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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到中年百事哀》

日期:2014年10月9日

陳大文,四十三歲,倫敦大學會計系碩士畢業,已婚,有一仔一女,同公司老闆有爭執,被革退,失業足有兩年多,嫻賦家居,為了減少日常洗費,手提電話賣咗,至於日常上網,睇招聘廣告,大文全部都喺圖書館辦妥,勝在費用全免。大文脾氣極臭,加上失業多年,脾氣更見暴躁,動不動就將老婆當作「出氣袋」。今日,啱啱行出圖書館,有一份招聘空缺,要用電話查詢,於是大文行入一間酒樓
「先生有否訂座?」酒樓知客問
大文扮作聽唔倒,繼續向前行
「先生請問幾多位?」知客仍然苦纏著
「電話間在哪裡?」大文帶點不耐煩的問。
「我哋已不再設電話間。」
「一間大酒樓,竟然連一個公眾電話都冇?」大文帶著難以置信的口吻。
「對唔住,已取消咗好一段日子……」
知客話末說完,大文早已轉身揚長而去!
大文走入附近一間茶餐廳,今次,避免伙計囉唆,佯裝找朋友。
誰料,又是另一次徒然。
隨著流動電話機嘅使用率超逾百分之一百,酒樓食肆內仍有公眾電話提供者,相形日少,帶來諸多不便,要是你手機電話電池耗盡,想借用電話,當真談何容易。
大文本來想慳一元,結果,仍是慳不了。大文望著那一元硬幣,不捨得投入地鐵站內那收費電話。結果,硬幣退回,一連三試,都是徒勞。大文改試第二部電話機,
「他媽的!硬幣被卡住」大文暗叫不妙。
他努力地用指甲去探去抓,都喺枉然。剛才喺大家樂食完早餐,未用過的袋裝沙糖、紙巾、牙籤,大文照例帶回家中使用。今回,這支牙籤可大派用場。他將牙籤伸入投幣的縫隙內,但經多番嘗試後,仍然失敗,而且大文感到有少少窘態,因為他的動作,會引起旁人注目,甚至會誤會他正在偷電話機錢箱內的硬幣!但他決不會因為這些「注目禮」而平白放棄那一元。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到《漿聲燈影裏的秦淮河》裡俞平伯嘅感受。大文花咗五分鐘,仍無任何進展,
「該死!連一個硬幣都戲弄我!」
大文突然靈機一觸,不由分說,就拔足狂奔,跑向附近書店,害怕離開多一分鐘,那個硬幣也會被他人奪去!結果,他買回了一卷價值$4的膠紙,膠紙能黏住那硬幣,而他用力擠壓那支牙籤,就能令膠紙更牢固地貼在硬幣上,就是這樣,那一元就不費吹灰之力,抽了出來。表面看來,用4元成本,撿回一元,似不乎合成本效益,但大文認為膠紙喺家居常用之物,不會浪費,總算「除笨有精」!
一個月後,大文終有機會參加招聘考試。地點喺屯門大覽涌海關訓練學校。
在失業率仍偏高嘅亂世下,大文不理是否合適,以亂石投林嘅心態,投考海關關員。大文通過筆試後,正趕往屯門接受體能測試。今日,有四個項目:分別喺跳遠,攀爬穿越高架、重量拉力、八百米跑步。
「真唔明,呢D体能考試,同海關關員嘅職責,有乜關係呢?」大文心內滿是疑惑?「跳得幾遠,係上天賦予嘅,無論後天如何苦練,好難有進步!申請政府職位空缺,所靠嘅唔係學力,唔係實力,而係命定條件,真喺滑天下之大稽喇!」大文喃喃自語,但又字字珠璣!
「若然某某考生所有條件都適合做關員,唯獨係未能通過跳遠這一項測試,這樣就抹煞他當上未來關長嘅可能性,呢個政府真令人啼笑皆非!況且,我報考嘅係關員職位,唔係乜嘢奧運比賽,兩者南轅北轍!」大文一矢中的,道出現政府的弊病!
第一關考試,已有一名女子被淘汰!
第二關考試,一個四十呎的高架,考生要攀爬之餘,還要全身穿越四個狹窄的框口;到達頂端後,回程同樣要穿越那些框口,還要喺五十一秒內完成,談何容易!大文畢境已過四張幾嘢,多少有中年發福嘅跡象,身體靈活性遠不及後生仔女,穿越框口時,經常被卡住,顯得笨笨拙拙…結果,大文鎩羽而歸!
半月後,民政事務處嘅辦公室內。
大文正翻閱枱頭的文件。之後,他有時喺影印機房;有時喺傳真機旁收發文件,忙得不可開交。大文不知怎樣亂打亂撞考入民政處,當上社區聯絡主任,美其名為主任,倒不如說是雜役,任人差遣那類。他的月薪比救生員還要少,既無權、也無勢!陳大文新的工作地方,有四個主任、一個助理文書,他們全是公務員;除此以外,還有十個合約員工。此部門雖負責促進社區和諧,但辦公室之內,火藥味卻甚濃!方太,高級聯絡主任,接近退休年齡,動不動會大發雷霆。此外,辦公室另一個奇葩,就是那個助理文書,她長相生來屬於雖無過犯,但面目可憎那種!她又喜歡穿黑衣黑褲黑外套,一連三百六十五日,天天都如是,仿似送殯般模樣, 而且她總是打單泡,冇其他同事同她午膳,所以,午飯時她總是磨磨蹭蹭,遲遲也不肯離去。即使離開辦公室後,只匆匆用餐十五分鐘,就返回辦公室。
大文第一天上班,就覺得政府部門實施嘅政策,怪裡怪氣!
「為何政府合署大樓內,逾九成的廁所總是鎖上,市民需要到政府辦事處公幹,需要往洗手間時,試問您希望他們往哪方裡去呢?酒樓?餐室?還是麥當奴?連廁所也刻意鎖上,拼絕訪客使用,政府還說乜嘢服務普羅大眾為己任!」大文憤憤不平,又自言自語。「您要個D公公婆婆走上走落找廁所,於心何忍呢?」他續道。
第五天返工,大文由於是合約僱員,冇辦公室的鑰匙,午飯時,大文好早在外用膳完畢,他往哪裡去呢?他是否要在門外等到兩點鐘先能再踏入辦公室呢?另一個問題就係,五時收工後,大文枱頭仍有好多工作,點能馬上就走,但礙於冇公司鑰匙,他又不能最後一個走,所以經常四處問同事,他們幾時收工,這樣操擾他人,他也自覺無奈,但又苦無他法!
說起午膳,大文喜歡聽流行歌,但那個討人厭的助理文書,已不止一次指桑罵槐說:
「聽歌最好都係用耳筒為佳,免得騷擾其他人!」
「我聽歌係用電腦的內置喇叭,連四十分貝都冇,如何談得上滋擾他人呢?」大文爭辯道。
三天後,大文那台電腦嘅CD-Rom機盤失靈!他將事情報上,希望盡快有師父修理!誰料,那個文書利用呢個機會揶揄大文道:
「你睇吓!全是你嘅錯,聽歌終於攪到CD-Rom發生故障!」
「邊有呢回事,睇電腦底板嘅資料所顯示,呢台電腦已有十二年歷史,你還期望乜嘢?」大文不甘示弱!「呢台『宣統』時代嘅電腦,早就應換啦!」
中午,電腦公司派了師父上門修理。
當技術員正忙於檢查電腦時,那個助理文書上前問道:
「請問師父,那個CD-Rom 機盤,係唔係因為播放翻版雷射唱片,而導致機件故障呢?」這番話好明顯喺含沙射影,茅頭直指大文!
「呢張CD喺日本製造嘅,我未聽過日本有翻版雷射光碟出售?」大文絕不示弱。「況且,我呢張西川由紀岡綱琴演奏,喺小眾喜歡之物,根本無銷售市場,試問冷門僻好之物,又點會有盜版商願意投資呢?」大文嘲笑著文書嘅無知!
冰凍三呎,非一日之寒,大文與文書之間嘅齟齬好早已開始。例如大文影印超逾十張紙,她就會干涉:
「喺私人影印,還是公務影印?請珍惜及善用政府資源呀!」她問道。
另外,大文拿兩個空紙皮盒回家,擺放雷射唱片,呢D紙盒本來係盛載影印紙嘅!
「呢D係政府公物,唔能夠隨便帶回家?」文書說
「空盒而已,有什麽大不了?」大文回答。
「下年度搬Office,我哋需要大量空紙盒。」文書解釋道
事實並不如文書所言般,因為每月至少有二十多盒影印紙送來公司,大文只見那些空盒一個又一個拋去垃圾房,何曾見過文書小姐將它儲起來呢?況且,香港寸金呎土,邊有地方擺放空盒,更何況,搬運公司,有大紙盒比客户搬遷時使用。
「政府一向倡導物資循環再用,今回,寧願棄掉都唔比人用,真係講一套;做一套,表裡不一!」大文心忖著。
有別於公務員,合約制嘅員工每日返工、放工,都要簽到,大文嘅上班時間係早上 8:30 a.m. 大文家在長州,乘車船的時間,最少花上個多小時。間中,他都會遲到五分鐘或十分鐘。在簽到簿上,大文依舊會填上8:30 a.m.,但大文會補十分鐘才收工。那個文員又豈會放過大文呢。
第一天,大文8:37 a.m. 到達辦公室,簽到簿上,大文寫上 8:30 a.m.
「請改回正確時間」文書道。她同大文本無從屬關係,按常理大文嘅值勤紀錄只有他嘅上司,方可對大文責難,但她恃著自己係公務員,服務呢個部門年資又耐,所以大刺刺,越俎代庖!
第二天,大文8:38 a.m.返回辦公室,簽到簿上,他寫上8:30 a.m.,文書行到他面前說:「正確時間應為8:40 a.m.,快改正過來!」
「事實上係8:38 a.m. 點會係 8:40 a.m.呢?」大文寸步不讓。
第三天,大文 8:39 a.m. 返工,簽到簿上,他仍然寫上8:30 a.m.
當然,文書小姐那肯罷休,遞上一紙張,
「正確時間為8:40 a.m.,這是天文台時間,母庸再爭辯!」
大文感到被挑釁,心想:「連繫至網頁,迄至列印,始終需時一分鐘或以上,那與我進入辦公室,始終有time gap,妳所顯示嘅時間,點會係百分百正確呢?」不過,大文明白,遲到始終係自己唔啱,所以,冇再爭辯落去…….
韶華漸老,腹部又隆隆突起,無權、無勢,無持久工作,加上到處無人尊重,處處受人閒氣,人生有乜嘢比呢D中年危機更慘!為了慳一元硬幣打公眾收費電話而走來走去,更是一個中年漢,失業失勢後嘅哀歌!男人嘅尊嚴往往係由他嘅事業中建立出來,像大文呢類學歷高,職位低,薪金又微薄嘅中年漢,大不乏人。在功利主義嘅社會裡,身居要職者,自然有一班阿謏奉承嘅擦鞋仔,你打一個噴嚏,立刻有人噓寒問暖,要是你同陳大文般當小職員,那管你咳嗽或打噴嚏,就算你請病假幾日,都無人慰問。大文職位低微,即使要求基本文儀用具如原筆、原子筆,一等就等幾日,工作上更時常遭人白眼;受人閒氣,他本來想辭職,奈何家裡又食指浩繁,有幾百度開支要洗錢,他才被迫放下尊嚴,免強撐落去!本篇散文,除了講出中年漢悲哀嘅一面外,更希望透過大文的經歷反影社會嘅現象,諷刺現政府嘅政策、弊病,當中你能領略幾多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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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港語學第一屆廣東話徵文比賽作品
作者:夔彧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