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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日嘅暑期工–僅以此文獻給未來的我》

日期:2014年8月13日

作為一個就嚟升final year嘅大學生,我今個暑假申請咗系裡面嘅internship,恃住自己interview嗰陣嘅表現都唔錯,就好淡定咁留喺屋企等消息——直至5月最尾一個禮拜。依家嘅我睇翻轉頭先意識到當時嘅自己有幾咁無知,幾咁天真。
嗰intern6月就開工,5月尾都仲未有通知,我已經心感不妙,成日check 住email同電話,驚自己miss咗任何錄取通知。直到5月最後一日,塵埃落定,我終於肯相信我係徹底fail咗。
呢件事對於我嘅打擊太大,足足頹廢咗幾日先重新振作起嚟,心諗:我假假哋都係三大嘅學生,intern唔收啫,揾份暑期工斷古唔會爭唔過啲DSE啩?於是疊埋心水開始喺網上揾暑期工,大概send咗幾廿封email都冇回音,我就開始熬底,驚死冇工開,即刻降低曬啲要求再接再勵。連倉務員、包裝員我都走去應徵,就係想盡快揾到份工翻,唔想日日喺屋企無所事事。卒之,我推開左一間茶餐廳嘅門去見侍應。如果時光可以倒流嘅話,我寧願呢一世都冇嚟過,冇戰戰兢兢咁伸出手,推開嗰度名為夢魘嘅門。
因為網上冇顯示間餐廳嘅名,所以我係根據電話提供嘅地址揾到上門先知道嗰間唔係想象中嘅西餐廳,而係一間茶餐廳。咁間餐廳嘅性質同我應徵侍應一職有咩本質上嘅區別呢?區別就大囉,據我個friend嘅經驗所得,前者人工高啲,做嘢hea啲,而後者就截然相反。我都唔知自己最後係點樣行入去見嗰個老細,大概係覺得就算in左,都會好似之前嗰啲工咁,唔一定請。本住唔可以白行一趟嘅心態,我坐咗喺茶餐廳老闆嘅對面,聽住佢質問我:做咩讀咁多書都唔去揾啲高薪厚職?點解唔做補習?知唔知做茶餐廳好辛苦架?……嗰一刻,我好似聽到腦裡面有一下極細微嘅「喀喇」聲,下意識唔想俾佢睇死加下啲大學生唔挨得苦,又嫌人工低又怕辛苦咁。
就係咁,我開始咗一份別開生面、充滿挑戰嘅暑期工。第一日翻茶餐廳,一開始真係乜都唔識,不過鋪裡面啲師傅同樓面逐樣逐樣咁教我,又都係啲手板眼見功夫,所以好快就開始上手。唯一唔在行嘅係認路,我由細到大都係個大路癡,所以送嘅外賣暫時都係啲比較近嘅地方。雖然佢哋第一日翻工就同我講呢份工好辛苦,但比起我想象中嘅辛苦,現實又真係輕鬆小小。而且大家都對我好nice,有時聽下佢哋吹下水、講下笑,自己又落下單、執下檯、送下外賣咁,時間都過得幾快。
跟住落嚟嗰幾日,隨住我識去嘅地方越嚟越多,我送嘅外賣亦都越嚟越多,因為咁,我遇到咗做外賣妹嘅最大障礙——天氣!送外賣成日都要出去,喺香港呢個酷熱天氣警告日日高掛嘅毒辣太陽底下,人一離開冷氣地方就出汗,出汗都算啦飲多啲水都補得翻,但長期暴曬喺超強紫外線底下,啲皮膚好似燒著咁痛!一手拎一抽外賣梗係擔唔到遮,最折中嘅方法都係戴頂帽出街,仲要每日都要補好幾次防曬,情況先有好轉。另一種極端天氣就係狂風驟雨,夏天嘅天氣好似戲子咁話變面就變面,前一刻都仲係陽光普照、春光明媚,下一刻就突然落起大雨,啲風仲要大到令啲雨打斜咁撇。我最憎呢種天氣,因為佢唔單止會淋到成身濕曬,仲會整濕埋個外賣膠袋,送到去嗰陣難免會見到啲客黑曬面,仲一臉嫌棄嘅樣。
對於一向有「潺仔」稱號嘅我嚟講,第二個障礙就係體力。翻工嘅頭一兩日都仲ok,但到第三日啲肌肉就開始酸痛,臨訓前拉下筋第二朝起身先好翻啲。不過第五日朝早真係到咗極限!我覺得全身都好痛,就好似一個機器人被人拆曬啲零件再回廠重裝咁,手腳關節都極僵硬,一啲都唔想郁。冇辦法,一日送幾廿個外賣,完全冇單車呢啲工具,全部都係用腳行架!我不嬲都唔做運動,咁樣行法真係超出咗我嘅體力極限。所以,雖然我嗰排嘅飯量大增,但最後都係瘦咗2公斤,可知嗰運動量之大。講真嗰句,我真係撐唔到幾耐!但係,諗諗下,鋪頭裡面嘅人對我咁好:廚房啲師傅間唔中會特登炒個飯俾我吃,又成日沖我最愛嘅奶茶俾我飲,我做錯嘢都唔鬧我……佢哋宜家咁缺人手,冇可能咁衰仔就咁走咗去!起碼都等佢哋請到人先走啦!好,繼續咬實牙關捱落去!
嗰次掙扎過後,我又再努力做多咗一個禮拜。而令到我對間茶餐廳嘅觀感改變嘅契機係一個full time嘅辭職。
個full time叫阿美,佢其實都唔係早我好多喺呢間茶餐廳度做,呢度有包餐送飯去啲工業區嘅服務,而平時負責推車仔送飯嘅係阿美,因為阿美準備辭職唔做,所以個長工就叫我跟住阿美出去推車仔,認下送飯條路。嗰時我就有個不詳預感,唔通阿美走咗之後,我要負責接手佢嘅工作?但見工嗰陣個老細話明我嘅工作只係負責樓面同送外賣咋喔!果然,後來阿美一走,個長工以「我曾經跟過阿美體驗過推車仔」為由,將呢個「重責」推俾我,仲話:「你唔做邊個做呀?」嗰一刻,我個心好似俾人用冰水潑過咁寒。而個長工從此喺我心目中嘅形象就正如阿美所講咁樣。
講翻我嗰次同阿美去體驗送飯嘅經歷,我哋喺路上傾咗好多,包括佢點解貿然辭職嘅原因,同埋隱藏喺間茶餐廳底下,好多我唔知嘅秘密:
——原來個長工一直以來都扮演住「大家姐」嘅角色,專點人做嘢。就以送外賣為例,佢每次都只會叫我哋去,連洗碗嘅阿姨都要出去送,而佢自己就從來都唔會主動去送。
——原來洗碗嗰阿姨兼職去送外賣喺冇額外人工架,即係收一份人工做兩個人嘅嘢。最慘嘅喺,老闆連佢應放嘅勞工假期都放唔足。
——原來送飯嘅工作本來就唔應該喺阿美做嘅,係個長工卸膊俾佢。
——原來阿美講咗唔做之後,啲師傅對佢嘅態度嚟個一百八十度轉變,連嘢食都唔煮俾佢食。
——原來……
我當時冇信曬阿美,但阿美嘅說話就好似一條刺咁插喺我心裏面,冇辦法唔逼自己去細心留意一下茶餐廳入面啲細節位,後來又得個洗碗阿姨親口證實,我先發現,原來阿美所講嘅,全部都係真相!
推車仔嘅工作最終都係落喺我身上,我試過用「部車太重,我推唔郁」(其實呢個係事實)呢個理由同老闆講我勝任唔到,但都係徒勞,佢話最多叫埋阿瑩(今屆DSE考生,都係同我一樣被某個搵工網呃嚟做暑期工嘅女仔)同你一齊推。送飯係俾送外賣更辛苦嘅任務,唔單止要日曬雨淋、揮汗如雨,仲要付出不止一倍嘅體力。我哋兩個日日都攰到可以隨時趴低,除咗身體上嘅疲勞之外,心入面條刺先係我最忍唔到落去嘅最大原因!所以係做呢份工嘅第三个星期,我已经心生去意。無奈嗰時仲未搵到第二份工,諗住再挨多兩日等到出糧日出埋糧先走。令到呢個諗法再一次落空係喺我聽完阿瑩同我講起嗰兩件事嘅時候。
阿瑩話之前阿美同老細講咗辭職嗰陣,老闆娘同廚房啲師傅係咁講阿美壞話,話睇死佢唔挨得做唔得耐之類嘅不堪入耳嘅說話。我心入面戥阿美唔抵,佢默默咁做曬鋪裏面最辛苦嘅工作都冇一句怨言,點解要咁樣話佢?阿瑩又話:「你有無發現最近你要做嘅嘢多咗?咁係因為老闆娘同老闆講你送外賣送得慢。」我當場冷笑一聲,佢哋叫我去嗰啲地方全部都冇雷公咁遠,又要一下子送幾個,佢哋以為我曉飛咩!「老闆娘話你近排都冇笑過,又摞啲膠杯蓋發脾氣,好晦氣!」前一個指控都有啲道理,後面嗰個就真係冤枉!試問我日日做到死,仲邊度笑得出?話我發脾氣簡直係無稽之談,話說我嗰日包緊外賣,突然個長工叫我走外賣,咪求其擺低個膠杯蓋即刻去送。咁都可以被人詬病,我真係好心寒!阿瑩嘅情况都好唔得我幾多,佢試過俾老闆娘屈佢偷錢!估唔到鋪頭啲人表面和善,背後都係啲挑撥離間、搬弄是非嘅人。
卒之,我同阿瑩當機立斷,決定做埋呢幾日就一齊辭職飛起佢哋,摞咗錢就即刻走人!過程裏面難免會受到鋪裏面嘅人冷待,但我哋好心涼,因為佢哋喺我哋走嗰陣都仲未請到新嘅樓面。
份工足足做咗20日,當中嘅辛酸只有親身經歷過嘅人先可以理解。但係最令我覺得辛苦嘅唔係肉體受過嘅苦,而係「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嘅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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備註: 港語學第一屆徵文比賽作品
作者:厲聖嵐