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ta 公測版本)
< 返回

《白田》

日期:2014年9月30日

唔知由幾時開始,我哋十八歲就要染一次髮,證明我哋嘅純潔同長大。
除咗白色同黑色之外,咩顏色都染得得。不過通常喺同一個時期大家都只會染同一隻由潮流帶領嘅顏色。
唔知由幾時開始,唔會再有人着住黑色衫上街遊行。
人民同政府建立起前所未有嘅緊密連繫,政府所有嘅施政都得到所有人嘅支持,無人掟蕉、無人拉布、無人靜坐、無人絕食。
唔知由幾時開始,白髮成為偉人象徵。
所有人都會讓坐俾留住白髮嘅人,唔會再喺網上見到有人唔讓坐嘅相。
唔知由幾時開始,西環至銅鑼灣一帶統一成為中環。
軍營、政府總部、高層人士嘅宿舍,所有所有重要嘅香港核心價值都喺哂中環。「中環開放日」係一年一度嘅大日子,所有人都唔洗做。不過所有成年人都要去登記用嚟做人口普查。
唔知由幾時開始,香港最高嘅建築物再唔係環球貿易廣場,而係一座叫「勝利碑」嘅圍欄。
聽講圍欄原本係為咗保護香港嘅核心價值,但係就不停受到或多或少嘅攻擊、推倒、破壞。圍欄唯有愈起愈高,但衝擊就愈演愈烈,直到有一日。一切突然停哂。
紛爭完結,香港贏咗,就喺呢日,圍欄改名為勝利碑。
唔知由幾時開始,網上嘅欺凌同嘲諷完全消失哂。
聽講勝利碑成立之後唔夠一個月,所有令人唔開心嘅新聞無哂,無人喺網上話人,各個階層出現絕對包容嘅情況。好似喺同一時期,香港出現咗一位萬世巨星,所有人都只會聽佢唱嘅歌同佢主演嘅戲。
唔知由幾時開始,學生上堂只會答問題,唔會問問題。
聽講以前有一班學生,日日唔返學就係為咗攻擊圍欄。佢哋開咗個頭,破壞社會安寧,其他人搞事嘅一齊加入想要破壞個社會。就算子彈、催淚彈都無辦法令佢哋回心轉意。
直到勝利碑出現,啲學生先乖,會返學,會認真學習書本知識,唔再去問啲無聊問題。
唔知由幾時開始,黑色成為罪惡嘅象徵。
勝利碑地下周圍有一撻撻黑色嘢,聽講其實係血,係俾惡魔控制咗嘅人所流出嚟。
為證明自己清白,所以十八歲要染走黑色頭髮,唔可以着黑色嘅衫褲鞋襪,同埋要開始戴有色隱形眼鏡或者索性整容。確保自己無俾魔鬼控制。
唔知由幾時開始,警隊唔洗再公開招聘人手。
「中環開放日」嗰時,大家都會見識到香港嘅兵力。所有執法人員着住白色制服,拎住支無人知道係咩型號嘅機關槍,戴住一頂頭盔。無人見識過佢哋嘅能力,因為根本無人犯案。
唔知由幾時開始,有啲字消失咗,見到都無人會識讀。
勝利碑上面有好多唔同嘅字句,不過好多都無人識讀。聽講留低啲字係為咗測試有無人係俾魔鬼控制,因為上面啲字係魔鬼嘅語言。
有一個人,佢望住勝利碑上面嘅字,上面有好多字都唔識。不過有兩個字吸引住佢,有印象但係又唔識。
一個口字,入面有兩劃,上面加多一撇。另一個字又係口字,入面一橫一直,而嗰一直係穿頭嘅。
將兩個字拆開就識,但係合埋就…日甲?白申?目甴?白田?讀極都唔啱。但係真係見過架,不過幾時呢?唔通發夢嗰時見過?
自由。突然有人講出兩個無人聽過嘅字。之後警報聲不停咁響,一隊又一隊白色制服、全副武裝嘅人喺四方八面湧過嚟。
唔知由幾時開始,我們放棄咗自由。
一條又一條繩係咁喺機關槍射出,有人企喺度舉高雙手任由繩索綁住自己,有人跑開,希望遠離現場。
雞飛狗走,有人穿過咗一對門。
放棄咗,唔代表佢會就咁消失。除咗自由,良心都一樣。
門後面係一間房,一間見唔到盡頭嘅房。
「不如我幫你搞搞佢。」一個男人指咗指我膝頭上面個傷口。而佢無等我應就已經踎低幫我包紮。
「無嘢想知道咩?」我依然無應佢。
「你驚?」男人望住我,佢嘅目光令人覺得好溫暖。
「我哋見過架喇,喺夢入面,唔記得?」佢咁講我又記起,我真係見過佢,自由呢兩個字係佢教我嘅。
「唔想講嘢,咁不如我哋去睇啲嘢啦。」
突然間有道門喺我後面,男人同我一齊行出去。
我哋企咗喺一個好高嘅地方,仲要係凌高。
「放心,捉住我就唔會有事。」我隻手好大力咁用力捉住佢,不過佢只係微笑咗一下。
「呢度係勝利碑嘅前址,嗰時叫做公民廣場。」
我第一次見到有人着住黑色衫,仲要一次過見到咁多。佢哋包圍住嗰個所謂嘅公民廣場。公民?公民呢個字同自由一樣,我聽都未聽過。
「藍色制服嗰啲係以前嘅警察,原本都仲叫有啲人情味。唔會對示威者做啲咩。」
男人又講多咗一個我無聽過嘅字。是喂?
下面嘅情況係有人包住個人民廣場,警察包圍返佢哋,但係警察包圍網嘅外面有更多嘅人聚集,但不時又會有一堆男色衫嘅警察喺當中。
「不過今次嘅情況有啲特別,公民喺度爭取佢哋想要嘅嘢,但係當權嘅就唔肯面對,令警察夾咗喺話事人同人民中間。」
催淚彈喺唔同地方同時射出,啲人想走,但係人太多,走得好慢。有人跌低,有人受傷,有人用垃圾桶笠住個催淚彈,有人叫囂,有人喊。
「呢日之後,勝利碑就出現,同時都係後人所講嘅香港勝利日。」
催淚彈愈射愈多,煙霧已經包圍住所有地方。我已經再睇唔到下面嘅情況。
「煙霧太多,所以根本無錄影機錄到之後發生嘅事。」
砰!
一下爆炸聲換嚟無窮無盡嘅痛苦叫聲。男人帶我返入房。
「發生咗咩事?」
「噢,你終於講嘢喇,仲識問問題。」
「究竟頭先發生咗咩事?」
「有一日,雞蛋用自己嘅脆弱力量去衝擊高牆,唔理係警察定係示威者都努力去捍衛住自己心入面嘅領土。」
「係咁點解會有爆炸聲?」
「因為其中一個當權者佢為咗名聲、錢、前途而放咗一個計時炸彈。」
「最後點樣?」
「高牆冚咗,雞蛋碎哂,嗰度嘅人全部死哂。」
「死哂?」
「係。當時所有香港警察全部都喺哂嗰度。嗰日之後,再無香港警察,取而代之嘅係你都識嘅香港軍隊。」
「唔係咁嘅,咁點會係香港勝利日?」
「歷史係由人寫出嚟,有時係會同事實有啲出入。」
「你點解會知道咁多嘢?」
「我因為我睇住佢發生。」
「你講大話,你又話所有人死哂,如果係真你又點會睇到?」
「我喺頭先你睇到嘅位置睇。」
「天空?你當你自己係邊個?」
「我?我嘅存在比較特別,你可以當我係一個好叻嘅人,或者係一個好聰明嘅老師,又可以話我係永遠存在嘅人。」
「我唔信!」
「你唔信唔代表我唔存在,不過呢樣唔係今日嘅重點,而係…」
「點解要教我…自由?」
「自由係唔洗人教,自由本身就係與生俱來,不過背後都有啲啲條件。」
「係要用嚟做正確嘅事。」
「啱哂,你終於記起啦。」
「講就易,點知自己係咪做得啱先得架?」
「我會話你知,喺呢度話你知。」
一股溫暖由男人嘅目光射出嚟,包圍我全身,之後暖流經過身體唔同地方流去心臟。
我覺得好舒服。
「如果你真係咁勁,點解你唔阻止呢件事?」
「因為我相信,全心全意咁去信。信大家會好好控制自己,好好去運用自由去做正確嘅事。大家都做得好好,唯獨係嗰個人。」
「嗰個人最後點?」
「放心,我會去處理佢嘅事。」
「如果你係真,你唔可以去補救咩?」
「可以呀。」
「咁仲唔快啲去?」
「由你去。」
「放心,我永遠都喺度,唔會離開你。記住,做正確嘅事。」
男人行到去後面開咗隻門就離開咗。
我打開門,好嘈,嘈到我聽唔到佢哋嗌咩。好多人拎住唔同標語,不過大多數我都唔識讀。我一路行,我開始見到公民廣場。好矮,比起勝利碑矮好多。但根本就同勝利碑完全唔一樣。
我聽到啲人大叫,見到煙霧開始出現。
當權嘅就唔肯面對,令警察夾咗喺話事人同人民中間。
煙霧彈出現,即係就嚟爆炸。
高牆冚咗,雞蛋碎哂。
自由,佢哋喺度爭取自由。
有人跌低,有人受傷,有人用垃圾桶笠住個催淚彈,有人叫囂,有人喊。
自由,係要用嚟做正確嘅事。
一個計時炸彈。做正確嘅事。
所有人爭相走避,離開公民廣場。
煙霧太多,所以根本無錄影機錄到之後發生嘅事。
我行入去,煙攻入我隻眼,好痛。咳令我行得好慢。雖然慢,不過我依然無後退。自由,我第一次真正擁抱自由。
公民廣場入面煙霧瀰漫、好靜。滴答滴答嘅聲音加上眨下眨下嘅燈。我知道,我搵到喇。
我將背囊隨手咩起就跑。
全部人死哂。
香港勝利日唔應該係咁,我要阻止。我要補救。
我永遠都喺度,唔會離開你。
我推開門。「對唔住。」
「唔緊要,你做咗正確嘅事。」
砰!
唔知由幾時開始。
可能,就係由今日開始。
今日開始,做正確嘅事。

全文 2691 字 (唔計英文、空格、標點)
備註: 港語學第一屆廣東話徵文比賽作品
作者:許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