗰啲蔓延開去嘅花紋就好似係到向我係到示威咁,我望住佢離開嘅背影,突然間覺得有啲失落,但係我無挽留佢嘅離開。
人生只如初相見。乜嘢係初見?我查過字典、睇過小說。直到而家,我依然都唔明白人生只如初見究竟係乜嘢意思,或者可能係一種羈絆,又或者係一種開始。
我哋嘅第一次嘅見面係喺講台上面,佢係成績好好嘅學生,但係亦都只係成績好㗎喳,因為除咗呢樣嘢之外佢並無其他嘅長處。佢企喺台上面睇起上嚟怕羞斯文,唔係嗰啲睇起上黎神彩飛揚嘅個雒高材生。佢講嘢嘅時侯斷斷續續,講咗幾句就緊張到把聲都變哂,之後就更加亂嘞,成面都紅哂咁快快收尾結束,仲忘詞添。佢嘅表現就好似係新嚟嘅侍應咁,第一日返工就打爛碗碟一樣咁論盡。
而後來嘅事情就更加印證咗我對佢最初嘅印象,佢心地善良但係細膽,更加因為成績好同埋睇上嚟思思縮縮而俾同學蝦,但係即管係咁,當同學要佢幫忙嘅時候,佢都永無托手踭。
有一次,我做咗佢嘅隔離枱。有時見到佢幫同學講解嘅時候,佢好似化身太陽咁發出耀眼溫暖嘅光芒。但係得到幫忙嘅同學,講完多謝之後就走咗,之後亦都會繼續蝦佢。我戥佢唔抵,通常會唔客氣咁話佢:「佢地咁蝦你,你仲幫佢地?!你可唔可以唔好咁戇居啊?」但係佢只係轉頭對我笑咗一下。
有啲人笑起上嚟特別溫柔,特別係佢。我都唔知點解。
暑假嘅時候,大家一齊去咗迪士尼樂園,嗰時咁啱係落泡泡雪嘅時間。雪慢慢咁喺天空飄落嚟,配合住童話一樣嘅街景,有啲雪飄咗落其他人嘅頭上面,有啲就飄咗落到地下,就好似喺動畫入面嘅場境咁。佢面上一系列嘅表情係我從來都未睇過嘅,佢睩大對眼,擘大個口咁望住啲雪。
「好靚啊……」佢一路笑一路講,好興奮咁跳起:「我第一次見。」
我一下拉起佢:「嗰到啲雪仲靚啊。」黎到一片空曠嘅草地到,後面有個大噴水池,周圍開埋玫瑰花,面係天空飄落嚟嘅雪降落到玫瑰花海嘅上面,就好似仙境一樣咁靚。佢好似小朋友咁喺到亂跳亂舞,又將啲雪小心咁捧喺手心,望住手入面白色嘅雪:「我…我最鍾意就係白色,可能喺細個嘅時候睇得太多電影啦。」佢嘅眼神好似是諗起咗啲嘢。
「多謝你啊。」佢說,「多謝你一直都戥我唔抵,嗰日係我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係呢世界上仲有人撑我,真係好開心。」
嗰日,係佢第一次感受到美好。
我哋曾經一齊討論未來,佢話佢想要嘅不多,只係希望未來找到一份穩定嘅工作孝敬父母,成家立室,一切就會好幸福。
我哋曾經企在迪士尼站台上, 一齊睇日出日落,秋日嘅楓葉裝飾景色,佢安靜咁聽我嘅高談寬論。我哋亦曾經很愛呢條斑馬線,我哋會小心咁過呢條短短嘅馬路。到馬路對面走出了老師嘅視線,不再守規矩,係回家嘅路上充滿了稚氣嘅歡笑。
我曾經很愛這裡。
只是佢後來俾一個男人呃,個男人我都見過。我當面咁警告佢,但係佢卻一常反態咁和我爭辯:「佢唔係咁嘅人!你根本唔了解佢!」滿面嘅堅定同倔強,我哋差啲因此而決裂。
然後,佢和佢去了一間紅色招牌嘅酒店。到最後,佢一無所有。
後來,佢父親因為工傷而被迫提前退休,屋企裡嘅經濟支柱由媽媽一人獨力負擔,佢父母一直望子成龍,視佢作為最後嘅依靠。
但係,佢嘅最能引以為傲嘅學業成績因為男人而下滑,同家人嘅關係亦逐漸變差,最後更加要轉校離開,佢嘅所習慣嘅生活改變哂。
佢大概係太缺少關愛,對於父母早出晚歸為口奔馳嘅佢來講,最大嘅美好時光就係同同學短暫講解嘅友好。而對於佢黎講嗰啲嘅美好就好似天上飄落嚟嘅雪咁純白無暇但又轉眼消失,佢只能看望住雪嘅飄落,但又唔能夠放係在手心。佢同嗰個男人短暫美好嘅關係而感到滿足,只係因為佢缺乏關愛。
一個咁簡單溫柔努力嘅人。係體育唔合格嘅時侯,只會用多一倍嘅時間嚟練習;即使一直以來面對嘅社交困難,依然都會努力莖同人溝通。只是佢一直都找唔到竅門,方法唔啱,而一直被拒絕。
佢曾經苦笑咁話:「我無埋怨過天嘅唔公平,亦都無埋怨社會嘅殘酷,我只係埋怨我自己。」
係很耐之後,我先知道嗰日佢原來係同我道別嘅。佢實在太想睇多一次雪景。因為,對於佢嚟講,係呢個世界唯一值得留戀嘅事,就係嗰日嘅雪同埋我所施捨嘅
善意。
我曾經愛過呢個地方,係因為我同佢一齊睇過日落楓葉雪景,一齊感受過呢到嘅微風;我哋亦曾經小心咁一路過馬路一路玩。
宜家我唔鍾意呢到,亦都係一樣嘅理由。
之後,我無再黎過呢到,而佢亦都無辨法再黎呢到。
佢或者可以好似雪咁永遠潔白無暇,但係白雪喺呢個社會係無辨法永遠留住。
佢最後亦都唔能夠再睇多一次雪景,而佢最後嘅願望亦都無辨法達成,有嘅只是唔耐煩嘅我同埋已經攤凍咗嘅茶。
佢曾經笑的咁開心,但最終依然都係融化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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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港語學第一屆廣東話徵文比賽作品
作者:Yip Sin Y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